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陽城西北二十餘里,蒼茫雪原之上,落馬山拔地而起,橫亙寒野。
此山草木寥落,嶙峋山脊縱然盛夏時節,亦是岩石裸露、荒蕪枯寂。及至凜冬,皚皚白雪覆滿荒山,才算為冷峻的山骨添上一層素白。
凜冽寒風捲過山嶺,細碎雪沫順著鋒利山稜簌簌滾落。荒寒曠野間,唯有朔風呼嘯穿梭,嘶鳴不止,連畏寒的飛鳥都不願在此荒絕地逗留片刻。
可就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寒寂山坳中,一座軍營赫然佇立,規整森嚴,打破了山野的荒蕪。
軍帳錯落排布,深灰色帳幕落著蓬鬆積雪,素白覆於暗沉之上,竟生出幾分秘境雪屋的靜謐質感。
營中戍卒身著厚重冬衣,腰間佩刀,身姿挺拔如松,肅立風雪之中,軍容嚴整。
這般軍容,若拿來與此刻慕容樓麾下散漫殘兵相較,堪稱雲泥之別。
一陣馬蹄踏雪聲傳來,破開了山坳間的寧靜,佇列齊整,殺氣內斂。
隊伍最前方,一抹豔紅身姿奪目熾烈,宛若茫茫雪原中一簇燃得正盛的烈火。
女子一身猩紅窄身戎裝,寬韌革帶緊束纖腰,利落勾勒出勁挺流暢的身段。髖部線條尤為誇張,即便她坐在馬背上,也能讓人想像到其後的挺翹豐隆。
她髮髻高束,額前一縷碎髮隨寒風輕揚,眉眼鋒銳如寒刃,唇線偏冷,眉宇間裹挾著渾然天成的桀驁與濃豔野性。
兩百餘騎隨她而行,盡顯精銳風範。
轅門值守計程車卒早已收到斥候傳報,望見那抹豔紅身影,為首小校立刻上前幾步,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屬下奉楊總戎軍令,在此等候索將軍。大營之內已備好營帳、炭火與乾糧,可供摩下兵馬就地休整。小人這便引將軍入主帳,拜見總戎大人。」
索醉骨未曾多言,只淡淡頷首。
她腰身一收,長腿輕抬,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利落颯爽,沒有半分嬌柔姿態。
身側隨行的女兵侍衛立刻上前,穩穩接過馬韁,熟練地將戰馬牽往側方。
索醉骨緊隨那名小校,朝著營地正中那頂體量最大的軍帳走去。
中軍大帳的帳簾厚重密實,嚴嚴實實地隔絕了外界刺骨的寒風。
帳內炭火熊熊燃燒,將帳內烘得乾燥溫熱,與帳外冰天雪地仿若兩個世間。
楊燦身著一襲素色錦緞戰襖,剪裁合身的衣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他正站在一具簡陋的沙盤前,垂眸凝神思索著。
索醉骨一進大帳,便看到他清雋利落的側臉,鼻樑高挺,下頜線條乾淨而冷峻。
聽見腳步聲進來,楊燦抬眼望來,索醉骨腳步一頓,心頭微微一動。
那一抹清雋的側顏,那一眼含笑的眼神,竟與她荒唐夢境中的某一幅畫面完美重合了。
那夢裡風月暖昧,光影朦朧,可那男人的眉眼、身形,與此刻的楊燦突然重疊。
一絲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忽然從她的心頭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迅速斂去心頭異樣,一臉冷冽肅穆地抱拳:「末將索醉骨,拜見總戎大人。」
楊燦笑道:「索將軍風雪兼程,一路辛苦了。這一戰,你沿途擾敵、疲敵,成效極佳,甚好。你來,看看這副沙盤。」
說著,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沙盤上,這具沙盤以山坳中的沙土堆砌而成,山巒起伏、城池錯落,溝壑河流清晰可辨。
沙盤旁插著各色細小旗幟,工整標註著略陽城、武山城,以及周邊各處塢堡、村寨的名稱。
但凡兵家必爭的要道、險峻隘口,皆以碎石標記,一目瞭然,排布詳盡。
索醉骨微挑蛾眉,邁步上前,稍顯疑惑地道:「總戎,慕容樓麾下殘兵已是強弩之末,根本沒有一戰之力了,何必還要如此謹慎?」
楊燦失笑道:「慕容樓的兵馬,的確已經不堪一擊。我在想的,不是他,而是如何為反攻慕容閥,鋪陳道路。」
「反攻慕容閥?」索醉骨心頭一跳,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慕容閥根基深厚、底蘊雄厚,縱使此番折損慘重,派出的精銳戰兵近乎覆滅,可瘦死的駱駝終究比馬大。
只要慕容閥退守本土、依託堅城固守,便能穩住局勢,休養生息、重整兵力。
楊燦能將慕容樓擊潰,七成仰仗天威助力。如今於閥實力有限,貿然圖謀反攻慕容閥,未免太過冒進了。
她正猶豫,要不要直接說出心中疑慮,楊燦已經看穿,主動解釋道:「大娘子不必擔心,我不是要即刻反攻。只是未雨綢繆,先做佈局。」
他走到索醉骨身邊,挺拔的身影向前一傾,手指點向沙盤上一處狹窄的關口。
「你看這夾谷關。地勢險要,山道狹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若是我能提前將此地收入掌控————」
楊燦這一靠近,對夢中偷偷欺負了楊燦不只一回,也被楊燦欺負了不只一回的索醉骨來說,簡直是渾身難受。
她不自在地挪開了些身子,眼睛盯著沙盤上夾谷關的位置,可那地圖卻根本沒有入心。
她只是下意識地道:「夾谷關麼?要————要穩住夾谷關,鳳雛城得先拿到手吧?」
楊燦笑道:「哈哈,大娘子果然深諳兵法,不錯,要攻取夾谷關,並且把它穩穩掌握在手,就得————」
他說著,又往索醉骨身邊湊了湊。
準確地說,他是向前傾了傾身,去指夾谷關和鳳雛城,但在索醉骨心中,卻感覺自己明明避嫌躲開了,他偏要往自己身邊湊。
只要楊燦靠近她一尺之內,哪怕沒有任何肢體觸碰,她也如同身處高壓電場,渾身汗毛都會豎起來。
別看在夢裡,什麼大膽的姿勢她都敢做,什麼放蕩的言語她都敢說,可在現實中,她壓根不想也不敢與楊燦沾染半分男女私情。
這時,帳簾被人掀開,一名親兵快步進帳,欣然稟報導:「總戎大人,鳳凰山崔夫子已至營中。」
「哦?」
楊燦一聽,頓時喜形於色,急忙對索醉骨道:「大娘子,你先仔細看看代來城、飛狐口、鳳雛城、夾谷關一線形勢。」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離去,步履輕快雀躍,急切之意毫不掩飾。
轉瞬之間,偌大的中軍大帳,便只剩索醉骨一人。
炭火依舊啪作響,銅壺架在炭火之上,沸水蒸騰,嫋嫋白汽緩緩升騰,朦朧了帳內光影。
她怔怔望著晃動不休的帳簾,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非常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老孃頂風沐雪、風塵僕僕地來到你的營中,你卻只遣一小校相迎。
可那崔臨照一來,堂堂總戎大人就迫不及待親自出帳迎接去了?
「————狗男人,果然是狗眼看人低,她崔家女,很了不起嗎?」
一絲連索醉骨自己都沒察覺的妒火,讓她飽滿的胸膛鼓鼓地脹起,原本就貼身的戎裝瞬間繃出更加分明的誇張曲線,彷彿下一刻,她的胸就要「嘭」地一聲炸開來似的。
大概一柱香的時間之後,楊燦陪著一個嬌俏雍容的美人兒走回了大帳。
女子身著一襲雪白裘衣,蓬鬆柔軟的狐毛領包裹著纖細脖頸,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
她眉眼溫婉嫵媚,端莊大氣,氣質清雅脫俗。
哪怕是踏入大帳的那一刻,她溫柔的眸光也始終落在身前為她掀簾的楊燦身上,遣綣的情意,絲毫不加掩飾。
二人並肩而立,男子清雋挺拔,女子溫婉雍容,容顏相配,氣質相融,站在暖光搖曳的軍帳之中,宛如一對璧人。
二人走進中軍大帳的時候,索醉骨正彎腰站在沙盤旁,雙手掏著沙子,要把代來城堆起來。
原本代表著代來城的沙城模型已經塌了,隱約還能看出,那塌陷處,是一個拳印。
楊燦在遠處自然沒有看清,一瞧索大娘子正在擺弄沙盤,不由得眉鋒一挑。
沒看出來啊,野性難馴的索大娘子,竟然還有這般興致。
都多大的人了,竟然還有撒尿和泥的愛好。
落馬山,是楊燦戰前便定下的各路兵馬匯合之地。
此前東順從武山城轉運而出的大量糧草,大半都藏匿在這片荒山的隱秘暗倉之中。
此處也是東順佈設的所有暗倉裡,規模最大、儲量最豐的一處。
索醉骨與崔臨照麾下皆為騎兵,機動性極強,故而最先抵達營地。
二人到後不久,古見賢、趙衍兩位城主相繼領兵來匯,隨後亢正陽、邱澈、秦太光、
程大寬陸續抵達。
連同楊燦本部兵馬,此時一共有九路兵馬聚於落馬山。
當然,各路將領的兵馬並未全數集結於此,大部分士卒就近駐紮在周邊,隱秘佈防,靜待軍令。
人員到齊之後,楊燦即刻在中軍大帳召開軍前緊急會議,針對眼下戰局,敲定後續行軍部署,重新調配各路兵馬權責。
帳內鴉雀無聲,諸將斂神屏息,人人身姿端正,靜待主帥下令。
肅穆的軍威瀰漫整座大帳,唯有炭火依舊輕輕啪作響。
楊燦立身於帥案之前,目光掃過帳下諸將,聲音清冷沉穩:「楊某已收到尤城主傳訊,略陽城已然落入我軍掌控。
慕容樓摩下殘兵,已不足為慮。如今的慕容樓,已是砧板上的一塊肉,不值得我們多費心神。」
楊燦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趁著慕容樓兵敗的訊息尚未傳回慕容閥本部,搶佔先機,打一個措手不及,為後續戰事鋪好前路。」
楊燦說到這裡,從帥案後面緩緩站起身來:「為此,我做如下部署調整,諸位記一下3
。
帳內寂靜無聲,眾人都斂神屏息,靜待調遣。
「第一點,武山城,我們必須要儘快收回來。」
楊燦沉聲道:「為此,我將親自率領本部兵馬,匯合尤八斤所部,合力進軍,奪回武山城,穩固北側防線。」
「第二點,收編慕容樓殘部。」
仗還沒打,楊燦就已經在考慮收編慕容樓的殘部將士了。
實則從上邽開始,楊燦便一路驅趕牽制,將慕容樓部眾遛至略陽城外,消磨其體力、
耗盡其軍心,如今對他們,的確是不用再打了。
現在只需在慕容殘兵營地的上風口埋鍋煮粥,讓食物香氣隨風飄入敵營,便足以瓦解對方最後一絲防線,輕鬆收編降卒。
「慕容樓麾下,現今仍有一萬餘青壯士卒。」
楊燦道:「只需供給糧草、醫治凍傷,讓這些人活下去,便是一群精壯戰力,足以擴充我於閥兵力,彌補眼下兵員缺口。」
戰亂之時,人口更是貴重資源。糧草可以囤積,兵器可以鑄造,唯獨久經沙場、訓練有素的青壯士兵,卻是更加難得的。
人口不會憑空增加,新生人口那得等到什麼時候?臨時招募計程車兵用來守城,只需簡短訓練即可,如果用來野戰,沒個一年半截,練不成軍。
楊燦道:「此事,交由崔夫子、古城主、趙城主三人負責。」
楊燦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王南陽會從旁配合,醫治傷病降卒,儘可能多救下一些人。」
古見賢、趙衍二人連忙躬身抱拳,恭敬領命。
崔臨照在這種場合,自是極為維護楊燦權威,也是恭謹抱拳。
楊燦叮囑道:「你三人負責招降納叛,拆解打散慕容樓原有編制,押送回屬地妥善安置,嚴防殘兵抱團作亂,滋生禍端。」
「我等遵令。」三人齊聲沉聲應答,語氣鄭重。
「其三,便是鎮守略陽城。」
楊燦的視線轉向邱澈、程大寬二人:「邱澈,你接任略陽城主,總領城內政務。
戶籍清查、糧草儲備、城防治安、民生安撫,一應事務皆由你全權處置。」
邱澈本是齊墨弟子,心懷濟世安民之志,畢生所求便是以學識施政一方。
他從未想過,自己施展抱負的契機,竟來自楊燦。
此刻得此任命,他心中狂喜,連忙抱拳躬身,嗓音都帶著幾分激動:「屬下遵命!」
「程大寬。」楊燦話音未落,目光已然落在他身上。
「你出任略陽部曲督,執掌一城防務、軍械調配、戍守巡查。
你二人一文一武,相輔相助,共守略陽。務必肅清城內叛軍餘孽,嚴防動亂。」
程大寬心中亦是欣喜。
此前他駐守上邽,上官眾多,處處受制;如今鎮守略陽,手握一城兵權,是地界最高軍事長官,權勢地位天差地別。
他面色漲紅,高聲領命:「末將定不負大人所託!」
楊燦又道:「亢正陽、秦太光。」
二人聞聲,立刻同步跨步出列,腰背挺直,神色緊張又亢奮,屏息等候軍令。
「你二人各領一軍,分別奔赴隴山城、清水城。」
楊燦從容排布戰術:「能智取則取之,若不能,亦不必強攻,徒耗兵力,只需駐軍城下,等代來城重歸我於閥的訊息傳開,二城可不攻自破。
到時候,你二人各領一城,穩住城防,安撫百姓。」
隴山、清水二城體量狹小,人口稀少,戰略地位遠不及武山、略陽等重鎮。
可對他們二人而言,終究是一方城池,自此便能穩居城主之位,也算得償所願。
二人相視一眼,皆是難掩喜色,鄭重領命。
最後,楊燦目光緩緩落在索醉骨身上。
「索將軍。」
索醉骨心神一凝,下意識站直身子,眸光灼灼地看向身前之人。
「你率領麾下騎兵,本官再調撥一支步卒歸你統領,儘快奔赴代來城。」
楊燦道:「代來城如今守軍不多,只要他們還未收到這邊訊息,要智取還是很容易的。
尤城主從略陽送來的訊息,慕容樓的驛使,如今正在略陽城中,被他一併拿獲了。
我估計,慕容樓也沒有別的信使先行趕回代來城,畢竟略陽失守、後路斷絕這種事才剛發生。
如今,他們前面的略陽城不僅在我們手中,繼續往東是數百里的荒原,之後才是代來城,他們現在派不出能長途跋涉的信使了。」
索醉骨興奮地應了聲是,代來城可是楊燦許給她的今後的「封地」,她當然格外上心。
「你此去,可與豹三爺及時取得聯絡。」
楊燦繼續叮囑道:「我透過東順執事那邊的補給線,已經對於驍豹下達了命令,他可以配合你部行動。而我————」
楊燦頓了一頓,道:「待我與尤八斤聯手奪回武山城,便親自領兵趕赴代來城,部署防禦和反攻措施。」
得知楊燦也會前往代來城,索醉骨心底驟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雀躍,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
她忙壓下心頭悸動,恭恭敬敬抱拳應答:「末將遵命!」
「慕容殘軍潰敗雪原,即便有漏網信使,此刻訊息也絕難傳回代來。」
楊燦眸光驟然變冷,眼底寒光乍現:「你們稍事休息,明日清晨,即刻出發,我要在慕容樓兵敗的訊息尚未送達代來之前,便以遊騎,封鎖一切。」
楊燦一字一頓,聲音有力:「我不管慕容樓此來,帶出了多少兵,總之,一兵,不許歸鄉。一卒,不得逃回。」
這句話說得好不霸氣,索醉骨怔怔望著眼前身姿挺拔、氣場淩厲的男人,眸光瞬間迷離了一剎。
軍令頒佈完畢,諸將各自躬身告退。
眾人皆步履匆匆,返程籌備軍務。
調派兵馬、籌備糧草、謀劃戰術,每一項他們都需仔細斟酌。
楊燦只管制定大方向,餘下具體事宜,全憑諸將自行謀劃。
索醉骨隨同眾人一同走出大帳,下意識地回頭一瞥,卻發現崔臨照並未一同出來。
「啐!你還沒嫁給他呢,就這麼肆無忌憚的,要不要臉啊?還青州崔氏呢,也不過如此!」索醉骨酸溜溜地想。
中軍大帳內,那帳簾兒隨著最後一個人出去,猶自輕晃著,楊燦便已猿臂一伸,把崔臨照拉進了懷裡。
「哎呀!」崔臨照輕呼一聲,身姿綿軟,順勢跌坐於他腿上。
她微微妞怩了一下,臉頰泛起淡淡紅暈,卻未再掙紮。
身上穿著冬衣和狐裘呢,隔著層層衣料,雖是坐在他的腿上,接觸的感覺也不是很明——
顯,便溫順地放鬆了身子,目光遣綣地看向楊燦。
兩人耳鬢廝磨,說些有的沒的相思之語,一時間,盡是溫柔縫綣之意。
溫存半晌,楊燦才對崔臨照道:「阿沅,你們招降了慕容樓的殘兵之後,記得派人把慕容樓押送至略陽,此人還有用。等你返回上邽,閥府之事,便由你代我主持了。」
崔臨照輕輕頷首,道:「第一件事,好辦。第二件事,只怕名不正、言不順。」
楊燦道:「當然,政令頒佈,要以康稷的名義。我和於閥主母說過了,讓康稷拜到你門下,做你的二弟子。」
崔臨照略一思忖,頷首道:「懂了,如此,我便可以教授二弟子學問為名,暫居閥府。」
楊燦捏了捏她果凍似的粉頰,笑道:「正是。」
於承霖和於康稷是叔侄,但是在拜師求學上,家族輩份並沒什麼影響。
那時的拜師禮法講究的是「道之所存,師之所存」,只論學問、不論輩分與親疏。
比如西漢時的名臣疏廣和疏受便是叔侄同拜一師,時稱「寧邑二疏」。
又有戴德、戴聖也是叔侄,同拜經學大家後蒼為師學《禮》。
事實上當世名門,有條件的都會延請名師,在家族中教學,家族中適齡子弟,都會去求學,而這些同齡族人,輩份上可未必都是同輩。
楊燦道:「我要去代來,部署反攻慕容閥的各項事宜,同時,代來由於驍豹、索醉骨共同治理,如何理順二人的權柄與關係,也需一些時間。」
在此期間,於閥人事排程、資源收攏、內務整頓,盡皆由你一言而決。
崔臨照眸光一閃,聰慧如她,已經瞬間明白了楊燦這麼做的好處。
戰爭只是手段,真正的戰果在戰後,在於戰利品的獲得、戰後資源的重新分配。
如今楊燦大破慕容軍已成定局,威望一時達到頂峰,此時正是整頓於閥、穩固楊燦權柄的最佳時機。
可若是等楊燦徹底結束戰事、再回閥主府著手內政,那就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如果楊燦正在前線,披甲執銳衝殺在前,這時閥府釋出一道道政令、一項項人事安排,楊燦就能少些「自拉自唱」的嫌疑。
而且,仍然奮鬥在一線,這件事本身,對推行各種有利於他的變動和改革,也是很有幫助的。
崔臨照眉眼彎彎,笑靨明麗,柔聲道:「我明白了。閥務儘可交於我,前線之事,楊郎儘管安心奔赴。」
二人四目相觸,眸光遣綣交織,萬般心思不必言說,盡數藏在交匯的眼底。
楊燦心頭微動,伸手便將綿軟溫香的崔臨照擁入懷中,在她耳邊道:「我若能坐穩於閥無冕之主的位置,縱使依舊難入崔家主的眼,也遠比從前的上邦城主,多了幾分底氣與份量。」
崔臨照靠在他懷中,嫣然淺笑:「楊郎何須在意旁人眼光?你只需入我崔臨照的眼,便夠了。我心悅你,便甘願與你相守一生,崔家管束不得我。」
楊燦心中一暖,情緒縫綣,忍不住攬緊了她纖細柔韌的小蠻腰,低頭便溫柔地覆上她溫潤的唇。
崔臨照輕闔眼眸,柔順地抬唇相迎。可溫存遣綣間,楊燦卻仍不知饜足,一隻大手悄然探入她的狐裘,向內滑落。
「啪。」
清脆地一聲響,那隻作亂的手被拍開了。
崔臨照面頰上染著淡淡的緋暈,眉眼含嬌,一抹嗔意、一個巴掌,便打散了一帳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