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薇罕見地沒有立即行動。她盯著趙振邦的供詞錄音,沉默了很久。
“這個人背後連著七個部委的‘技術更新專項基金’審計盲區。”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飛魚,“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我知道。”飛魚說道,“但我們不能放任他們繼續逍遙法外。”
“我會啟動‘靜默調查’。”陳薇說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飛魚問道。
“楚墨必須公開捐贈一臺同型號光刻機給國家科技博物館。”陳薇說道,“把贓物流失變成愛國回歸。”
飛魚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陳薇的意思。
這是要將計就計,利用輿論的力量,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我們可以演一場戲,只要觀眾記得真相。”飛魚說道。
陳薇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陳薇,通知下去,啟動‘獵狐’行動……”
三天後,各大新聞頭條醒目地刊登著:“重拳出擊!我國成功追回多臺流失海外高精尖裝置”,趙振邦那張油膩的臉也被打上了馬賽克,罪名是“涉嫌走私、非法倒賣國家重要戰略資源”。
然而,在華芯科技的總裁辦公室裡,氣氛卻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伊萬·彼得羅維奇,這位表面冷淡的毛熊國科技參贊,罕見地帶著一絲焦慮,壓低聲音道:“楚先生,我的訊息源告訴我,影片裡那位…副部級官員,已經以‘治療舊疾’為由,緊急申請赴美長期居留。”
楚墨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接過伊萬遞來的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指間無意識地轉動著。
事情遠比想象的複雜!
更糟糕的訊息接踵而至。
美國商務部突然釋出公告,對“民用級半導體維護服務”實施出口管制,明面上是堵住技術漏洞,實則是釜底抽薪,掐斷華芯科技的海外技術支援渠道。
楚墨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魔都璀璨的夜景,繁華的景象與他內心翻湧的怒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緩緩展開手中的照片——那是從趙振邦手機裡提取的那段簽字影片截圖,一切的關鍵,就在那看似不經意的背景。
書房裡,一排排書脊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模糊不清,唯有一本藍色的《東盟數字經濟合作白皮書》格外醒目。
楚墨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本書上,彷彿要將它盯出一個洞來。
“真正的鑰匙,看來藏得很深啊……”他喃喃自語,指尖微微用力,那張薄薄的照片在他手中,被捏成了一團。
雷諾走進辦公室,看到楚墨的背影,沉聲問道:“楚總,我們現在怎麼辦?”
楚墨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低沉的語氣說道:“通知飛魚、白天,還有老周,十分鐘後,會議室集合。”
楚墨緩緩地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如同寒星般閃爍不定。
他轉身,深邃的目光掃過雷諾剛毅的面龐,沉聲道:“雷諾,你去安排,通知飛魚、白天,還有老周,十分鐘後,會議室集合。另外,讓公司的安全部門全面戒備,密切關注所有可疑動向。”
雷諾領命而去,腳步沉穩而迅速,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楚墨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內心卻早已波濤洶湧。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即將到來。
十分鐘後,華芯科技的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楚墨坐在長桌的首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在座的幾位核心成員。
飛魚一如既往地幹練,眼神中透著精明的光芒;白天則顯得有些激動,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老周則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
“各位,情況緊急,我不再贅述。”楚墨開門見山地說道,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一把鋒利的刀刃,劃破了沉悶的空氣,“現在看來,等待體制內的自我清算,已經不現實了。我們要主動出擊,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白天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期待:“楚總,您有甚麼計劃?”
楚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白天,沉聲道:“白天,我授權你,立即整理近三年所有‘被報廢’的裝置清單,務必詳盡到每一個零件的編號、每一次維修記錄、每一份報廢申請。另外,結合趙振邦的供詞,以及我們在南線實地追蹤的資料,製作一份……紀錄片指令碼。”
“紀錄片?”白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楚墨的用意。
“沒錯,我們要把真相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那些蛀蟲是如何啃噬國家的脊樑。”楚墨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決絕,“這部紀錄片,就叫做……《鏽蝕的脊樑》。”
飛魚的這是要將技術鬥爭升維為一場全球道義之戰,利用輿論的力量,將那些幕後黑手推到風口浪尖。
“楚總,我明白了。”飛魚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我立刻安排人手,配合白天的工作,收集相關素材,並聯系海外媒體,做好輿論引導。”
楚墨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老周,沉聲道:“老周,你負責聯絡努爾·艾哈邁德,讓他提供光刻機內部銘牌的特寫照片,務必清晰,務必真實。另外,找到那位老礦工,讓他對著鏡頭,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老領導,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老周鄭重地說道,他的
接下來兩天,華芯科技進入了高度運轉的狀態。
白天帶領著技術團隊,夜以繼日地整理著裝置清單和維修記錄;飛魚則動用一切資源,聯絡海外媒體,安排輿論宣傳;老周則親自趕赴南方,找到了努爾·艾哈邁德和那位老礦工。
努爾·艾哈邁德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老周的請求,他用專業的攝影裝置,拍攝了光刻機內部銘牌的特寫照片,並將照片傳給了老周。
那位老礦工則顯得有些猶豫,他害怕惹上麻煩,擔心自己的家人受到牽連。
老周耐心地勸說著,向他講述了華芯科技的理想和抱負,講述了楚墨的決心和勇氣。
最終,老礦工被老周的誠意所打動,他同意對著鏡頭,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在一個簡陋的工棚裡,老礦工面對著鏡頭,他緩緩地撫摸著一個晶圓盒,聲音沙啞地說道:“這些機器,都是我們用血汗換來的。我們拼了命地學習技術,就是為了能夠製造出自己的晶片,讓國家強大起來。可是,那些人卻把它們當成垃圾一樣扔掉……他們扔掉的,不僅僅是機器,更是我們的希望,是我們的未來啊!”
這段獨白,充滿了力量,充滿了悲憤,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
與此同時,林婉以專訪的名義進入了華芯科技總部。
她是一名央視科技頻道的記者,以獨立調查著稱,對南方技術運動抱有同情。
楚墨親自接待了林婉,他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只是將《鏽蝕的脊樑》的完整素材包交給了她。
“林記者,我能給你的,只有這些。”楚墨看著林婉,語氣平靜地說道,“你說真話的能力,比我們的防火牆更重要。”
林婉接過素材包
兩天後,在一個黃金時段的專題節目中,林婉突然切換了預錄內容,播放了《鏽蝕的脊樑》的首章。
畫面中,一臺臺鏽跡斑斑的裝置,被隨意地堆放在倉庫裡,彷彿一堆廢鐵;一份份報廢申請,充滿了虛假和欺騙;一張張貪婪的面孔,充滿了醜陋和罪惡。
當老礦工的聲音響起時,整個演播室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他的真情所打動。
畫面結束時,字幕緩緩浮現:“這些機器去了哪裡?答案不在財報裡,在每一個被刪除的日誌中。”
節目一經播出,立即引發了軒然大波。
警方試圖驅趕學生,一名少年舉著自制的微核系統電路板,高聲喊道:“我們修得起破碎機,也造得出未來!”
這段影片被傳到了全球社交平臺上,迅速引發了病毒式的傳播。
#歸還機器成為了熱門話題,無數網友紛紛發聲,譴責那些破壞國家利益的蛀蟲。
美國國務院緊急召見中國大使,指責中方“散佈虛假資訊,破壞國際合作”。
但就在同一天,荷蘭ASML前工程師托馬斯·韋伯實名發文,證實近五年有多臺二手極紫外裝置透過“維修返廠”渠道神秘消失,最終流向未知第三方。
他附上了一封內部郵件截圖,發件人IP歸屬地為中國某自貿區特殊監管區。
風暴眼,開始旋轉。
深夜,楚墨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裡,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靜,彷彿已經預料到了一切。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楚墨拿起電話,聽筒裡傳來伊萬低沉的聲音:“楚先生,風……要變了。”深夜的靜謐被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撕裂。
楚墨拿起聽筒,伊萬那低沉的聲音彷彿裹挾著西伯利亞的寒風:“楚先生,風……要變了。”
結束通話電話,楚墨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一下,宛如死神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