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這些年天天待在空中花園，生活的主題就是躺棺材。
不像其他人需要維生艙強制沉睡來拖長生命，一覺醒來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們長生不老，不需要維生艙來延壽。
加上亞當留下的魔術禮裝，他們幾人作為空中花園的秩序維護者，在棺材裡也保持著清醒，並且還有著正常人的清醒睡眠規律。
在這漫長且無趣的過程中，大概是年紀大了就是會忍不住懷念過去，又或許是過於無聊下的大腦保護機制。
他們總是忍不住回憶起那些過往，而那些印象最深刻的記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和亞當有關。
此刻亞當的語氣不算嚴厲，但尤金他們卻都不約而同地在第一時間回想起了當年亞當坐鎮人聯的時候。
那真是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
你該慶幸我還願意和你講道理。
或者還可以加上一句——
你最好祈禱我之後依然願意跟你講道理。
“這……也不用那麼極端吧。”
科隆猶豫了下：
“畢竟人聯已經散了，繼續去追究除了出氣之外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誰說沒有意義了？出氣本身難道不是意義嗎？”
亞當艱難地抽出手摸了摸科隆的腦袋：
“況且，誰說人聯散了？問過我沒有？就算人聯要解散，那也要經過我的同意……”
說著，亞當溫和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冷：
“我當初說得清清楚楚，我還會回來的，讓他們好自為之。現在他們把人聯拆了，還給我備了一顆核彈……而且還是魔法科技版本的，分明是沒把我放在眼裡。”
科隆沒聲音了，如果說只是為了他們出氣，他們還能勸一勸，但現在顯然沒那麼簡單。
單就亞當個人出發，也要和那些人好好算一筆賬。
伯納德看向亞當，問道：
“所以，你現在要重組人聯嗎？”
“人聯沒有解散，談何重組？”
亞當淡然道：
“現在的空中花園還能夠聯絡上各個國家嗎？”
“額……”
科隆思索了一番：
“人聯是進入次星際時代後才解……名存實亡的，理論上來說現在依然還在使用當時的通訊手段，最多就是裝置上有些老舊。”
超大的抱抱團終於散開，亞當跟著四人來到曾經留下的觀測站。
所謂次星際時代，就是人類已經走出地球，生存範圍擴散到太陽系範圍，但依然沒有真正走入星際時代的過程。
空中花園有著能監測地球的魔法道具，這一點對於全球的有心人而言都早已不是秘密。
因此如今的地球上剩下來的，大多都是原第三世界的國家，被拋棄在地球的，以及少部分科技前沿的國家留下的觀測站之類的。
還別說，自從很多國家離開了地球，那些原第三世界的國家發展得還挺欣欣向榮。
“用這些就可以給各國傳送通訊了？”
“嗯，有九成的機率可以。”
雖然空中花園理論上已經和外界隔絕了很久，但不同於魔法科技大爆發的初期，沒有人聯鎮壓的情況下通訊方式的更新換代可沒有那麼簡單。
哪怕真的有了更加高階的科技，該怎麼突破原通訊方式相關的利益體封鎖投入實際運用，也是一個少說要掰扯幾十年的問題。
“那就以人聯的名義給他們發訊息，讓他們到空中花園來，不來的勿謂言之不預！”
“唔……好。”
科隆的手指頓了頓，最後還是放棄了自己記憶中相對更漫長的經驗，選擇了最為直接的語句。
沒有任何修飾，按照亞當的話一字不改的通知就這麼送到了一個個國家的外交部。
最先收到訊息的是華夏，因為華夏如今除了地球老家的地盤外，在太陽系中的政治中心位於月球。
月球-廣寒市
“這封通知的措辭……”
外交部長愣神了一下，忍不住扭頭看向身側的牆上，那裡是一排高及天花板的書架，其中有整整三層都是有關人聯的，或者說是關於亞當的。
從那些書本上的痕跡來看，這些書籍並不是被擺在那裡裝樣子的，而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被翻閱一下。
每每在外交部長交接的時候，上一任外交部長都會留下告誡：三個常任理事國，乃至於所有的成員國，都不是人聯得以存在的真正原因，人聯真正的核心是那三層書的主角。
因此，那已經陷入沉寂的人聯還遠沒有到真正結束的時候，需要時刻關注，對那個人的事蹟和性格也必須保持心裡有數。
哪怕出現轉機的時刻不在你的任期，也要告誡下一任部長。
當然，單憑這樣一句叮囑也不至於讓現任的外交部長一下子就聯想到亞當，主要是之前把整個英國原址掀上天的蘑菇雲，引發的影響可不是一點半點。
現在華夏在地球上的部分還沒解除戰備狀態呢，這還不到一天，他怎麼可能不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
再一次仔細看了一遍這單薄的幾行通知，依稀在字裡行間看出瞭望不到邊際的血色，外交部長深吸一口氣，措辭了一下後拿起了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
相比於華夏，其他國家陸陸續續收到人聯發出的通知之後，絕大多數的反應是……
人聯是啥？
沒辦法，像某些四年一屆換黨換總統的國家，你甚至很難要求那些總統能記得十年前的國家領導人都做了哪些決策，處理了哪些國際事件。
畢竟他們上臺，處理甚麼國家政務的都是次要的，主要目的還是趁著這四年多撈點錢。
民生？賑災？這都是社會主義國家才要考慮的事情，他們資本主義國家主打一個優勝劣汰、適者生存，國家又不欠民眾甚麼，不要出了甚麼事都來找國家。
各國聯手衝擊人聯最終單方面宣佈人聯解散的事件在當年固然不小，是諸多國家的領導人和背後領導人共同推動的事件。
但這畢竟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這麼多年裡，領導人有領導人的權力鬥爭，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柴米油鹽，哪還能記得當時發生了甚麼？
哪怕是研究歷史的學者。
哪些是真的能自由研究挖掘的、能帶來研究經費的歷史，哪些又是不該去研究的、發現了也要閉嘴的歷史……
對於許多歷史學者而言，這才是需要研究終生的問題。
有多少人研究是為了錢？有多少人研究是為了夢想？又有多少人能為了夢想拋棄錢？
學者也是要吃飯的嘛，不寒磣的。
總而言之，看著這份不知所云，不知來處的通知，大多數國家外交部的第一反應就是丟進垃圾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