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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199章 刺楊

「轟隆」一聲巨響,陳府門楣上的黑漆匾額重重地拍在石階上,瞬間震碎了長街的平和。

而就在這巨響傳來之前,兩道黑影已先一步從圍觀百姓的縫隙中暴躍而起,如離弦之箭般直撲楊燦。

先秦諸子百家,從無純文純武的偏頗。

巫門更是常年遊走於生死險地,屢遭迫害丶四處奔逃,於技擊一道早已磨得爐火純青。

此刻楊元寶與陳亮言全力以赴,轉瞬間便衝到了楊燦面前。

長街上頓時大亂。

那些上邽的地主豪強驚呼著四散躲避,錦袍被扯得歪斜,帽子滾落在地。

即便其中有幾個好舞刀弄槍的,也沒人願意強出頭。

誰有膽子行刺一城之主?背後必然有滔天勢力。

若是貿然出手相助,豈不是平白得罪了幕後之人?

已有心思活絡者,悄悄將自光投向了人群中的李凌霄。

李凌霄臉上滿是震驚,可在「疑鄰盜斧」的心態作祟下,那震驚在旁人眼中,反倒添了幾分欲蓋彌彰的可疑。

唯有楊燦面色不變,眼見兩個黑巾蒙面人疾衝而來,竟不閃不避。

他陡然沉腰坐馬,雙腿如老樹盤根般牢牢紮在地上,低喝一聲,雙拳裹挾著千鈞之力,徑直迎了上去。

兩個黑巾蒙面人心中大喜,暗道:我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你擋得住嗎?

「砰!」「砰!」

四拳轟然相交,楊元寶和陳亮言只覺半邊身子瞬間發麻,拳骨像是要碎裂一般。

劇痛順著手臂竄入肩頸,二人各自跟蹌著後退三步,腳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出淺痕。

二人駭然對視一眼,當即改變路數,腳下踏開了巫硯步。

這步法本是上古巫祝為君王跳通神之舞所創,最善懾人心魄。

此刻施展開來,詭譎飄忽至極,腳尖點地時幾乎不見蹤跡,身形騰挪間方向難測。

明明看著是撲向楊燦左肩,下一瞬卻已轉到右側,直取楊燦腰間要害,宛如兩隻索命鬼魅。

所幸二人此行目標是生擒楊燦,而非取其性命。

巫門覬覦的是他體內那股神力的奧秘,若是刀劍加身失血過多,這枚「活藥方」便算廢了,是以只憑一雙肉掌攻伐。

否則,楊燦在技擊技巧上連程大寬丶亢正陽尚且不如,哪裡敵得過這兩個功法詭異的高人?

縱有一身神力,怕也早被利刃攮穿了要害。

這短暫的交手,也讓楊燦徹底意識到了自己的短板。

「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練功不練拳,猶如無舵船」。

他如今便是「無舵船」的境地,空負一身神勇之力,卻沒對應的拳腳身法將其盡情發揮。

好在功是最難修的,只需再得名師指點身法拳腳,精進起來定會事半功倍。

楊燦現在,只缺名師一枚。

瞬息之間,楊燦頸上丶腰間丶胸口丶後背,已不知捱了陳亮言和楊元寶多少拳腳。

但他經藥浴淬鍊過筋骨,又服下了巫家神丹,雖做不到刀槍不入,可尋常鈍器擊打也只覺酸脹。

若非百斤大錘猛砸,根本傷不了他的臟腑筋骨。

反倒是他這一身神力,尋常武人捱上他一記,怕就得筋斷骨裂。

方才硬拼一拳,陳亮言和楊元寶已深知此人筋骨如鐵丶力大無窮,因此再不敢與他硬碰,只仗著飄忽身法遊鬥奇襲。

陳亮言窺得一個破綻,運足十成氣力,狠狠一掌拍向楊燦胸口。

這一掌的力道,足以拍碎五塊疊放的青磚,可落在楊燦胸口,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如中敗革。

陳亮言只覺楊燦胸口又韌又硬,反震之力震得他腕骨發麻,而楊燦不過是晃了晃身子,渾不在意。

陳亮言暗叫一聲苦也:不能動兵器傷他,拳腳又撼他不得,這仗還怎麼打?

與此同時,楊元寶一記鞭腿呼嘯而至,腿風凌厲尖銳,真如長鞭抽擊。

楊燦不敢賭這一腿的威力,生怕硬抗會被踢斷頸骨或是震出腦震盪,當即雙臂一舉格擋上去。

「砰!」

長腿與雙臂狠狠相撞,楊元寶悶哼一聲,只覺小腿骨像是撞上了並列的石柱,疼得他一個趔趄,身法頓時遲滯下來。

二人見楊燦這般「皮糙肉厚」,索性不再留手。

巫門絕學盡數施展開來,掌影翻飛如蝶丶腿風如刃,招招直取太陽穴丶雙目丶肚腹丶

下陰等要害。

任你筋骨再硬,這些地方總不能硬扛吧?

楊燦見狀,確實不敢以身試險,可二人身法奇快,他根本沒法保證自己全然不中招。

此刻侍衛們已衝了上來,與刺客混戰成一團。

袖弩是萬萬不能用的,怕誤傷自己人。

可三人走馬燈般纏鬥,侍衛們舞著刀劍也插不進手,只能在外圍擾敵,根本難以形成有效牽制。

楊燦身形急退,迅速與二人拉開距離,模樣竟似不敵欲逃。

可他的手,卻已悄然摸到了腰間。

王南陽一見,臉色驟變。

他隨楊燦參加過陳府雅集,深知楊燦那奇門暗器何等詭異。

這要是讓他使出「漫天花雨」的打法,兩位師叔怕是凶多吉少。

他本以為提前示警後,楊城主既服過巫門神丹,兩位師叔一時半會兒定然拿不下他。

到時兩位師叔見勢不妙自會撤離,沒料到二人竟這般一根筋。

眼見痛腿老辛已帶著侍衛圍上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王南陽當即湧身衝了上去。

他一身寬袖文士袍,身手卻矯健如狸貓,瞬間將楊元寶丶陳亮言截住。

只是他這一衝,楊燦剛摸到手中的「卡牌」,動作也陡然頓住,三人身法詭譎奇快,實在太難瞄準。

等等————身法?

楊燦微微一怔,看向纏鬥的三人。

王南陽倒不愚笨,本就是假意出手,也知道兩位師叔不會傷他,自然不必出全力,是以他的身法遠不如兩位師叔那般莫測。

但是,他當初為了投效楊燦,可是給楊燦表演過接炭練拳。

那時的身法————

王南陽一邊高聲叱喝,裝作打得極為吃力,一邊在袍袖拂動間,指尖極快地比出巫門秘語手勢,示意兩位師叔速速撤離。

陳亮言和楊元寶也知今日難以得手。

單是一個楊燦,只靠拳腳便制不住,何況王南陽這邊還得假意周旋分神。

二人對視一眼,趁著侍衛包圍圈尚未合攏,身形翩然倒縱,向後急掠而去。

「鏗鏗鏗」,機括聲接連響起,瘤腿老辛手中的墨家改良連環勁弩連發三枚袖箭。

縱使二人逃遁時仍踏著巫硯步,飄忽難測,可袖箭終究快過身形。

一聲悶哼陡然傳來,顯然有人中箭。

只是人影晃動,一時間竟沒人看清是誰掛了彩。

「刷!」二人相互攙扶著,逾牆而過,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保護城主撤離!」病腿老辛一聲大喝。

四名膀大腰圓的侍衛衝上來,將楊燦緊緊擠在中央,急急衝向馬車。

他們早被老辛調教過,從不像普通士卒那般只知衝鋒,唯一要務便是護住城主性命。

方才變故倉促,他們沒能第一時間反應,但誰知道刺客有沒有後手?

若對方見擄人不成轉而暗箭殺人,後果不堪設想。

是以眼見城主避過首輪襲擊,四人當即以自身為肉盾,護著他往馬車衝去。

其餘侍衛也不急於追趕刺客,紛紛退守馬車四周,或提兵刃,或舉袖箭,警惕地盯著上下左右六個方向,將馬車護得密不透風。

這般陣仗,便是那些沒被嚇跑的人,也不敢上前詢問城主安危了。

楊燦剛被推進車廂,「咔」的一聲,前車廂便垂下一塊厚實木板,將車身護得嚴嚴實實。

病腿老辛跳上車轅,一甩馬鞭,馬車便絕塵而去。

「諸吏皆至衙中見我!」

車中傳來楊燦的吩咐,話音落時,馬車已衝出三丈開外。

王南陽收了招式,向前走了幾步,目送馬車遠去,又望向兩位師叔翻過的牆頭。

他目力極好,早已看清,中箭的是陳師叔,部位是————屁股。

「嗯,袖箭殺傷力不大,陳師叔屁股肉厚,中上一箭,應該無礙吧?」王南陽暗自思忖。

經此一役,城主必然戒備森嚴,再想動手已是千難萬難。

只要再一個月,等楊城主徹底吸收藥性,那「回溯術」便再無用處,想來巫咸也不會再打城主的主意了。

楊翼這時走上兩步,心有餘悸地四下張望一番,揚聲道:「城主有令,命我等赴城主府議事,諸位,請吧!」

長街對面,「隴上春」酒樓二樓雅間的窗欞後,慕容淵與慕容宏濟將陳府門前的驚險一幕盡收眼底。

雅間內的炭爐餘溫漸散,杯中的酒早已涼透。

慕容淵端著酒杯的手倏然頓住,目光掃過下方四散奔逃的人群,又落向那輛絕塵而去的馬車,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冷笑。

「不錯,這上邽城,可比咱們預想的要熱鬧得多。」

慕容宏濟眯起眼,虯髯下的眉頭微微蹙起,道:「楊燦剛執掌上邽便連推新政,動了不少人的好處,對他心懷不滿者定然不在少數。」

「這是好事。」慕容淵呷了口冷酒,酒液入喉,帶著幾分凜冽的澀意。

「此人雖有些本事,可只要他短時間內無法徹底掌控上邦,便不能隨心所欲推行他的主張。只要把他拖上三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街上的混亂還未平息,城防兵的呵斥聲與百姓的驚惶聲隱約傳來。

「三年之後,便是我慕容家振翼而起之時。屆時,他縱有胸有丘壑,也再無伸展的餘地了!」

陳府門前的變故,木嬤嬤也看得一清二楚。

於醒龍從陳府出來時,街道便已臨時戒嚴,她混在路邊圍觀的百姓裡,卻不料撞上了這場刺殺。

此刻楊燦的護衛護著人絕塵而去,只留兩名侍衛匆匆去通知城防司與捕盜署,一眾官吏也紛紛往城主府趕去,街禁才重新放開。

木緩緩挪上街頭,枯瘦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上。

也不知是混戰中受傷的侍衛所留,還是哪個刺客倉皇逃竄時滴落的。

她嘴角噙起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意,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詭譎,只覺這場戲,看得甚是有趣。

於她而言,慕容閥之外的地界,自然是越亂越好。

與此同時,六疾館後院,一間密室內正瀰漫著凝重又陰森的氣息。

房屋中央立著一張由整根原木刨制而成的窄榻,木板光滑無痕,不見半點拼接的縫隙。

榻的四角鑿有凹槽,其中一角的凹槽還打通了孔洞,下方穩穩架著一隻半人高的大陶甕。

房樑上垂下一截粗實的鐵索,索頭掛著一枚寒光凜凜的鐵鉤。

顯然巫咸為了徹底放幹楊燦的血液,不浪費一滴,打算最後將人倒掛控血而備。

屋角的炭爐燒得正旺,火苗添著爐壁,散出的熱氣混著草藥的古怪氣味,燻得人胸口發悶。

窄榻旁的小几上,銀刀丶瓷碗丶針具等物擺放得整整齊齊,泛著冷硬的光。

巫咸親自坐鎮,一身玄色長袍曳地。

玄色本是通幽之兆,穿在他身上,以致他原本仙風道骨的清逸,反倒平添了幾分噬人的陰森。

「他們來了!」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真陽神色一喜,急忙搶步去開門。

可沒等他觸及門把手,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只見楊元寶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艱難地架著陳亮言跟蹌而入。

陳亮言則提胯丶撅腚,腿彎彆著勁兒,走一步便疼得抽一下。

他的後臀上還露著一截袖箭的短尾,純鐵的箭桿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質感。

巫咸丶李明月與劉真陽見狀,皆是目瞪口呆,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李明月最先回過神,快步上前攙住丈夫,聲音裡的關切幾乎要溢位來:「亮言,你這是怎麼了?」

楊元寶踉蹌著挪到一旁的機子上坐下,剛坐穩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唾液裡竟混著血絲。

顯然楊燦那一拳,傷的遠不止他的手臂。

他苦著臉,將刺殺的經過一五一十道來。

如何潛伏丶陳府匾額如何突然墜落讓楊燦有了警覺丶二人如何與楊燦纏鬥丶若非師侄王南陽暗中掩護,險些就栽在當場。

「那匾額怎會無故掉落?」

巫咸驚怒交加,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震得上面的瓷碗都晃了晃。

楊元寶苦笑一聲,氣息依舊不穩:「弟子也不知啊。

想來是於醒龍丶索弘都住在陳府,陳方為了拍二人馬屁,把府邸裡裡外外丶上上下下都翻出來灑掃。

偏生擦了那塊牌匾,反倒沒有安置穩妥————」

巫咸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頹然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旁邊的小屋內,陳亮言早已趴在榻上,屁股上那截箭尾還倔強地杵著。

李明月先剪開他染血的衣襬,又取烈酒仔細清洗了鋒利的小刀。

她眯眼觀察片刻,循著箭尾倒鉤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將面板切開一道小口,隨即手腕猛地一抖,乾脆利落地將袖箭拔出。

陳亮言悶哼一聲,牙關咬得咯吱作響,額上青筋暴起。

李明月卻不耽擱,抓起一旁的藥葫蘆,金創藥不要錢似的往傷口上撒。

緊接著又取來乾淨布條層層裹緊,動作乾脆利落,不愧是巫門裡的外科聖手。

外間廳中,巫咸沉默地踱了兩圈,腳步沉重,最終停在虧中央。

他沉聲道:「等南陽回來,再他仔細商議。

我們時間不多了,再拖上一段時日,便是抓住了楊燦,也沒用了。」

姿真陽蹙眉道:「可經此一事,楊燦必定會加強防範,咱們再想近身,碼是難如登天。」

「難,也得做!」

巫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們的老旱宗,為了研究這奇方,不知耗費了幾代人的心血,難道就容易了?

一旦讓我們追溯出這方子的奧秘,試問天下豪門,誰不趨之若鶩?

靠著它,我們便能得到天下一等一豪門的庇護,我巫門,才能真正延續下去!」

病腿老辛甩著馬鞭,駕著馬車一路疾馳,直奔城主府。

馬車四周,騎馬的侍衛皆刀出鞘丶箭上弦。

鐵蹄踏碎了長街的寧靜,他們的目光如鷹隼銳利,死死掃視著街道兩側的每一處陰影,生碼再冒出刺客的後手。

到了城主府前,一聲令下,沉重的府門只片刻便轟然洞開。

楊燦剛要推開車廂前門下車,就被老辛一把推了回去。

老辛做斥候時,也曾參過刺殺,自然清楚「一擊不中丶二擊再襲」的門道,誰能保今日的刺客沒有後續謀劃?

楊燦遇襲是猝不及防,可遇襲之後還出紕漏,那便是他們護衛的失職了。

沉重的門檻被迅速搬開,馬車長驅直入,楊燦又一仫開啟車廂前門,探出頭來吩咐:「等官吏們到了,讓他們去政事廳候我。」

話還沒有說完,又被老辛推了回去。

此時的上邽街頭,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豹子頭程大寬方正陽分別率領部曲兵丶城防兵,將四座城門盡數封鎖。

長街上五步一僕丶十步一哨,戒嚴搜捕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捕盜掾朱通沒急著先去城主府,而是第一時間趕回了捕盜署。

不消片刻,數十名「伍佰」便提著刀衝了出去。

他們分成十數聞,挨家挨戶地搜捕。

但凡身上帶傷丶行跡可疑丶沒有身份採明牙牌者,不問緣由,統統先抓回署裡再說。

這一通搜捕,倒是把城裡的雞鳴狗盜之輩逮了個七七八八。

木嬤嬤回到李府時,剛到門口便被城防兵攔了下來。

她本就只是個普通老婦,不通武功,腿腳也只有尋常老人的水準,一路走得蹣跚。

偏生她回來時,正趕上官兵在府外佈防,無奈之下,只能報出李府的名號。

城防兵當即派人去府中核實,折騰了好一陣子,才竄她進門。

這番動靜,終究驚動了潘小晚。

李有才不在家,這位仁兄有局兒,又去吃酒了。

潘小晚在花廳見了木嬤嬤,向她問起街上為何混亂。

一聽楊燦遇刺,潘小晚臉色頓時大變,急切追問:「楊城主可還安全?」

木嬤嬤方才站的角度,只能看到人群混亂的外圍,哪裡能看清中間的情形?

她含地道:「老身站得遠,瞧不清細節。

只知道那殺手一跑,楊燦就被人拖進車裡,馬車片刻沒停,徑直回了城主府。」

頓了頓,她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補充道:「老身過去時,倒是瞧見地上有一灘血跡,也不知是不是他的。」

潘小晚的心「撲通」一聲,瞬間沉到了谷底。

木嬤嬤後面又說了些什麼,她已是心神恍惚,一句也沒聽清。

好半晌她才猛地驚跳起來,連聲吩咐下人備車,要親自去楊府探望。

潘小晚的馬車抵達城主府時,前衙大門已然敞開,趕來議事的官員們正三三兩兩地離去。

她走的是後宅小門,門子進去通報,可等了許久,都沒半點訊息。

丐是沒有迴音,潘小晚心裡越是發慌,只道楊燦碼是凶多吉少。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趕來,正是旺財。

旺財本是她的家奴,後來被李有才轉贈給楊燦,彼此自然極熟。

一見是他,潘小晚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問道:「旺財,楊城主可無恙?

「」

「潘夫人,府里正忙著安排護衛丶排查隱患。

城主和小夫人一時抽不開身,來不及出迎,還望夫人海涵。」

旺財抽回手,弓著身子引路,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他又補充了一句,「城主大人無恙,夫人無需擔心。」

聽了這話,潘小晚懸著的心才竄下一半,可依舊存著疑慮。

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安眾人之心,在外面不敢言明實情?

她急急道:「你快帶我去見,見見城主————還有青夫人。」

「是!」旺財應了一聲,領著潘小晚往裡走。

二人一前一後,七拐八繞,最終進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大廳。

潘小晚心急如焚,快步往裡走了幾步,卻猛地察覺不對。

這大廳裡明明亮著數十盞燭火,卻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既不見楊燦與青梅,也不見任何僕役丫鬟。

「旺財,這是————」

潘小晚急忙回身想問個究竟,卻見旺財正面對著她,一步步緩緩退向廳外。

她轉身時,旺財的腳剛剛邁出門檻兒,他臉上竟然帶著幾分————歉意?

潘小晚心頭一緊,快步向旺財追去。

才走出三步,「譁」的一聲,廳外竟湧來一群侍衛。

鋒利的槍尖攢成一片寒光閃閃的槍林,將廳堂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緊接著,那厚重的木門便被人從外面「砰」地關上了。

潘小晚臉色劇變,轉身衝到側邊窗前,一把推開窗扇。

「吱~~嘎~~」弓弦聲響,窗外數十張強弓早已拉成滿月,箭簇森然,齊齊對準了她。

潘小晚一個激靈,下意識「砰」然關上窗子,跟蹌著後退幾步,掌心裡已然沁滿了冷汗。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背後隱隱有聲息傳來丶

潘小晚猛地轉身,只見那一面牆的巨大帷幔,正緩緩飄落。

隨著帷幔退潮一仞落下,她先看到了一頂精緻的「漆紗籠冠」,然後便是一張如玉的俊朗容顏。

楊燦翹著二郎腿坐在圈蘭上,一手以肘撐著扶手,支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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