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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229章 紅峽傳警,醉骨提兵(二合一)

索二爺雖已年過六旬,身披重鎧,手握丈八馬槊,跨坐於戰馬上依舊神威凜凜,絲毫不見老態。

這般堅甲利兵,這些脆皮馬賊便是近得了身,也難傷他分毫。

更何況他身側尚有數名精銳近衛寸步不離地護持。

另一側,袁成舉也翻身上馬,率領一群殺紅了眼的城防兵悍然反擊。

那些原本只負責維持治安的伍佰兵,戰力本就屏弱,此刻便留守在圓陣之內,專司救護傷員丶穩固陣腳。

隨著反擊之勢漸起,馬賊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漸漸出現了鬆動。

張薪火自始至終未曾投身戰團,只與韓立兩個縮在陣後,勒馬觀望戰局。

也正因如此,索弘部悄然變動的陣型被他及時窺破了。

馬賊賴以取勝的快馬衝鋒優勢此時已然不再,索弘抓住戰機率軍反擊,一步步擴大著圓陣的活動範圍。

內圍陣中,那些伍佰兵與傷兵見狀,立刻協助車把式們推動圓陣,藉著索二爺與袁成舉廝殺拓開的空隙,緩緩向著青石灘中央的另一座圓陣靠攏。

無人知曉,青石灘另一端的索家圓陣,也正循著同樣的意圖移動,只是隔了層層廝殺,這邊無從察覺罷了。

「不好!他們要三陣合一,固守待援!」

張薪火臉色驟變,厲聲嘶吼:「快切斷他們,絕不能讓他們合攏!韓幢主?」

韓立頷首應道:「我去!」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磕馬鐙,率領十餘親衛策馬衝入兩座圓陣間的混戰之中。

戰場上,馬賊悍不畏死,索家精銳更是愈戰愈勇。

盾牌碰撞的「哐當」巨響丶兵器交鋒的「叮噹」脆鳴丶士兵中刃的慘叫丶瀕死者的絕望嘶吼交織在一起,震徹整個青石灘,殺氣直衝雲霄。

「殺過去,與中軍匯合!」

索弘一聲暴喝,馬槊猛地向前一探,徑直將一名馬賊挑落馬下。

那馬賊臨死前拼盡氣力,長槍也刺中了索弘的腹部,卻只聽得「鐺」的一聲悶響,僅讓索弘腹甲微微震顫,連油皮都未曾擦破。

此時的索弘模樣甚是駭人,甲葉縫隙間掛著七八枝羽箭,倒鉤死死勾住甲片,未曾脫落。

袁成舉的甲冑防護遠不及索弘,此刻他的臂肘處已是一片猩紅,鮮血浸透甲冑,順著手臂蜿蜒而下。

披甲作戰,周身最脆弱之處,首推咽喉丶雙目等面部要害,其次便是甲冑的關節連線處。

為了保證動作靈活,這些部位只能用軟甲或短札片防護,遠不及軀幹的厚重甲片堅固。

是以與披甲人纏鬥,最忌狂劈猛砍,唯有沉心靜氣,尋隙攻擊這些破綻。

這些馬賊實則是代來軍邊城精銳,自然深諳此道。

可索弘豈會給他們攻擊面部的機會?他身側的護軍更是全力戒備,絕不可能放任他們從容纏鬥丶尋覓破綻。

方才那馬賊情急之下想以命換命,終究是徒勞。

他雖精準刺中了索二爺,自己卻落得個身死馬下的下場。

而索二爺,怕是解甲後也只多一塊淤青罷了。

韓立率軍殺入戰團,原本已被索弘丶袁成舉衝得節節敗退的馬賊頓時穩住了陣腳。

索二爺心中一緊:若是不能三陣合一,即便能衝破包圍,又如何護住這些財貨,再以財貨為誘餌,將馬賊引入「黃土迷宮」?

就在這焦灼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病腿老辛率領一百多部曲兵疾馳而至。

老辛雖腿腳不便,騎在馬上卻穩如泰山,手中長槍舞得風雨不透,馬賊觸之即倒,紛紛落馬。

「援兵來了!」

圓陣內計程車兵見狀,頓時士氣大振,齊聲歡呼,攻勢愈發猛烈。

馬賊們則陣腳動搖,不少人停下攻擊,轉頭望向疾馳而來的援兵,臉上懼色盡顯。

韓立深陷戰局,看不清援兵虛實,只知索家有援兵趕到,心頭頓時一沉。

他猛地撥轉馬頭,朝著中央的圓陣衝去,高聲吼道:「隨我來,先破此陣!」

張薪火站在沙坡上看得真切,見援兵不過百餘人,懸著的心頓時放下。

他暗自思忖:這袁成舉,果然沒把楊燦放在眼裡。

這百餘人,想來便是那支遊弋在外丶護送行商丶剿殺馬匪的護商隊。

張薪火正欲將這訊息告知眾馬賊,卻見韓立已然棄戰,撥馬衝向中陣。

他心中一急,當即拍馬衝入陣中,高聲呼喊:「莫慌!莫慌!上邽援兵不過百餘人,就是那支護商隊!優勢在我!」

衝到陣中,張薪火更是扯開嗓子嘶吼:「先殺索二!索二一死,敵軍必亂!

誰能手刃索二,賞千金!索二那小娘子,任他享用三天!」

張薪火大喊著,心中只想,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楊城主,對不住了,反正就算被人佔了先,也不會少她一塊肉。

金錢與美色的雙重誘惑下,馬賊們眼中的懼色漸漸褪去,再次嗷嗷叫著向圓陣發起猛攻。

索二聽得張薪火的汙言穢語,雙目驟然一厲,猛地撥轉馬頭,徑直朝著張薪火衝了過去,馬槊直指其面門。

老辛的援兵及時加入戰團,即便張薪火拼力穩住陣腳,未讓馬賊潰敗,可馬賊依舊抵擋不住,節節敗退。

索二率領的圓陣,與中央的索家圓陣距離愈發接近。

張薪火正值壯年,拳怕少壯。他的武藝雖不及索二精純,可勝在力氣雄渾丶動作迅捷。

只是他的攻擊落在索弘的重鎧上,十成力道有九成被鎧甲卸去,根本破不了防。

反觀索弘的攻擊,他卻半分也不敢硬接,這般束手束腳,一身武藝竟施展不出三成。

危急關頭,董闖拍馬趕來,高聲大呼道:「老張,我來助你!」

老辛此時剛衝到索弘身側,聞言眼神一凝,幾乎在董闖話音落地的瞬間,手中長槍已然撩向他的肋下。

董闖急忙揮槍格擋,堪堪盪開老辛的長槍,可自身也因此門戶大開。

索弘豈會放過這等良機?馬槊猛地一挺,「噗」的一聲悶響,徑直洞穿了董闖的胸膛0

「呃————」董闖悶哼一聲,手中的鬼頭刀「噹啷」落地,身體猛地一晃,從馬背上直直栽落,當場氣絕。

圍攻索弘的馬賊,本以董闖的部眾為主,韓立的人馬是後加入的。

先前聽聞索家援兵趕到,韓立當即率領摩下轉攻中陣,將索弘這邊的戰事全丟給了董闖。

如今董闖身死,他的部眾頓時士氣崩潰,紛紛丟盔棄甲,向中軍方向逃竄。

索弘見狀,心中一動:機不可失!

他當即放棄了與中陣匯合的念頭,高舉馬槊,高聲喝道:「隨我佔領那片沙坡!」

身後的圓陣瞬間解體,在索弘所部與老辛生力軍的掩護下,推著滿載財貨的車輛徑直衝向沙坡。

沙坡不算陡峭,可車輛沉重,為了加快速度,不少傷兵與伍佰都加入了推車的行列車把式更是將馬鞭揮得「啪啪」作響,催促著牲畜前行。

沙坡上原本長滿了茂密的沙棘叢,馬賊們為了通行,硬生生砍出了三條通道。

索弘匯合老辛的援兵後,直奔最中間那條通道而去。

索弘橫槊立馬於沙坡之上,指揮著載有側室夫人的馬車與一眾財貨車輛透過那條寬約兩丈的沙棘通道。

他又高聲下令:「此處易守難攻,有我在即可,你們速去為中軍解圍!」

這沙坡之上,唯有這兩丈寬的通道可供通行,等車隊全部透過後,他只需率少量人手駐守,便能牢牢守住此處。

是以腿老辛與袁成舉不敢耽擱,當即率領摩下精銳,轉身衝下沙坡,馳援中軍。

此時的中軍之處,前陣與中陣已然合二為一。

拓脫的使命本是阻攔財貨車隊逃走,是以他將重兵部署在外圍,死死扼住索家軍的突圍方向。

敦料狼煙升起後,前陣的索家軍便主動回縮,向中陣靠攏。

等拓脫反應過來,識破索家軍的意圖時,兩陣已然成功匯合。

局勢就此變成索家前陣與中陣合一,馬賊四幢人馬也抱團集結,防禦圈與包圍圈一同擴大,依舊是膠著對峙之態。

可就在這時,病腿老辛與袁成舉率領援兵從沙坡上衝殺而下。

雖路程較短,未能達到騎兵衝鋒的最佳勢態,可戰馬奔騰之下,衝擊力依舊驚人。

此刻正與中陣索家軍纏鬥的馬賊,反倒失去了騎兵的機動性優勢,被這股生力軍一衝即潰,防禦陣型硬生生被鑿開一個大口子。

「快!所有貨車,全部上坡!」

袁成舉高聲呼喊,與老辛匯合了陣中的索家軍,死死守住缺口,掩護陣中的車馬向沙坡轉移。

拓脫丶韓立丶吳段天見勢不妙,哪裡肯放棄即將到手的獵物?

三人紛紛怒吼著率領麾下猛攻,誓要衝破索家軍的防禦。

可索家軍此刻已是背水一戰,全然棄攻為守,寸步不退。

他們全力掩戶,讓那貨車透過那條被硬生生趟開的通道,一輛接一輛地駛入沙棘叢中。

「不必力敵,聽我號令!」張薪火大吼道。

他方才自睹董闖身死,急忙去收攏老董的殘部,是以趕來稍晚。

他衝到三位幢主身邊,厲聲下令:「拓脫丶韓立,你們從前方通道繞過去,攻其側翼!」

韓立聞言,撥馬就走,氣勢洶洶地喝道:「兒郎們,隨我殺!」

拓脫見韓立比他還猛,自然不甘落人後,也嘶吼著率軍跟上:「兒郎們,跟我衝!」

兩人率領各自幢部,朝著青石灘前方的通道殺去。

張薪火轉頭對吳段天說道:「老吳,咱們銜尾追殺!這批財貨,咱們要定了!」

老辛與袁成舉死死護著貨車,直到最後一輛貨車駛上沙坡,二人才率軍且戰且退,向坡上撤去。

索弘立於坡頂,早已看清馬賊分兵繞道的舉動。

此刻見袁成舉與老辛撤上坡來,當即大喝一聲:「徐徐後退,我去保護車隊!」

說罷,他撥轉馬頭,率領麾下沿中間通道急急忙忙撤向沙丘後方。

袁成舉與老辛立刻接手防禦,守在沙棘通道口,先讓傷兵與疲馬透過。

二人則依託沙坡地利,死死阻擋張薪火與吳段天的追擊。

與此同時,索醉骨的人馬早已穿過紅砂峽,正向上邽方向趕來。

按照她的吩咐,隊伍需在天黑前抵達上邽,是以行進速度較先前快了不少,馬蹄「得得」作響,揚起一路輕塵。

忽然,一騎快馬逆著馬隊疾馳而來,馬上人身著青衣勁裝,竟是一名少女,這是索醉骨派在前方的斥候。

快馬衝到索醉骨的馬車前,那青衣女兵來不及下馬,便急聲稟報導:「啟稟主公,前方二十里青石灘,有兩軍交戰!」

「刷」的一聲,車簾被猛地掀開,一雙丹鳳眼凌厲如刀,盯住馬上的青衣女兵。

「屬下等人暗中窺視,被圍攻一方打的是咱們索家旗號!

隊伍中還有大量貨車,疑似二爺返回金城的車隊。」

索醉骨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寒芒,沉聲道:「雙方兵力如何?」

「回稟主公,屬下等距離尚遠,未能窺得全貌。

粗略估計,打我索家旗號者,不下百五十人;圍攻一方裝束似馬匪,人數不下四百。」

索醉骨當即從車中走出。

她身材高挑,身著一襲紅衫勁裝,往車頭一站,腰細腿長,氣場全開,竟有一米八的壓迫感。

她厲聲喝道:「來人!為我披甲!」

荒原漠漠,塵土飛揚,一支歪歪斜斜的車馬,在追兵的喊殺聲中且戰且走。

地勢漸次下沉,前方地平線處,終於鋪開一片黃土斑駁的谷澗,就像是被老天爺硬生生撕開的一道裂口。

索二爺猛地勒住了韁繩,胯下戰馬發出一聲疲憊不堪的噴息,站住了身子。

它頸側的鬃毛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黏成了一綹一綹的貼在它的皮肉上。

索二爺吐出一口混著土腥氣的濁氣,胸腔裡翻湧的焦灼稍稍平復了些。

終於————抵達這處黃土溝壑了。

滿載財貨的馬車在鬆軟的黃土地上碾出深深的車轍,滾滾前行間,車軸發出了「吱呀

~~吱呀~~」的刺耳聲響,像是不堪重負的哀鳴聲。

這一路的劇烈顛簸,再加上沙礫從輪軸縫隙鑽進了軸承,得不到及時的清理和保養,這些車子已然是強弩之末,怕是撐不了多久就要散架。

索二爺回首望去,身後的車隊正顛簸著丶甚至因為碾到石頭而彈跳起來,卻仍向著這邊急急趕來,車輪捲起的黃色煙塵,彷彿一道張牙舞爪的黃龍。

黃龍煙塵裡,將士們的身影若隱若現,彷彿正穿行在一片流動的黃霧裡。

冷不防就有幾支箭矢破霧而來,從他頭頂的天空上呼嘯而過。

袁成舉拍馬趕至,他臂肘處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的血漬浸透了軟甲,早已結痂的地方因為被反覆掙裂,新血混著舊痂黏在衣料上,觸目驚心。

他卻連包紮的功夫都沒有,嗓子也因為一路大聲喊叫指揮變得極度沙啞了。

他便啞著嗓子大聲喊道:「二爺,咱們————可是到地方了?」

「不錯,就是這兒了。」索弘聲音沉穩地抬起握著馬槊的手,向谷澗方向一指,馬槊槊尖的冷光隨著他的動作閃爍了一下。

索弘道:「告訴弟兄們,再咬牙撐一段時間,就能進咱們的伏擊點了!」

袁成舉抓著馬鞍大口地喘著粗氣,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果然鋪開一片縱橫交錯的黃土溝壑,崖壁上溝壑縱橫,溝底因為一座座土柱土梁岔路無數。

陽光被崖頂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幾縷碎光在溝裡晃著。

袁成舉眼睛一亮,猛地勒轉馬韁,急聲喊:「好!二爺你先帶車隊進去!我去找老辛,隨後就來!」

他們自青石灘死戰突圍,且戰且退地奔逃了近十里地,身後馬賊的喊殺聲始終如附骨之疽,甩脫不得。

這一路丟盔卸甲,拋下了不知多少弟兄的屍體,如今總算是撐到了目的地。

「全隊進溝!快!」索弘語氣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精疲力竭計程車兵們聞言,陡然生出最後一股勁,咬著牙推著沉重的財貨車隊,往黃土溝壑裡衝。

車隊後方,袁成舉找到了斷後的病腿老辛,把情況一說,病腿老辛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狠狠一揮刀,刀刃帶起一陣風,粗聲吼道:「箭!別省著了!全給老子射出去!」

弓弩手們齊聲應和,紛紛拉滿弓弦,箭矢破空的「咻咻」聲連成一片。

衝在最前的幾名馬賊應聲倒地,胸口插著羽箭,鮮血瞬間染紅了黃土地。

可瘤腿老辛他們的箭矢本就所剩無幾了,沒法形成覆蓋式攻擊,這點傷亡,終究難以阻擋追兵的勢頭。

張薪火丶拓脫丶吳段天丶韓立四人領著馬賊殺氣騰騰地追了上來。

四人裡,就數張薪火此刻心情最好,董闖一死,他趁機接管了董闖殘部的指揮權,如今已經不是光桿一人了。

見索弘竟然慌不擇路,逃走了他本就用作撤退路線的黃土溝壑,張薪火不禁放聲大笑:「天助我也!索老二!這黃土溝今日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且等張某送你一程!」

拓脫最是耐不住性子,猛地一揮長刀,大聲喝道:「少他孃的說屁話了,快點追吧!

那溝裡岔路亂的像團麻,要是把人追丟了,還埋個屁的骨。」

「追追追!」

「給我殺!」

吳段天和韓立連忙應和,生怕在這片黃土溝裡追丟了索弘,此前的苦戰便前功盡棄,當下奮起餘勇,催馬加快了速度。

索弘立在谷口,有條不紊地指揮車隊一一入谷。待見斷後的瘤腿老辛和袁成舉也帶著弟兄趕來,便知道後邊沒人了。

他一圈馬頭,對守衛在身旁的林三水沉聲喝道:「我們走。」

他的馬槊上,血汙剛剛凝固。

自遇伏至此,他的損失不可謂不大,財貨被燒或是因為車輛損壞而不得不放棄的,足足有十餘輛,人馬折損更是超過了三成。

心疼當然是心疼的,但索弘很清楚,這件事,他必須做,因為值得。

車上這些滿滿當當的財貨,不過是近一年來的收入。

這一年,是他在於閥地面上剛鋪開商道的頭一年,中間又有近半的時間,飽受馬賊的襲掠,損失不斷。

即便如此,他仍有這般豐厚的回報,那麼若是能把這些馬賊斬盡殺絕,索家商務在於家地盤上進一步擴大,那時的利潤該有多少?

更何況,他要回金城了,上邦這一攤子,要交給大侄女兒醉骨打理。

那孩子————,索弘印象中的索醉骨,還是那個尚未出閣時的大家閨秀,溫婉賢良,知書達理。

讓她正兒八經地做生意自然沒有問題,可索家的商隊若是時時被馬賊襲擾,你讓她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應付?

他這當叔父的,若是給大侄女丟下這麼一個爛攤子,那多丟人。總得為她掃平這些障礙,打下一個安穩的底子才行。

索弘的人馬進入黃土溝壑後,便吩咐士兵一路走,一路不時從車上扔下少量財貨,故意製造出奔逃狼狽丶貨車即將散架的假象。

張薪火等人以三十餘騎為前導,銜尾急追。

馬賊們見路上散落的銀錢丶貨物,頓時紅了眼,紛紛下馬爭搶。

後邊的馬賊見前隊同伴一路追趕便有收穫,更是急不可耐,不知不覺間便加快了速度。

縱然張薪火幾人還算心存機警,不時高聲喝止提醒,卻也壓不住手下人的貪念。

烏泱烏泱的馬賊大隊,與前隊的安全距離漸漸拉近了,原本還算規整的陣型,也變得散亂起來。

青石灘上,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兩百餘騎浩蕩而來,衝進了這片剛經歷過血戰的沙場。

下一刻,一匹匹戰馬被猛地勒住,馬嘶聲此起彼伏。

目光所及,滿地屍骸橫七豎八地躺著,幾輛被焚燬的貨車仍在濃煙滾滾,餘火未熄。

——

煙火氣與濃重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難聞氣息,瀰漫在整個灘塗之上。

這支馬隊的為首一騎,正是率領大部人馬馳援而來的索醉骨。

此刻的她,一身鐵鎧將她妖嬈動人的體態盡數包裹了,冰冷的鋼鐵勾勒出凌厲的線條。

閨閣女子的柔美因之褪去,多了幾分睥睨天下的殺伐之氣。

那張美得明麗大氣的臉龐,被兜鍪的護面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丹鳳眼,眼尾微微挑著,帶著幾分凜然殺氣。

這時的她,就像一朵即將在血火中綻放的牡丹,豔得凌厲,美得致命。

貼身的甲冑將她高挑挺拔的身段勾勒得愈發清晰了,肩背緊實,腰肢纖細,但是裹在厚重的鐵甲之中,卻有一種英武的力量感。

索醉骨抬手拉下護面,緩緩掃視戰場,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滿地的死屍丶散落的兵器丶冒煙的貨車,還有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馬蹄印與刀劍劃痕,無一不在訴說著此前這場血戰的慘烈。

但————,人都死光了?

「主公!」

一名青衣勁裝的女兵快步奔來,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對她高聲稟報導:「屬下帶人巡查戰場,找到一名倖存的索家傷兵。據他所言,二爺率部突圍後,往沙坡方向去了!」

索醉骨聞言,目光當即轉向一側。

此處三面空曠,唯有北面有一道緩坡。

沙坡之上,人馬與車輛碾過的痕跡清晰可見,深深的車轍印從青石灘延伸而上,直通坡頂的茂密沙棘林。

而那片看似密不透風的沙棘林中,竟赫然開闢出了一道寬約兩丈的通道,顯然是人力所為。

陰醉骨的唇角迅速抿成一條冷硬的弧線,眼底寒光閃爍。

「啪」的一聲脆響,她抬手扣上兜鍪護面,重新遮住了她那張絕豔的臉龐。

戰裙下的那雙大腿猛地一挾馬腹,索醉骨沉聲喝道:「駕!」

胯下駿馬受力一挾,忍不住仰天發出一聲長嘶,四蹄猛地蹬地,馱著她便往沙坡上衝去。

陰醉骨手中馬槊高高舉起,塑尖寒芒映著殘陽,聲音清亮卻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全軍跟上!追!」

「諾!」兩百餘騎兵齊聲應和,聲音震徹沙坡。

一身鐵甲的陰醉骨一馬當先,率先衝進了沙棘通道,兩百餘輕騎緊隨其後。

馬蹄聲丶甲冑碰撞聲匯成了一曲廢昂的殺伐之曲,沿著地上清晰的車虧碾痕,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斷箭插地丶殘刀橫野,不時可以見到橫臥於地的屍體,像是一個個醜默的路標,指引著他們追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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