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春秋那些話雖說是胡編亂造，但也不是毫無道理……”
殺阡陌原先沒想那麼多，以他的實力，在遇到花千骨之前，六界基本上就沒有甚麼需要他顧慮的事情和人了。
雖說他無懼仙神妖魔四界開戰的影響，但若是真的開戰，蜃樓大概就不會如之前那樣營業了吧？
殺阡陌眉頭微蹙，最終決定——果然還是先隱藏一下身份，至少要等自己把那些香的香方搞到手……
“這位各位應該都認識，殺阡陌，妖魔之主，同樣是花間派未來的客卿。”
被拉著向眾人介紹的時候，殺阡陌都驚了。
不只是他，旁邊的無垢上仙險些打翻茶杯，檀梵上仙正藉著喝茶的動作看霽月上仙呢，一口茶險些嗆到氣管裡。
“這……”
無垢上仙原本在思慮自己生死劫的事情，聞言忍不住抬頭看向那最後到場，被離恨上仙拉進來的人影，果然是殺阡陌！
沉默片刻，無垢上仙看向霽月上仙：
“花間派的功法竟如此神奇，連妖魔之主都能導回正道？”
關於如何突破魔障，霽月上仙當時沒有細說，就說是花間派功法特殊。
可……能把一個本就是仙的魔變回仙也就算了，能把一個本來就是魔，而且還是魔中之魔的魔頭變成仙，是否就有些太特殊了？
不，不對……
殺阡陌身上的氣息雖然沒有主動釋放出來，甚至為了避免暴露還主動收斂了一些，但仔細感應之下還是能夠感應到的，依然是純正的魔氣。
這麼想著，無垢上仙看向離恨上仙的目光變得複雜了許多。
殺阡陌如今依然是魔，離恨上仙顯然不應該不知道，但還是同意對方成為花間派的客卿……？
在場一共五人。
亞當主導了此事發生，霽月上仙驚訝但出於對亞當的信任沒開口，檀梵上仙看霽月上仙沒開口就跟著沒有開口。
無垢上仙忍不住開始思考此事與自己生死劫的關係，殺阡陌則是在最初的驚愕之後靜觀事態發展。
這無論從哪一方的立場出發，都本該引得仙魔共討的一幕，就因為在場的人各自都有其他心思，而一時間無人開口。
“請入座吧。”
亞當見無人開口，直接抬手一引示意殺阡陌可以入座了。
“等等！”
無垢上仙無奈地發現在場眾人中似乎只有自己一個人最在乎此事，於是只能暫時先不去想生死劫的事情。
明明那也是關乎自己人生的大事……
“離恨上仙，你的意思是，花間派要收下殺阡陌？”
蜃樓向六界眾生開放，仙神妖魔人共處一地，甚至傳聞連冥界之鬼也會在特定的時辰偷偷進入蜃樓中，這早已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
不過一方面蜃樓的存在確實特殊，你說它是公共地區吧，蜃樓其實是花間派的門派駐地，人家的私人領地。
外人沒甚麼立場指責太多，最多也就是不去，眼不見心不煩，但蜃樓的好東西又確實多……
除此之外，他們自己其實也沒有那麼無可指責。
真那麼與妖魔不共戴天，七殺殿的位置世人皆知，妖魔兩界的方位更不是秘密，怎麼不見你去斬妖除魔？
但與妖魔做生意，和真的接納一個妖魔，還是妖魔之主，終究還是不同的啊……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匯聚到亞當身上。
“殺阡陌與兩位一樣都是來當客卿的，用收下這詞有些不妥當……我更認可用招募這個詞。”
眾人又看向無垢上仙。
“收下也好，招募也罷……離恨上仙，豈不聞仙魔不兩立？”
“自然是聽過的，不過我更認同正邪不兩立。”
聽聞此言，殺阡陌眼睛微亮，而無垢上仙眉頭緊蹙：
“既然如此，離恨上仙為何還……”
“噗嗤——”
殺阡陌忍不住笑了：
“還問為甚麼？謎底就在謎面上啊！”
被打斷的無垢上仙眉頭微皺，卻去思考殺阡陌為何說謎底就在謎面上。
離恨上仙明明認同正邪不兩立，卻還是招募了殺阡陌，謎底就在謎面上……
所以離恨上仙並不自認為正，又或者說不認同殺阡陌為邪？
無垢上仙被這個猜測嚇到了，卻也知道這應該就是原因所在，而方才離恨上仙特意把仙魔不兩立糾正為正邪不兩立……
“仙便一定是正嗎？魔便一定是邪嗎？仙人就一定無暇無垢嗎？魔便一定無惡不作嗎？”
聽到這話，無垢上仙臉色一白。
放在以往，他自己立身無垢無瑕，自然可以在此事上與離恨上仙進行一番辯駁。
比如甚麼仙人雖說並非全都完美，有部分敗類，但也是少數情況，而妖魔無惡不作才是多數情況，
又比如縱然這世上有並非無惡不作，實際上心地善良的妖魔，也絕對不會是殺阡陌——殺阡陌不會濫殺無辜不假，但卻不是因為他心地善良。
和魔尊重樓一樣，殺阡陌不欺凌弱小屠戮百姓的原因是他高傲不屑為之，而不是他心地善良，手下屠戮人族他們也是不會管的。
他們的形象雖然不能刻畫成反派，但也不能很正派，一來這樣就沒法替正派的主角去完成那些解氣但不那麼偉光正的情節，二來也要留給主角發揮的空間。
在主角的感化下，妖魔之主開始約束妖魔不再為惡，才能夠體現主角的厲害之處啊！
類似這般的辯論，最終其實無垢上仙哪怕贏不了，也不至於會輸。
可是如今無垢上仙卻莫名地感到有些心虛。
如同他自己的名號一般，他一生為人行事向來無暇無垢，不染塵埃，也見不得塵埃，否則蓮城也不會建立在大漠綠洲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
但就在之前參加完花間派的開宗典禮之後回到蓮城，他意外發現自己的驗生石大放光彩，隨後翻閱典籍發現自己這是遇到了生死劫。
生死劫乃是痛苦之劫、毀滅之劫，往往是兩人互為生死劫，凡互為生死劫的兩人一旦遇上，便會厄運纏身，若不破解，不傷不死便成魔。
而自古以來的記載中，唯有一種方法能破此劫……那就是將生死劫的另一方殺死。
要僅僅為了自己的未來，而殺死一個與自己從來沒有交集，除了是自己的生死劫外完全不該死的人嗎？
無垢上仙還沒有徹底下定決心，卻也正因如此而自認為稱不上無暇無垢了，因而此刻面對這個問題，竟是有幾分心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