“沒想到啊,這‘老零件’還能玩出這齣戲。”陳立群看著報告,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轉頭對身旁的劉建國說,“老李那邊,說黑蛇幫的人,跟那些‘遊牧基站’,算是結了個‘善緣’。”林小滿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夜色如墨,雪原一望無際,只有一輛頂著天線的“遊牧基站”孤零零地往前開,車頂那道銀亮的軌跡,像是劃破寂靜的流星,又像是釘入黑夜的一根釘子,卻帶著不屈的生命力。
她隨手翻開自己的皮質日記本,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在最新一頁工整地寫下:“釘子扎進土裡不會走,可人會。只要有人推著它往前,路就一直活著。”心裡暗道,這“移動供電樁”就是這樣,它自己不會動,但只要人推著它,訊號的生命線就永遠不會斷。
就在她感慨萬千之時,千里之外的怒江地下,一陣輕微的“滴滴”聲打破了寂靜。
一個古老的繼電器櫃螢幕亮起,上面赫然列印出新增指令:“雲南怒江07請求能源支援|座標共享至LLD鏈”。
冰冷的字元,卻透露出一股急切的求援訊號,彷彿這地下系統也感受到了一股來自地表的、生生不息的脈動。
而在這深邃的地下空間,趙振邦看著螢幕上的情求,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手裡已經準備好了行動式電源,可當他湊近繼電器櫃,目光落在那個用於接入電源的介面上時,臉上卻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介面的制式,古老得讓他彷彿置身於另一個時空,根本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種標準。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電源,又看了看那個古老的介面,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低聲自語道:“這……這怎麼接?”
地下深處,光線昏暗得像被壓縮了一樣,只靠幾盞應急燈發出冷幽幽的光。
趙振邦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溫度,而是因為焦躁。
他手裡握著那行動式電源,沉甸甸的,可此刻卻像個燙手山芋。
目光死死盯著繼電器櫃上那個陳舊得彷彿從博物館裡扒出來的介面,一股無名火在他心頭亂竄。
“這……這怎麼接?”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挫敗,在這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介面,造型古樸得像是遠古部落的圖騰,別說是他,就是翻遍所有現代電子裝置的標準手冊,也找不出一個能對得上的型號。
他手上的便攜電源,要麼是12V,要麼是48V,電壓引數標得清清楚楚,可這老古董,明明白白地刻著一行小字:“24V DC穩壓”。
好傢伙,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玩意兒就像個挑食的老祖宗,別的它就是不認!
旁邊,白天和雷諾也湊了過來,他們是技術骨幹,可面對這“古董”,也只能抓耳撓腮。
白天甚至帶著幾分憤憤不平地嘀咕:“這幫老前輩是故意的吧?就不能用點通用標準嗎?還是說,當年這就是他們用來加密的手段?”雷諾則乾脆利落地拿出他的多功能檢測儀,對著介面一番搗鼓,最後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無奈:“不是接觸不良,也不是線路問題,就是……格式不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股無力感像潮水般湧上每個人的心頭。
好不容易啟用了這龐大的地下網路,結果卻卡死在供電這一最基本的問題上。
這感覺,比一口氣跑到終點,卻發現沒帶鑰匙開門還要憋屈!
趙振邦煩躁地撓了撓頭,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噌噌往上漲。
他可不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主兒,這地脈計劃,耗費了多少人的心血,他絕不允許它就這麼卡在這裡。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直默默觀察著周圍的阿婻,忽然輕聲開口了:“隊長,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天猴子們的行為,有點不對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阿婻的目光投向不遠處,那裡有幾隻獼猴正靈活地穿梭在巖壁縫隙間,它們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叼著閃光的金屬片往繼電器櫃的縫隙裡塞,而是小心翼翼地,用嘴和前肢搬運著一截截潮溼的、綠油油的藤蔓。
那些藤蔓被它們一絲不苟地纏繞在繼電器櫃的外殼上,有些地方甚至堆疊了好幾層,溼漉漉的,看著有點詭異。
趙振邦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
他先前只顧著裝置了,根本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猴群不是一直對金屬感興趣嗎?
這畫風突變,難道有甚麼名堂?
阿婻走上前去,從一塊藤蔓堆裡抽出一截,用隨身的小刀輕輕切開。
斷面是白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還有一些粘稠的汁液滲了出來。
她用指尖沾了沾,然後放在舌尖上輕輕一嘗,眉毛微微一挑:“有點鹹澀……裡面纖維很豐富,感覺像……像電解質。”
“電解質?”趙振邦眼睛一亮,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子裡的混沌。
他快步走過去,仔細觀察阿婩手中的藤蔓。
這東西,看著普通,卻被猴子們小心翼翼地堆放在裝置上,而且是潮溼的……
“這些藤蔓,會不會是天然的生物電容器?”阿婻大膽地提出了一個猜想,她的眼神亮亮的,透著一股學者特有的執著。
“它們富含礦物質和水分,纖維結構也特別,如果能形成一個微弱的電場……猴子們在搬運這些的時候,也許無意中就成了某種導電介質,或者它們只是本能地在‘安撫’這個會發光的鐵盒子?”
這簡直是天賜的奇思妙想!
人類的智慧,有時候就是被逼出來的野路子。
趙振邦感到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既然這地下系統是古老的,那也許古老的方法才最對症下藥。
“那……我們怎麼利用它?”白天問道,他已經開始想象怎麼把這些藤蔓變成有用的東西了。
阿婻指了指上方,那隱約能聽到溪水流淌的聲響:“怒江峽谷裡,甚麼都不多,水和藤蔓可從來不缺。如果能利用山體落差,引下一股溪水,驅動一個微型水輪發電機,哪怕只是產生極低的電壓,再配合這些藤蔓做濾池,是不是能實現低壓升壓的轉換?”
“水輪機?藤蔓濾池?”趙振邦腦子裡迅速勾勒出一幅畫面。
用最原始的辦法,解決最尖端的難題。
這不就是他們“地脈計劃”的精神核心嗎?
訊息很快傳到了遠在陝西寶雞的劉建國那裡。
這個退休老鐵道工,此刻正精神抖擻地蹲在他的“民間技術論壇”上,聽著趙振邦他們傳來的加密音訊。
當他聽到“藤蔓電解質”和“24V穩壓”時,那雙老花鏡後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好傢伙!這不是我們早年間,在邊境哨所用過的‘植物電解槽’嗎!”劉建國一拍大腿,聲音都在顫抖。
他年輕那會兒,有些偏遠哨所拉電線太難,或者壓根沒電,就靠當地的植物和一些金屬片,土法煉鋼地弄出點電來,維持收發報機的執行。
他回憶起那些泛黃的技術筆記,腦子裡瞬間湧出了無數靈感。
“聽著,振邦!”劉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找一些銅片和鋅片!大小無所謂,但要交替插入那些藤蔓堆疊層中。外面再用防水油布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形成一個……一個簡易的溼電池陣列!這玩意兒,就像古代的電池,靠著植物內部的電解質反應供電!”
趙振邦聽得心潮澎湃,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他立馬組織人手,在阿婻和楊青山的指導下,尋找合適的藤蔓,並讓白天火速利用他們攜帶的備用材料,切割出足夠多的銅鋅片。
接下來的三天,地下空間裡瀰漫著一股緊張而興奮的氣氛。
他們按照劉建國的指示,將無數片銅鋅片小心翼翼地插入一層層藤蔓堆疊之中,再用厚實的油布包裹起來。
一排排“生態電池組”初具雛形,它們外表粗糙,甚至帶著泥土的芬芳,卻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
終於,第一組“生態電池組”完成了。
當趙振邦將電壓表探針小心翼翼地搭上去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錶盤上的指標,顫抖著,緩慢地爬升——20V,22V……“!”白天驚喜地喊出了聲,儘管數值有些波動,但,這足以維持繼電器待機了!
這意味著他們終於,終於給這古老的“地脈”系統,注入了新的生命!
然而,更令人驚奇的還在後面。
他們發現,每當電壓表上的數字出現輕微波動時,那些圍繞著繼電器櫃的猴群,就會突然騷動起來。
它們會迅速地調整藤蔓的覆蓋密度,有些猴子會叼來新的藤蔓加固,有些則會扒拉開一部分,彷彿它們能精準地感知到電流的變化,本能地在“調節”著這個奇特的生物電場!
“這可真是活見鬼了!”雷諾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驚歎,“這些猴子,難道真的能聽懂我們說的話?它們在幫我們發電報?”
楊青山,這個平日裡寡言少語的傈僳族老獵人,一直默默地蹲在角落裡,抽著旱菸,銳利的目光在猴群和裝置之間來回巡視。
此刻,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飽經風霜的沙啞:“它們不是聰明,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