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廉陷入了沉默，他在思考。
換了其他任何一種情況，他都有足夠的底氣把人噴回去，哪怕對方是認真的。
對於二壯，哪都通或許有些小心思，在有能力讓二壯痊癒的情況下依然會有所保留，從而確保二壯想要維持生命體徵只能夠繼續依靠哪都通。
但那絕不是現在。
為了保住二壯的命，眼下的哪都通確實是滿天下地調集資源、尋求方法，才勉強辦到，事實上二壯能夠保持清醒也才是不久前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高廉對現代科技的發展再有信心，至少一二十年內他也不抱任何二壯可能會被治癒的信心。
科技辦不到，那麼……異人呢？
確實，之前高廉早早地就排除了異人的手段，但異人與異人之間亦有差別。
尋常的異人手段不可能治好二壯，但那些超凡入聖的手段卻未必不行，比如傳說中三一門的逆生三重，他就曾病急亂投醫地求上陸家。
然而世上最後一個掌握逆生三重的陸家家主陸瑾卻告知他，且不提二壯這個先天異人難以修行後天功法，以二壯的情況，就算沒有先天異能，想要練成逆生三重是不可能的。
——只剩下小半截身子，連周天都運轉不了，除了依託於先天一炁的先天異能，二壯如今作為異人說是廢了其實也沒甚麼問題。
而逆生三重要練到二重才有斷肢重生的本事，偏偏一重突破到二重的關卡又極為艱難。
當年大盈仙人在的時候，三一門依照他對心效能力的考核，尚且都有眾多弟子在衝關的時候失敗從而淪為廢人。
更何況是已經廢了的高二壯？
陸瑾在異人界被稱為一生無瑕，這份名聲讓高廉無從懷疑他的話，而且他說的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號稱玄門第一的三一門的功法救不了二壯，那……仙人呢？
身為東北大區的負責人，以及高家的家主，高廉對離恨島的瞭解還是比大部分人都要多上許多的，知道其中的許多東西並非虛假，甚至還知道些隱秘。
仙人之說，連老天師都是認可的，那可是真出過羽化者的龍虎山！
只可惜，太玄門選拔人的方式是以太玄令檢測資質等條件，然後做上標記，讓對方自己呼喚浮槎前往離恨島。
高二壯如今挪個地方都要興師動眾，更不用說乘坐浮槎出海了，而且她這樣真能透過太玄令的測試？
因此，高廉也只能無奈地打消這個念頭。
如今卻好似柳暗花明……
“咳咳，還未請教先生貴姓？”
“貧道慧明。”
高廉聞言更加拘謹了些：
“原來是慧明道長……請問，慧明道長是否與那位太玄門的掌門有關係？”
迪迦：……？
雖然我和我就是一個人，但對著發起收徒邀請的花間派掌門說這話，你禮貌嗎？
“這個，我也知道這或許有些冒昧，但小女的情況確實特殊，就算天資再怎麼聰穎……”
高廉的嘴巴開闔了一下，最終還是昧著良心把聽到自己被誇獎後發了個“誒嘿嘿(*^▽^*)”的女兒繼續誇了下去：
“也只怕難以傳承道長的一身本領，若要修行，只怕還是要先請那位仙人出手醫治一番。”
“這一點我知曉，事實上……也罷，我還是與高廉先生面對面交談吧。”
察覺到這通電話現在聽的人開始變多了，迪迦搖了搖頭，把電話結束通話。
“誒？！這……是了，慧明道長想得周到，在電話裡說確實不保險。”
高廉剛才也是太過緊張激動，如今稍稍鬆下來一下子就意識到了問題。
“我們接著說。”
迪迦一步踏出，在高廉的面前顯出身形。
高廉：！！！
緊繃的身體過了幾秒之後才一點點鬆弛下來，看著面前一頭利落短髮的道人，高廉在猶豫了片刻之後試探著開口：
“慧明道長？”
“是我。”
迪迦點點頭，隨後伸手一引：
“坐吧。”
這說得簡直像是這裡的主人一樣絲滑，高廉卻還在震驚當中，一時間也沒察覺到有哪裡不對，有些木然地點了點頭之後就坐下了。
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要讓四周的部下先退出去，這場談話比剛才那通電話還要重要。
至於說剛才還有一些的懷疑，在對方直接出現在他面前之後，就已經消失了。
真要有甚麼所圖的話，直接現在就把他扣下不是更加快捷？
然而一轉頭，高廉卻發現四周的部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待在原地不動彈，甚至連眨眼和呼吸都看不出來。
“如今我們交談的這片刻，對於外界天地不過一瞬而已，不會有人打擾我們，所以請暢所欲言吧。”
迪迦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桌上那臺手機上浮現出電流，隨著那電流的逸散和跳躍，在空中一點點交織出一個女孩的腦袋。
“誒？”
發現自己的視角變了，二壯愣了一下，然後又忍不住張大了嘴巴——她發出聲音了？
“這是？！”
“此次我們要談的是高鈺珊小朋友的未來，她當然也該在場，方便起見就暫時以這樣的方式進行吧。”
迪迦倒是能直接把二壯的身體捏塑出來，但那樣一來難免要涉及一些隱私部位，雖然對他而言生物的性別差異已經沒有甚麼差別和意義，但也要照顧別人的感受。
而且二壯自己也還沒有到可以無視這些差別的境界，不能教壞孩子。
“誒？我居然可以說話了！不過還是不能動，而且只有一個腦袋……”
二壯對自己現在的狀態有些新奇，感覺自己現在像是處於一個新的電子載體，像是手機一樣，只不過現在她不需要打字交流，而是可以自己開口說話。
研究了一會兒，那股子最初的興奮和激動消退了一點之後，二壯看向高廉有些開心地叫道：
“爸爸！”
“嗚……誒……”
高廉忍不住用拳頭抵著嘴唇，強行把湧上來的酸意壓下去，平復下心情之後，高廉看向迪迦的眼神已經滿是崇敬和嚴肅：
“慧明道長……你……您……就是那位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