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的目光在那看上去呆頭呆腦的小猴子身上轉了一圈，就落到了面前老猴子的身上。
身穿破麻衣，身形枯瘦，甚至能看清胸口的一根根肋骨的痕跡，毛髮也稀疏了不少。
亞當的眼神有些複雜，如果沒記錯的話，孫悟空不是變成彎彎道人了嗎，怎麼會在花果山？
更不用說主角中的靈猴，居然是孫悟空的部分轉世？
甚麼情況？這還是鬥戰神嗎？
而老猴子看著亞當的眼神也頗為複雜，又啃了口桃子，老猴子從身後一摸，抓出顆桃來遞給亞當：
“吃桃。”
“……”
亞當看了眼那桃子，接過來也不擦就直接啃了口。
一口桃子入腹，施加在上面的術法當即生效，亞當沒有抵抗，被拉入了幻境當中。
“師兄，你終於回來了。”
出現在面前的猴子總算有了記憶中孫悟空的樣子，只不過一開口給人的感覺又比記憶中多出了一份平和感。
心猿歸正，六賊無蹤。
這是已經成佛的鬥戰勝佛。
然而亞當更關注的卻不是這一點。
孫悟空還記得他？
孫悟空已經得證混元之意了？不，不對，所以這不是再開的天地？
亞當的目光一閃。
這一瞬間，許多猜測在亞當腦海中成型，有些被推翻，有些需要驗證。
“師弟，當年你下山之後發生了甚麼？”
“唉，說來話長……”
“那就慢慢說。”
亞當一揮手，幻境中兩人所在的花果山變成了斜月三星洞中亞當的小院。
“多少年沒再見過這番景象了。”
孫悟空感慨了一下，在石墩上坐下：
“當初下山之後……”
亞當靜靜地聽著悟空將他下山之後的事情娓娓道來。
而從悟空的講述中，他終於知道了這方世界究竟發生了甚麼。
和他的其中一種猜測有些類似，汙染的散播者盯上了這個世界，只不過這個世界有三清坐鎮，僅僅是能被諸界之海的反骨仔攜帶的汙染顯然不可能得逞。
但在解決了反骨仔之後，三清卻沒有把那些汙染一併處理掉，而是將之限制後做了一番佈置，隨後就帶著一眾已證混元之意的存在離開了。
而這個節點，幾乎就在他前腳離開這個世界之後——這個時間點卡得讓亞當有些在意。
因此，後來悟空的經歷基本上只有大鬧東海和地府才是正常的，大鬧天宮那一段都開始變了。
天庭分裂成東天與西天，諸天神聖的殼子裡換了人，整個世界被套上了一層詭異而荒誕的濾鏡，卻沒有幾個人能意識到這一點。
“漫天神佛大多被天魔欺心，欲延壽唯有以眾生靈蘊為食……”
悟空嘆了口氣，眼中閃過幾分慈悲與不忍：
“如今這方天地，已經成了一片試煉場，這一切只為了等待一個能超脫的存在。”
壓下心疼的感覺，亞當眨了眨眼：
“這個人該不會就是……你吧？”
“或許吧，如果有那麼一天，我會是他，他卻不僅僅是我。”
悟空搖了搖頭，看向亞當：
“如今的我只是昔日悟空成就鬥戰勝佛後留下的佛性，悟空的力量散作六根，意志散入天地，等到適當的時機才會重新凝聚。”
“天命人？”
“看來師兄也聽過那個故事了。”
亞當陷入沉思。
三清這麼做，顯然是希望能夠借小劑量的汙染來更快地培養出混元之意，甚至是證道混元者，最好還能夠因此而對汙染具備一定的抗性。
類似的事情，肯定不只發生在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看上去就不是鬥戰神了，那麼鬥戰神的世界應該也存在，那裡培養的就未必是孫悟空，主角里的每一個都有可能。
而類似的培養混元之意的方式也肯定不止用了這一種，其他世界或許就不會那麼簡單粗暴地用汙染。
雖然有些殘忍，但也有其必要性。
面對汙染如果不想盡各種辦法，那麼最後還是個死。
雖說如今的諸界之海本質上就是因為秩序和其他概念的對抗，才能夠產生出這麼多的世界和生靈，真要只有秩序也不會有生靈誕生。
但諸界之海終究是圍繞著秩序而存在，其他概念需要存在，但不能太多。
如今的汙染就好像往海里倒鹽一樣，真加成過飽和溶液了，哪怕活在海里的動物也是會死得乾乾淨淨的。
不過從這些舉動，也可以看出如今的局勢似乎已經不容樂觀。
否則不會連這種極端的手段都用上了。
“你知道祖師他們去了哪裡嗎？”
亞當看向眼前的悟空，他還是想要聯絡上三清。
他有太多問題需要詢問，更需要知道如今諸界之海的整體狀況，這樣一來他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甚麼的安排才能清晰。
“師兄去過方寸山了嗎？兜率宮呢？”
得到亞當的回答後，悟空搖了搖頭：
“那我就不知曉了……你或許可以試試去昔日諸天神聖的府邸看看，他們隨祖師與老君等人離去，或許會留下甚麼線索。”
好吧，看來悟空這邊是沒有線索了。
“需要我幫忙嗎？”
“算了，如今這方天地的災難只是表象，不出超脫者，這些天災地劫人禍總歸是逃不掉的，沒有這個也會冒出那個。”
說的也是。
亞當心情略複雜地摸了摸悟空的腦袋：
“那我就換個方法幫忙好了，讓你的超脫之路走得順利一些。”
悟空：？
掙脫幻境之後，亞當看了眼不遠處的九竅石卵。
按照悟空所說，當年他主動尸解時，將力量分成六根，其中的意根又一分為二。
其中帶著抗爭精神的那部分被二郎神偷偷帶走了，剩下的那一部分則被保留在這裡，同時也是一種封印的手段。
而化身為老猴子的佛性就肩負著監視天命人，並且引導天命人最終六根歸一，隨後被封印在石卵中的任務。
當然，這是做給東天和西天看的。
如果天命人真的走了這個流程，六根也不會真正圓滿，悟空的意志只會重新散入天地，沒了依存的六根也會再度被析出。
而只有從二郎神處取得了那部分被藏起來的意根，才能真正做到六根歸一。
而在那之後悟空的超脫之路就能走上正軌了，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