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話裡帶刺，但張之維還是懂得輕重的，撒氣的同時也是在思考。
又聽竇樂說了一番詳情之後，張之維眼皮一抬，總算開始說正事：
“仙人下凡之說，老道本該是當作子虛烏有。”
畢竟，要說天下對飛昇成仙之事的瞭解，他們天師府就算不是第一，也該是並列第一了。
“不過，正如你方才所說，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些許把戲，或許騙得了普通人，騙得了那些傳承不算高深，眼界尚淺的異人，卻不至於能騙得過那些大派。”
像是甚麼鷹爪拳、天罡氣，都是機緣下得了炁的異人琢磨出來的本事，他們和普通人的差別不過在於身體素質好些，學了幾手打架的功夫而已。
見到些手段玄奇的異人，這些人和普通人其實沒有差別，一樣可能會誤以為對方已經成仙。
但那些真正傳承悠久的門派，是絕對不會被尋常手段矇騙的，尤其是唐門這種千年傳承的大派。
雖然沒有能成仙的傳承，本身也不是奔著成仙去修行的，但唐門的眼界無疑是在的，世間尚有異人修行至飛昇羽化的年代，唐門已經存在了，不可能不留下記載。
至少，張之維自認就算自己跑去唐門裝神弄鬼，也沒法把唐門的門長騙得以為自己是仙人。
然而現在，唐門門長竟然親自帶著人出海尋仙？
張之維心裡有兩個猜測，前一個是仙人下凡之事不過子虛烏有，但這些人是奔著成仙去的或許沒錯，而他們的目標，多半還是八奇技。
唐門門長不會被騙得認錯仙人，但卻可能為了其他事而參與到某些以仙人為藉口的行動當中，尤其是唐門的前門長才剛剛死在大耳賊手裡。
偏偏這一次行動的大部分有門派傳承的異人，都和之前與大耳賊同歸於盡的那些人有關。
按理說這個時候唐門應該冷靜下來，既然搏一把搏輸了那就該願賭服輸，以保全唐門為重，但這個世界上不是甚麼事都會按理來的。
說不準唐妙興就腦子一個轉不過彎來，和楊烈一樣想不開了呢？
第二個猜測則是，仙人下凡真的存在，所以唐門門長都親自出海尋仙。
畢竟如果是要謀劃八奇技，那麼這夥人的動作實在太大了，雖說倒也沒有刻意宣揚，但這種密謀的事情難道不應該私下搞嗎。
拿下納森島，固然可以規避哪都通和國內異人界的直接管轄，但對於謀劃八奇技應該沒有甚麼幫助才對，至少助力絕不足以彌補提前暴露的虧損。
這兩個猜測，張之維心中前者的可能性極高，後者的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兩種可能性卻都在張之維的腦海中反覆斟酌，因為如果真是後者，那麼選錯的代價太大太大，大到哪怕這個可能性再小，張之維也不得不認真考慮。
太玄、離恨，凡人說說沒事，但如果真是一個仙人搞出來的，那麼這個仙人的來頭只怕大得嚇人。
最終，張之維下定決心：
“既然是仙人下凡，那麼老道也該去拜訪一番，或許還能攀個交情，打聽打聽到自家祖師在天上過得如何。”
見到張之維同意親自出馬，竇樂狠狠鬆了口氣：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們這就幫老天師準備船——”
“誒~準備甚麼船啊，老道也有些想體驗一把，古籍中所載的浮槎是個甚麼模樣。”
張之維眼睛眯著，隱約有一道精光閃過：
“那甚麼太玄令，不是說只看天資嗎，唐妙興都能得到認可，老道沒有理由在天資這方面還比不上唐妙興那傢伙吧？”
聽到張之維這麼說，竇樂大驚失色：
“這，不太好吧老天師，萬一這當中藏著甚麼暗算手段可怎麼辦？不如還是乘坐哪都通的船……”
“沒事，如果其中藏著甚麼手段，這不是就能直接證明甚麼仙人下凡的說法都是假的嗎？”
張之維站起身，清瘦的道人這才展現出高山仰止的身型：
“而如果仙人下凡是真的，那麼老道這麼做也算是遵守人家的禮數。”
“甚麼？！仙人下凡，真有可能是真的嗎？”
也怪不了竇樂這一會兒功夫被嚇得一驚一乍，看著沒有半點城府，實在是離恨島太重要了，董事會三令五申要以比最高待遇更高一級的態度對待。
偏偏老天師也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雙方之間產生任何意料之外的摩擦都是有可能的。
“不管他是否有可能，在真正得到確認之前，都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先把對方當成仙人來對待吧。畢竟萬一的萬一是真的，咱們賭不起啊。”
張之維淡淡道，眼中略有幾分凝重。
這東西就好像是大洋彼岸報出來的那些軍事引數一樣，在追的過程中難道專家教授們真就一個發現問題的都沒有嗎？
有些資料眼看著都不符合現實啊！
有問題這一點不用多說，有問題那是肯定的，誰要是把阿美莉卡放出來的資料全當真那才是有問題，腦子有問題。
但問題是，哪些是假的，有幾分是假的呢？
你不把它全都當成真的，那萬一呢？
萬一的萬一，你以為有問題的資料，真的沒有問題呢？或者你的預估受限於現在的能力，是錯的呢？
你敢拿國運去賭這個萬一嗎？
當年老大哥搞軍備競賽把自己搞解體了，問題從來不在軍備競賽上，而在於只軍備競賽，被放棄的輕工業和農業等方面無法完成自給自足。
料敵從寬、在戰術上重視敵人……類似的至理名言從古至今都有，決不能放鬆啊。
張之維說完之後，就揮手送客了，接下來就只等對方找到那個持有太玄令的異人，然後把對方請來，或者張之維親自找過去。
竇樂見狀嘆了口氣。
他們怎麼會不懂得料敵從寬的道理呢，他們只是想要從老天師這裡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那就是仙人下凡這種事情沒有可能。
他們知曉受限於某些禁制，真正知曉有關飛昇、仙人的門派都不能透露相關的事情，只能用這種方式旁敲側擊。
然而老天師的這番姿態卻讓他們失望了，顯然在老天師看來，仙人下凡雖然可能性極小，但這種可能性是真的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