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小丫鬟過來回話,說是箐小姐在瀟湘館小憩正睡著,賈蓉自然不會輕擾寶貝女兒的好夢,打發小丫鬟去瀟湘館伺候著等女兒醒了再來回話。
時辰尚早,賈蓉並不著急,這會過去閉眼都能猜到妻子們聚在一起吟詩作對,作詩甚麼的最煩人了。
坐一會暑氣消散,站起來極目遠眺,小丫鬟離去的方向是瀟湘館,沿瀟湘館在過去就是怡紅院,那裡是賈寶玉的院子,大臉寶開春重新搬回怡紅院居住。
賈蓉無意往怡紅院去,又聽見另一個方向傳來一陣蛙聲來了興趣,早就被知了弄煩了,於是踱步循著聲音過去,轉過一處林子就看到一片稻田。
有趣,在大觀園裡能見到稻田屬實出乎賈蓉意料,再看稻田另一邊坐落的院子,心下了然。
也只有在這裡能看到稻子。
稻苗將將不過半腿高,賈蓉前世種過稻子,稻田無雜草只是有點乾涸,趣意大生之下尋著給稻田引水的小溝,果然是小溝被泥巴堵住的緣故,於是再次紮起衣服,脫了鞋襪就踩進稻田小溝去掘開那處被封閉的口子,口子被刨開水便順著流進稻田。
賈蓉尋思這一片稻田不可能只有一個引水的口子,把鞋襪放在田埂上順著水溝找過去,又刨開幾個口子,腳踩過的地方几只青蛙罵罵咧咧的跳開去尋找別的水窪。
決口子的時候賈蓉有另外的發現,稻田裡竟然有田螺,這裡並不像外面農莊專門用來耕種,沒想到有田螺讓賈蓉大感驚奇,一下子懷念起田螺的味道,掏出身上的帕子紮成一個兜子就開始撿田螺。
做農活甚麼的可比吟詩作對快活多了,賈蓉不亦樂乎。
當然一個大活人泡在稻田裡肯定會引起旁人注意,期間有看管稻田的下人過來,見是自家侯爺嚇一跳,連連勸賈蓉出來,哪家做官的親自下田嚇死人。
賈蓉正好帕子不夠裝,讓僕人找來竹筐就把人打發走了,僕人苦勸無果只得由著他戰戰兢兢離開,侯爺得了趣味做下人的當然不能死皮賴臉跟著。
竹筐不大,撿了半筐才作罷,這才發現紮起的衣服不知道甚麼時候掉落下來沾上泥巴,一雙腿上也盡是淤泥,穿這一身去見賈母肯定不能夠。
此處是稻香村,李紈這時候應該在王夫人跟前伺候,賈蓉想著登上田埂一手拎筐另一隻手撿起鞋襪就赤腳往稻香村走去。
李紈居住的稻香村白日裡都是開著院門,寡婦門前是非多,估計是想讓人放心吧!
賈蓉記得周瑞家的送宮花的時候路過李紈的居所隔著窗戶就能看到李紈在屋裡小憩,大戶人家的寡婦半點不由人,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誰知道是不是還兼著監視兒媳婦的任務呢?
別看王夫人對賈蓉不錯,連自己大女兒跟著他都能忍,不過是看賈蓉崛起罷了,若是李紈有一絲旁的想法,沒準王夫人會讓她下去陪自家兒子。
人與人之間的和諧除親情外都是利益一致的結果。
賈蓉原本就對王夫人沒甚麼好印象,看在元春份上不過做些表面功夫,即便賈母從心底裡都親近不起來,他是東府的人親不親近西府無所謂,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隔著幾代人能有多少親情可言,硬要說起來大傢伙都姓賈。
賈政初次遊覽稻香村時說這裡引起他的歸農之意,稻香村確實仿著農家來建,賈蓉認為有點不倫不類,但樸素是真的,李紈當初選擇稻香村想安賈政和王夫人的心吧?
懷著這個念頭,賈蓉一腳跨進院子。
“嬸子可在?”
“是誰?”
丫鬟素雲從屋裡出來,見是賈蓉唬了一跳,在看他赤腳,下半身沾滿汙泥,以為賈蓉掉進稻田裡,忙對屋裡喊了一聲:“奶奶快來,侯爺掉咱家稻田裡了。”
賈蓉......我說掉進稻田了麼?還有李紈在家?他剛剛問嬸子可在不過就是想讓院裡留守的人知道他來了而已。
然而他這時候想走是不可能了,李紈已經俏生生的出現在門口,她身穿一身素色長裙,頭髮挽起個髮髻由一根玉簪插著再無半點首飾,白皙精緻如鵝卵石般的臉蛋上帶著疑惑。
才從前面回來不久正打算小憩一會就聽到素雲的呼喊。
面對賈蓉李紈心中不平靜,昨日他回京並未說上話,今兒忙碌之餘還在心裡念著呢。
能不念著麼?
兒子賈蘭蒙他推薦拜得名師,學問一日千里,自己和他之間還有不能啟齒的羈絆。
他去漠北,戰場兇險,哪日不求滿天神佛保佑?漸漸的生命裡出現讓她害怕的東西,她知道這東西是做姑娘時才有的感覺,是女子對男子的愛慕之情,是一絲情愫。
對,很可怕,她對賈蓉動了情,即便面對賈珠都不曾動情的她知道自己再難堅守內心的純淨。
然而她是名門之後,從小就由教養嬤嬤教授女德,她也是同樣教育賈家的姐妹們。
兩種情緒長期在心裡交戰,理智戰勝上峰,就埋藏在心裡吧,他安好就夠了。
逐漸建起的堤壩在看到眼前這個滿身淤泥,或者從素雲那聲“侯爺”開始一擊而潰。
他來了,不請自來!
“這是.......?”
李紈疑惑的問。
賈蓉卻不知道李紈心裡想得甚麼,既來之則安之,將筐子和鞋扔在地上咧嘴笑道。
“才將看你那片稻田缺水就掘了幾個口子引水灌溉,哦,這一筐是田螺。”
和李紈相處有幾次,加上某些小“曖昧”賈蓉說起話來很隨意。
陽光灑在賈蓉掛著笑的臉上,李紈心神一晃,連她都不知道為甚麼,賈蓉的話就像是外出勞作而歸的丈夫對妻子說的話,那般自然、輕鬆、親切、質樸。
強自壓住心神,李紈抿嘴笑了。
“都是侯爺了還這般愛玩,那片田有專門的人照應,虧你博覽群書,卻不知此時天氣炎熱,稻田雖缺水卻不是最佳灌溉時機?”
賈蓉心說怎麼可能不知道,手癢而已。
“書中卻沒教人做農,你倒知道的多,莫不是讀了農書?”
“侯爺,我家奶奶讀書可不比您少哩,不過她多讀雜書,農書確實讀過幾本,興起了還親自種點甚麼。”素雲很高興,侯爺回府第二日就登門,可見對自家奶奶敬重,往後在府裡的日子會更好,前幾月小少爺拜了探花郎為師,夫人對奶奶和善許多連立規矩次數都少了,如今府裡哪個不看重侯爺,大傢伙的前程都指望侯爺呢!
侯爺年輕有為。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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