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代修手捧一卷卷軸跟在賈代儒後面。
兩人站定之後，面向賈氏族人，先掃過所有廳內之人，最後目光落在賈蓉身上。
賈代儒微笑道：“蓉哥兒，上前來。”
賈蓉原本站立的位置是在賈環後面，聽到賈代儒的話知道儀式要開始了，說不出甚麼感覺，邁開步子走上前去。
隨著賈蓉出列，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落在他挺直的後背上，從今日始賈家要變天了這是大部分人的念頭。
賈蓉和賈珍不一樣！
今日之賈蓉，在幾位妻子的精心打扮下當真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連向來俊美的賈璉和寶玉都不及也！
特別是常年習武兼身居官位養成的氣質，璉、寶二人差之遠矣。
凡賈府長輩如賈母、賈敬、賈政等見之無不滿意的點點頭。
此賈家之龍！
湘雲、釵黛等女無不自豪，夫君果然不凡。
賈代儒、賈代修對視一眼，互相頷首，賈代儒上前一步高聲道。
“奏樂！”
話音剛落，提前準備好的禮樂編隊演奏起祭祀樂，洪鐘大呂，樂聲繞樑，更加透露出正大、莊嚴之感。
待一輪禮樂演奏完畢之後，賈代儒再次朗聲道。
“淨手撣衣。”
就有賈府下人手捧一盆清水走到賈蓉面前。
賈蓉心境澄明，忖度賈代儒的意思，將手伸進清水仔細洗了手，到這時心中儀式感更加體會的明顯，冥冥中彷彿整個賈氏先祖都在目睹眼前一幕幕。
手中傳來的冰涼之感讓賈蓉心無旁騖，仿若這一盆清水當真能洗淨鉛華。
接過下人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賈蓉重新肅立。
“祭祀！”
賈代儒再道。
這一次從祠堂外面傳進來一道道預備好的祭品，傳過賈蘭的手，傳過賈環、寶玉的手，再到賈政、賈赦的手，最後由賈代儒端著放上祭祀桌。
男丁這邊如此，女眷那邊也一樣，祭品一一從湘雲、黛玉、王夫人、邢夫人等手中傳進來，由賈母親奉上祭桌。
儀式進展的緩慢，光上祭品就用了一刻鐘時間，每人都在認真履行好個人職責，外面旁支子弟皆翹首望著裡面的光景，眼神中有帶著虔誠的，有透著希望之光的，有木然事不關己的......
等所有祭品擺滿祭桌。
賈代儒高喊著：“迎靈！”
賈蓉聞聲邁步走至供桌前拿起三柱高香點燃，對賈氏先祖的影像三拜，隨後將高香插入祭壇，下跪，行三跪拜之禮。
這事兒賈蓉做得行雲流水，皆因古往今來華夏族人都是同樣祭拜先祖。
賈母見了，神色動容，眼中淚光盈盈，她的丈夫也在賈蓉跪拜的眾先祖之中。
行完跪拜之禮，賈蓉起身歸位。
“獻祝帛！”
賈代儒再次發出指令。
賈代修聽了捧著卷軸上前，轉過身對著賈氏族人，然後攤開卷軸朗誦。
“賈氏第五代孫，賈蓉，今立誓與賈家先祖、族人之前，願承宗子之命，掌宗法之權，守三綱五常，人倫十義，盡忠於朝廷，順孝於父母長輩，理族內之事務，護族人之安危，尊賈氏祖訓、耀賈氏之光德，續賈族之血脈，傳宗法之百代。”
賈代修開始誦讀的時候賈蓉就已經躬身聆聽，這相當於他在祖宗跟前起誓，當聽到“守三綱五常、人倫十義”的時候心裡默默對賈家祖先道了個歉。
“貢捧祝帛神位詣。”
賈代修讀完將卷軸恭敬的遞給賈蓉。
賈蓉接過，再次走到供桌，將卷軸舉至燃燒的蠟燭前點燃，然後扔進地上擺著的青銅禮器內，將誓言燒給賈氏祖先。
“禮成，見過族長！”
接任族長的儀式到這算告一段落，大廳內外所有人聽到賈代儒的話，待賈蓉轉過身面對眾人時皆躬身行禮，嘴裡喊著族長。
“請族長訓示！”
新族長上任舉行完典禮不可能就讓大傢伙散了。
賈蓉尋思著這會子背一段《出師表》肯定不合適，儘管賈家現在的處境比蜀國不遑多讓。
“咳，蓉蒙老太太提議，族人支援，今接任族長之位，除卻方才祖爺爺在先祖靈前的訓示，蓉還想多說些。”
賈蓉說這話的時候看向的是賈代儒和賈代修，兩位老者都表露出鼓勵的神色。
“今我既接族長之位，必以復興賈族為己任，不負先祖打下的家業，諸多豪言壯語先且不說，定不讓賈氏族人再受欺負。”
賈蓉的話說得斬釘截鐵，光“賈氏族人不再受欺負”一句，就讓賈代儒、賈代修、賈母等連連點頭，賈氏受過欺負麼？
當然有，京中勳貴的輕視，朝廷當初犧牲元春去和親，都讓賈家人一度抬不起頭來。
不受欺負可謂說到所有人的心底裡去了。
“然，打鐵還需自身硬，蓉每每在想，當年賈家一門兩國公，冠蓋滿京華何以落到今時今日？我賈家代代忠君，人人愛國，何以至此？每當想起蓉難以入睡，輾轉反側。”
賈蓉的話說得情深意切，引起大傢伙的共情。
在場所有人唯獨賈蓉的幾位妻子險些沒憋住，夫君向來憊懶，有難以入睡，輾轉反側的時候？又在作怪！
“思來想去，皆因我輩子孫不肖，敗了祖宗基業。”
這話說得相當嚴厲，原本以賈蓉的輩分是沒資格說這話的，但現在他是族長，有資格！
“自代善、代化先祖以下，賈氏族人無人不躺在功勞薄上盡享榮華，賈氏男丁磨滅了意志，蓋因先帝和當今厚恩才苟延殘喘至今。”
賈蓉措辭越來越不留情面，磨滅意志、苟延殘喘直把賈政譏諷的面紅耳赤，他就是代善、代化公以下。
當然也有人無動於衷，如賈璉、賈寶玉。
寶玉更是橫眉冷對。
譁眾取寵的祿蠹！
當著賈氏族人的面，賈蓉剝開賈府光鮮亮麗的遮羞布。
“蓉的話有人不屑，有人無動於衷。”說這話的時候賈蓉有意無意和寶玉對視。
賈寶玉騰的臉紅，埋下頭來。
“但蓉相信，賈族還有血熱的人在，光大賈族靠賈蓉一人杯水車薪，需要還報有熱血的你們，哪怕只有那麼一兩個。”
賈敬看著站在先祖影像前侃侃而談的孫子，心神恍惚，還真沒想到這小子如此能煽動，連他都有點羞愧兼血熱，更別說後面站著的小輩了。
曹雪則被賈蓉鋪面而來的雄渾氣息燻得心猿意馬，嫁人當嫁賈蓉，可惜了！
賈箐、賈勳、賈鼎等幾個識字的小的激動不已，那是他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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