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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第308章 班門

元家二子的屍體被帶回慕容府,慕容彥直挺挺地跪在大廳中央,身側是兩具浴血的屍身,身後則密密麻麻跪滿了慕容石與袁丹兩家的族人。

這些男女老幼皆披麻帶孝,素白的麻衣在大廳裡連成一片慘白,啜泣聲仍低低響起。

慕容盛端坐上首,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他本想活捉元家二子,雖說這兩人的份量,未必及得上他那嫡次子慕容宏昭,卻也能成為牽制元閥的一份籌碼,讓元家投鼠忌器。

可誰曾想,這兩人竟被盛怒的慕容石、袁丹族人給活活打死了,一時間慕容盛真的有點麻了。

目光掃過下方的眾人,有白髮蒼蒼、拄著柺杖的老者,有懷抱褓幼童、面容憔悴的婦人,還有尚未成年、眼神裡滿是悲憤的稚子。

對這些人,他能怎麼辦?

難不成,要將他們處死?

那斷然不可能。

慕容石與袁丹是為慕容家戰死沙場的忠良,他們的家人為親人報仇,雖動了私刑,卻合乎情理道義。

若是他真的將這些人明正典刑,摩下將士必然寒心。

連為慕容家拋頭顱灑熱血之人的親屬都無法保全,日後誰還肯為慕容家效命?

更何況,元英與元靈寶已死,慕容家與元閥的矛盾就此擺上檯面,撕破的臉皮,還有補救的可能嗎?

沉默片刻,慕容盛忽然站起身來,臉上的陰沉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激昂的情緒:“起來!都給老夫起來!”

眾人哭聲一滯,紛紛抬頭望向他。

慕容盛快步走上前,擲地有聲地道:“老夫叫彥兒去抓他們,本就是要將這兩個逆賊明正典刑,為我石侄、為袁丹將軍報仇雪恨!

你們殺了他們,雖是動了私刑,卻也不失義理,你們並沒有錯,快起來吧!”

說罷,他親手扶起哭得渾身顫抖的慕容石夫人,又攙扶起袁丹那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父親,隨後高聲吩咐:“來人!將元英、元靈寶的屍首懸掛於城門之下,曝屍三日,以告慰石侄與袁丹將軍的在天之靈!”

侍衛們應聲上前,迅速拖走了兩具屍身。

慕容石與袁丹的家人見狀,心中的悲慼漸漸被感激取代,望著慕容盛的眼神,淚水漣漣卻滿是敬重。

慕容盛神色懇切,聲音放緩了幾分,卻依舊擲地有聲:“慕容石和袁丹,是我慕容家的大功臣,是為慕容家戰死的英雄。

你們是他們的家人,便是我慕容家的親人,老夫在此立誓,必當厚待你們,保你們一世衣食無憂。

你們的子女教養,也全由我慕容府一手包攬,絕不讓孩子們受半分委屈。”

兩家親眷聞言,感動得無以復加,紛紛再次跪地謝恩,哭聲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哭聲裡少了幾分悲慟,多了幾分暖意與感激。

慕容盛和煦如春風,溫聲勸解了一番,又親自將他們送到慕容府大門口。

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的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慕容盛才緩緩斂去臉上的溫和,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樓弟,”他沉聲吩咐身旁一直靜默佇立的慕容樓:“立刻召集所有元老重臣,到議事廳議事,不得有誤。”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然全黑,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整個慕容府籠罩起來。

議事廳內卻燈火通明,燭火高燒,映得滿室亮如白晝。

兩側的席位上,端坐著慕容家的諸位元老與重要家臣,一個個面色肅穆。

議事廳內靜得可怕,唯有燭火跳躍的噼啪聲,以及眾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彷彿一場風暴,即將席捲整個隴上。

所有人都清楚,慕容家幾代人期盼、等待的那一刻,如今,終於要正式揭開序幕了。

慕容盛端坐主位,雙手搭在膝上,周身肅然之氣盡顯,聲音低沉而有力,字字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諸位,元英、元靈寶已死,從他們房裡搜出的秘信,足以證明,元閥早已暗藏野心,圖謀一統隴上,對我慕容家更是虎視眈眈。

如今,我慕容家與元閥的臉皮已然撕破,彼此間再無轉圜餘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此前我們封關鎖城,城中已然傳出諸多謠言,人心浮動。

若再拖延下去,必然會引起於閥的警覺,到時候我們就會失去先機。所以,我們不能等了,舉事,必須儘快開始。”

一位白髮元老緩緩頷首,撫著胸前的長鬚,沉聲道:“閥主所言極是。

元閥與我慕容家相距甚遠,短期內倒不必擔心他們的直接威脅;反倒若是能逼他們提前動手,對我們而言,或許是一件好事。”

慕容盛目光一凝,身子微微前傾:“五叔,你的意思是?”

白髮元老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我們既然找到了元閥蒐集我慕容家情報的秘信,那信中,必然藏有元閥欲舉事起兵、一統隴上的機密吧?

若是我們將此事大肆張揚出去,讓隴上諸閥都知曉元閥的野心,你覺得會如何?

慕容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點頭。

這一手賊喊捉賊,捉的還是真有反心的賊,效果定然不會差。

將此事張揚出去,便能將諸閥此刻投在慕容家身上的目光,盡數轉移到元閥身上,讓元閥成為眾矢之的。

更何況,若是元閥野心暴露,被逼得提前起兵,他們在祈連山脈最西端起事,與位於東北端的慕容家,反倒能形成一種無形的呼應之勢,分散眾閥的注意力。

一位家臣忽然起身,拱手道:“閥主,於閥堵在我們一統隴上的關鍵門戶,我慕容家要成就大業,必先除掉於閥這個心腹大患。”

元閥既然圖謀我慕容家,與同樣凱覦隴上的於閥,必然有所勾結。

如此一來,我們以遠伐元氏為名,先討伐其盟友于氏,便是名正言順了。”

慕容盛眸中露出一絲笑意,心中忽然覺得,元英與元靈寶的死,或許也並非壞事。

這般一來,不管他炮製甚麼證據,都能安在這兩人身上,死無對證,他們便是有口也難辯。

他欣然頷首,看嚮慕容樓:“樓弟,此事便交給你了。

你務必要從元氏二子的書信、遺物中,找出元閥包藏禍心、與於閥暗中勾連、意圖圖謀隴上諸閥的鐵證,我要鐵證如山!”

“大兄放心,弟定不辱使命。”慕容樓欠身領命,神色鄭重。

慕容盛又道:“其次,我們還要商議一下起兵的具體事宜。

於閥堵在我慕容家的門戶之上,欲圖隴上,必先滅於閥。

但諸位也清楚,隴上八閥彼此制衡,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是戰事拖延過久,其他門閥反應過來,必然會下場干預,到時候我們便會陷入被動。

所以,我們要麼不打,要打,就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拿下於閥,不給其他門閥任何反應的時間。”

分析完局勢,他繼續說道:“要做到速戰速決,便要依靠騎兵快速推進,同時,必須要有攻克堅城的犀利手段。

我慕容家族幾代人蓄財蓄兵,如今已擁有精騎五千,鐵甲軍五百,皆是身經百戰、以一當十的精銳之師。”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本來,若是能拉攏草原諸部為我所用,我們還能再湊出萬騎。

到那時,便能所向披靡,無人能擋。可惜————草原結盟失敗了。”

慕容盛長嘆一聲,神色略顯黯然:“如今,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全力拉攏玄川部落。

只要能將他們爭取過來,至少可再添兩三千騎,足以增強我們的戰力,彌補草原結盟失敗的損失。”

眾人都清楚,玄川部落的實力遠不止於此,他們能調動的騎兵,也絕不止兩三千騎。

只是如今草原聯盟未成,玄川部落首領符乞真必然心存顧慮,不敢將全部兵力派出。

否則玄川部落失去防禦之力,一旦被其他部落趁機偷襲,老家被掏了怎麼辦?

慕容盛神色黯然,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痛楚:“拉攏玄川部落之事,本該由宏昭去辦,可昭兒他現在————”

話說到一半,他便再也說不下去,心中一陣刺痛。

慕容宏昭斷了一手一腳,這幾日徹底陷入了絕望,整日激憤若狂,狀若瘋癲。

他甚至不敢去探望自己這個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

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慕容盛收斂心神,目光轉向側面坐著的族弟慕容曉曉,沉聲說道:“曉曉,拉攏玄川部落、穩住黑石部落之事,便交給你去辦。

你先前往黑石部落弔唁,尉遲烈一死,黑石部落內部必然會起紛爭,短期內已難堪大用,但你至少要穩住他們。”

慕容曉曉拱手領命,隨即遲疑地道:“閥主,尉遲烈遺孀桃裡夫人,如今是黑石部落的現任可敦。

她素來與尉遲野不和,必然不肯臣服於他。若是他們二人相爭起來,弟該如何抉擇?”

慕容盛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曉曉,你只帶百人前往弔唁,僅憑這點人手,如何能左右黑石部落的內部紛爭呢?

那自然是不必插手,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你只袖手旁觀,坐觀其變即可。

無論他們最終誰勝誰負,勝者,便是我慕容家拉攏的物件。”

“弟明白了。”慕容曉曉躬身應道。

“另外,”慕容盛補充道,“符乞真大機率會親自前往黑石部落弔唁,你可伺機與他接觸。

只要他提出的條件不是太過苛刻,我們都可以應允。

除此之外,我們還要與玄川部落聯姻,以婚姻鞏固雙方的關係。

無論是我慕容家娶其族女,還是嫁我慕容氏族女過去,都可應允,務必將玄川部落牢牢拉攏在我們身邊。”

慕容曉曉再次站起身,抱拳朗聲道:“閥主放心,弟定當全力以赴,完成使命,絕不辜負閥主所託。”

這時,另一位元老撫著長鬚,緩緩開口道:“閥主,以我慕容家的鐵馬快騎,攻破代來城,踏入於閥地盤,應當不難。

畢竟,我慕容家為此準備了足足上百年,而代來之兵整日糾纏於南下打草谷的草原部落,兵力損耗嚴重。

再者,於家兄弟不和,內鬥不斷,早已內耗了大量的力量。

只是,一旦打進於家地盤,便要搶在寒冬來臨之前,快速攻城掠地,鞏固戰果。

只是這攻城之事,難度不小,不知閥主可有應對之策?”

“諸位不必擔心。”

慕容盛傲然揚起頭顱,眼中閃過十足的自信:“我慕容家如今不僅擁有強悍的騎兵,更有精銳的步卒!

這些年來,我們養精蓄銳,真正的實力,從未向外人展露過半分。

至於攻克堅城的器械,更是早已準備妥當。”

他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道:“這些年,我慕容家暗中蓄力,打造了不少攻城銳器。

屆時,騎兵鐵騎踏足之處,攻城器具必能及時抵達,助我們一舉破城,所向披靡。”

說到這裡,慕容盛心中忽然一痛,神色也黯淡了幾分。

他想起了那些“叛逃”的巫門弟子。

若是再有醫術高妙的巫門弟子相助,於慕容家而言,不亞於多了一支強大的助力。

巫門中人既能救治傷員,也能憑藉巫門的秘術,在戰場上發揮一定的效果。

可惜————實在可惜了。

當初,巫門聲名狼藉,走投無路之下投奔於他,他覺得自己能收留他們,已是莫大的恩惠。

他料定巫門除了依附於他,再無其他去處,為了更好地拿捏巫門,便對他們竭力打壓,處處掣肘。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巫門竟會毅然離去,如今再想挽回,卻已來不及了。

若是當初對巫門能像對班門一樣禮遇,或許如今這股強大的助力,便能為他所用,助他一統隴上,問鼎天下。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再多的懊悔,也無法彌補過往的過錯。

壓下心中的懊悔,慕容盛收斂心神,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語氣嚴肅地道:“接下來,我們再議一議出兵的時間。

諸位對此,有甚麼想法,儘可直言,不必有所顧忌。”

議事廳內頓時熱鬧起來,眾人各抒己見,爭論不休。

有人提議立刻出兵,趁元閥與於閥尚未反應過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搶佔先機。

有人則認為,如今兵員尚未完全集結,玄川部落也未正式加盟,不宜倉促出兵,應當再等一段時間,做好萬全準備,以免陷入被動。

一番激烈的爭論過後,眾人漸漸達成了共識:秋收後出兵。

因為隴上用兵,選擇初秋時節發兵,有六大不可多得的優勢。

其一,氣候適宜。

秋高氣爽,降水稀少,既避開了夏季的暴雨洪澇,也避開了冬季的酷寒暴雪。

如此便有利於大軍長途機動、野外紮營與攻城作戰,最大限度減少氣候對軍隊的影響。

其二,地形可控。

隴上多高原、山地與河谷,夏季多雨易泥濘,冬季多雪易封路。

而在秋季,道路乾爽,便於輜重運輸與騎兵馳騁,能大幅提升軍隊的行進速度。

其三,規避風險。

秋季用兵,既避開了“六臘不興兵”的寒冬禁忌,也躲過了夏季山洪、泥石流頻發的隱患。

如此便能有效減少大軍的非戰鬥減員,儲存精銳戰力。

其四,糧草充足。

秋收剛結束,各家門閥的糧草儲備都最為豐厚,一旦大軍推進,攻下堅城,便可就地徵調糧草。

從而便解決了隴上地廣人稀、長途補給困難的核心問題,做到“因糧於敵”。

其五,兵鋒最銳。

經過春、夏兩季的休養,戰馬膘肥體壯,士兵也養足了精神。

此時無論是體力還是戰力,都處於巔峰狀態,能發揮出最強的戰鬥力。

其六,可分化瓦解敵方勢力。

秋收後,正是各家門閥分配收穫、清算利益的時節。

這時候也是各門閥內部矛盾最凸顯、最容易產生分歧的時候。

此時,慕容家大可利用於閥內部不和的弱點,實施“打拉結合”的策略。

這樣拉攏其內部的反對勢力,分化瓦解於閥的力量,便可加速統一隴上的程序。

在歷史上,李世民平定隴右薛仁杲、曹操平定枹罕宋建,都是選擇在初秋時節發兵,最終一戰而定西北,正是看中了初秋的諸多優勢。

而春季較秋季優點沒那麼多,只能當作次選。至於冬夏,則是用兵禁忌了。

夏季酷暑、冬季嚴寒,都會給大軍發兵造成諸多障礙,反倒有利於防守一方,絕非出兵的良辰吉日。

慕容盛聽著眾人的議論,緩緩頷首,語氣堅定地說道:“好!我慕容閥一統隴上,必須遵循因時制宜、因糧於敵、打拉結合”的策略。

秋收後,恰好能滿足這三大需求,是我們發兵舉事的最佳時間。那麼,就這麼定了:

我慕容閥舉事的時間,便在今年秋收之後!”

堂上眾人聽了頓時振奮不已,臉上的凝重漸漸被激昂取代。

慕容家圖謀隴上百年,幾代人前赴後繼,如今,終於要邁出最關鍵的一步了。

一旦功成,在座的諸位,皆是開國功勳,皆能封侯拜相,名留青史。

隨後,眾人又圍繞出兵的路線、兵力部署、糧草補給、情報傳遞、傷員救治等諸多事宜,展開了詳細的商議。

直到深夜,所有事宜才全部敲定。

慕容盛揮了揮手,語氣雖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心中的亢奮:“一切就照此辦理。

諸位務必各司其職,盡心竭力做好戰前準備,不得有半分差錯,否則,軍法處置!”

“遵閥主令!”眾人紛紛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堅定。

隨後,他們依次退出議事廳,腳步匆匆,神色依舊凝重,卻又透著一股異樣的亢奮。

一場關乎慕容家命運、關乎隴上格局的大戰,即將拉開序幕。

夜已深,萬籟俱寂。

慕容府內的燈火漸漸熄滅,唯有主院與議事廳還殘留著微弱的光亮。

慕容盛卻毫無倦意,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的夜色,思緒翻湧。

他有心去看看兒子慕容宏昭的傷勢,可又實在無法面對那個痛苦絕望、狀若癲狂的兒子。

曾經的慕容宏昭,溫潤如玉,彬彬有禮,文武雙全,是他的驕傲,是慕容家的希望,可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慕容盛壓下心中的痛楚,沉聲吩咐道:“備馬,我要出城。”

夜晚的街頭空無一人,只有慕容盛與九十名親兵侍衛。

馬蹄聲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夜色的寂靜。

他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出了西城,朝著城外的一處山谷疾馳而去。

那山谷依山而建,谷口處矗立著一座高大的門樓,青磚砌成,氣勢恢宏,看似尋常,實則戒備森嚴,常年有侍衛駐守。

侍衛見是慕容盛深夜前來,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開啟了大門,躬身行禮:“閥主。”

“閥主,小的這就去通知坊主。”一名侍衛連忙說道。

“不必。”

慕容盛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等天亮再說,不要驚擾了他們。”

說罷,他便縱馬進了山谷,親兵侍衛緊隨其後。

這山谷從外面看,只有一座封谷的門樓,看似簡陋,可進去之後,卻是別有洞天。

一處處整齊的工坊矗立在夜色中,一座座院落錯落有致。

那院落中,擺放著一個個高大的物體,沉默地矗立在夜色裡,如同蟄伏的巨獸,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勢。

慕容盛下了馬,信步走上前,自光緩緩掃過這些物件。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幾架高達十餘丈的巢車,木質結構,外層包裹著厚厚的牛皮,堅硬耐磨,可有效抵禦箭矢的攻擊。

巢車頂端設有一個可升降的瞭望臺,臺上裝有護欄,可容納兩三名士兵站立。

憑此物,既能用來觀察城中敵情、傳遞情報,也可居高臨下,向城中射箭,壓制敵方火力。

更難得的是,巢車底部加裝了寬大的木輪,輪上包裹著鐵箍,每輛巢車都配有兩排巨大的車輪,足以支撐它隨大軍長途轉進,不會延誤行軍進度。

走過巢車,便是幾輛龐大的撞車。

撞車由堅硬的棗木一塊塊楔合打造而成,質地堅硬,不易損壞。

撞車前端裝有一個巨大的鐵製撞頭,呈圓錐形,表面打磨得極為光滑,威力無窮。

只需十幾名士兵合力推動,反覆頂撞,便能撞開城門。

撞車下方同樣裝有兩排巨大的木輪,輪上包裹著鐵皮,可隨大軍靈活移動,進退自如。

再串前走,又有二十多架已經建好的拋石機,又稱霹靂車。

它由木質支架、絞車、拋石兜組成,支架高大而堅固。

絞車可透過轉動,帶動拋石兜,將巨大的石塊或燃燒的火球,拋向百餘步外的城池.

威狡驚人。

除此之外,工坊內還擺放著許多雲梯、鉤車、衝車等攻城器械。

慕容盛緩緩走過,不時伸手撫摸著這些冰冷的器械,指尖傳來堅硬的觸感,心中的信心愈發堅定。

這些,都是他圖謀霸業的底氣,是慕容家幾代人精心準備的資本。

一步慢,步步慢,其他門閥縱有野心,可這般周密的戰爭準備,絕非倉促迎戰所能彌補的。

他,慕容盛,終將平定隴上,爭為隴上之王,繼而,揮師東進,問鼎天下!

“大哥?”一個溫柔卻帶著幾分倦意的女子聲音響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靜。

慕容盛回頭望去,只見一位中年美婦匆匆走來,身後跟著幾名侍衛與侍女,侍女們手中挑著燈籠,柔和的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是慕容盛同父異母的妹妹,慕容婉,也是這處秘密工坊坊主周夢泉的夫人。

此時的她,臉上還帶著一抹尚未完全清醒的倦意,顯然是在睡夢中被人叫醒,來不及仔細梳妝便匆匆趕來。

“大哥,這麼晚了,你怎麼會來這裡?”慕容婉走上前,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與關切。

“那些混帳東西!”

慕容盛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我說過不必叫醒你們,夢泉久有被驚醒吧?”

慕容婉輕輕搖頭,柔聲道:“從有,我說府裡有些瑣事,讓他繼續睡了,從敢驚乏他。

他這些日子忙著打造器械,日夜操勞,也捐得能睡個安穩覺。”

慕容盛緩緩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那就好。慕容家舉事在即,百餘年了,幾代人前赴後繼,只為這一天。

為兄實在心緒捐平啊,便來這裡看看這些器械,你既然醒了,便陪大哥走走吧。”

“是。”慕容婉應了一聲,從一名侍女手中接過燈籠,輕輕挑著,走在慕容盛身前,為他照亮前方的道路。

慕容婉是慕容盛同父異母的一個妹妹,這處秘密工坊坊主周夢泉的夫人。

周夢泉是此間坊主,但準確地說,他應該是班主,班門的班主。

班門的“班”,便是公輸班的班,源於春秋時代的魯國,祖師爺便是大名鼎鼎的公輸班。

班門與墨門一樣,都極其擅長器具打造,只是墨門不僅下習器械,還鑽下武藝、戰陣、軍事,有著自己的政治訴求。

而班門,則是一個純粹的匠人群貿,一心鑽下器械打造之術,不涉足政治,不參與紛爭,更像是一個行會。

班門傳承久遠,卻極為鬆散,從有嚴格的門規約束,只有師徒相傳的技藝,靠著精湛的手藝謀生,頂多有一些行規,在道義上約束傳人。

周夢泉作為這一代班門的班主,很多年前,便被慕容家族重金招攬,延聘至飲汗城,從此隱姓埋名,為慕容家下發打造各種器械。

慕容盛深知班門的重要性,不僅將妹妹嫁給了周夢泉,還對他極狡扶持,給予他足夠的尊重與資源。

如今,這座秘密工坊裡,在周夢泉的主持下,設立了木、石、金、水、火五作。

五作各司其職,分工明確,都在緊鑼密鼓地為慕容家下發、打造各種戰爭器械,為舉事做著最後的準備。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世人皆知“糧草”是指人吃馬餵的糧食,卻不知,這些攻城拔寨的器械,更是“糧草”7

是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

慕容家族為了立國,為了一統隴上,著實做了太多太多的準備。

雖說如今,大兒子慕容宏昭爭了廢人,二兒子下落不明,草原聯盟失敗,只能退而求其次拉攏玄川部落,又與元閥徹底撕破臉皮,樹了一個強大的敵人。

可慕容盛並不氣餒,一將功爭萬骨枯,帝王之路,本就佈滿荊棘,哪有一帆風順的道理?

站在高處,抬頭望向夜空,月色皎潔,星光璀璨。

慕容盛心中的方奮與忐忑,全都言作了無盡的信心:這星空之下的一切,在他有生之年,必將都姓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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