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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88章 眾相顯形

風似被無形之手攥住,驟然凝在半空,唯有滿院花香還在慣性地流逸。

實則風未停歇,只是園林深處的花木丶假山丶廊廡之後,陡然躍出了數十道黑影。

他們的出現瞬間攫走了所有人的感知,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那抹猙獰的黑,以及破空而來的沉猛風聲。

黑影甫現,七八柄沉重的鐵斧便如流星墜地,直撲楊燦!

「噗!」

隨之,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春光,比裂帛還要刺耳。

那是一個倒黴計程車紳,一柄偏了準頭的礦斧正正地劈中他的額頭。

斧刃半嵌入顱骨,鮮血竟遲滯了片刻才順著斧柄蜿蜒而下。

他雙眼圓睜,臉上滿是錯愕與驚懼,身軀僵直著緩緩仰倒。

「咚」地一聲,他的後腦勺磕在了青石板上,他卻一動不動。

這是一柄礦場專用的短柄手斧,刃口本就不需鋒利,半側的鋸齒是為破開石層而設。

連堅石都能裂開的鐵傢伙,對付血肉之軀當然狠戾異常。

餘下七柄斧頭仍然鎖定著楊燦,帶著破風的銳嘯。

這每一斧只要砍中,都能輕易鑿開顱骨丶斫斷四肢,殺意昭然。

楊燦腳下紋絲未動,胭脂和硃砂還在身邊呢。

兩個嬌俏丶可愛的小侍女,怎捨得她們香消玉殞。

楊燦身形陡然一旋,一個「霸王卸甲」,就把他身上的厚質錦袍扯了下來。

春寒未消的時節,這錦袍料子緊實厚重,恰成了最應急的屏障。

錦袍在楊燦手中舞成了密不透風的旋影,如同一架高速轉動的風車。

「噗!噗!」斧頭接連撞在錦袍上,根本無處著力。

它們要麼被卸去力道墜在地上,要麼被旋力蕩向了一旁。

其中一柄斧頭「呼」地一聲,盤旋著掠向李凌霄,竟然刮落他的高冠,銀白色的髮髻瞬間暴露出來。

李凌霄驟逢大變,僵在了原地,瞳孔驟縮如針。

直到那柄鐵斧「噗」地一聲鑿進了水榭亭柱,半柄嵌入一人高的木柱中,木屑飛濺,他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

冷汗頓時順著他的脊樑骨往下淌,方才若再偏半寸,他的頭顱便會和那亭柱一個下場了!

危!若非僥倖,已飲刃矣!

楊燦匹夫害我!

李凌霄驚得連連後退。

斧頭剛剛落地,蒙面黑影們已然持著麻繩纏柄的無環橫刀衝了過來。

他們的蒙面黑巾上只摳出了兩個眼洞,洞中的目光淬著餓狼般的狠戾。

他們都是以幾大礦主為首的豪強豢養的心腹打手,亡命之徒。

陳府家丁本就不堪一擊,見狀紛紛抱頭鼠竄,連呼救都忘了。

誰也沒有料到一場文會雅集上,居然會藏著殺機。

這可是在上邦城內丶在索家背書的陳府,戒備森嚴的像什麼樣子?

不僅煞了風雅,而且顯得於閥治下的治安情況已經糜爛不堪了不是?

所以,庭院四周,只部署了為數不多的城防兵,此刻他們正「驚慌失措」地連連後退。

這些城防兵,皆是屈侯精挑細選出來的,多年以來已經成為他死黨心腹的一群人。

屈侯現在雖被實際上剝奪了城防之權,但部曲督的身份卻還在。

他就以此身份提前找到陳方,表示他要派人進來維持秩序和基本防衛。

陳員外對此自然不會起疑,就把陳府安全防衛事務移交給了屈侯的人。

殺手們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進來,全靠這些兵卒的默契放行。

此刻他們裝模作樣地抵擋幾下便潰散逃開,不過是為了替屈侯撇清干係罷了。

「殺!」

「殺!」暴喝聲中,假山後丶迴廊側丶池邊濃蔭裡,伏兵接連暴起,足有三十餘人。

庭院瞬間亂作一團:桌椅翻倒的脆響丶茶盞碎裂的輕響丶婦孺的哭喊聲丶男子的怒喝聲交織在一起。

有自恃身手的賓客抄起條几格擋,卻被死士一刀劈斷木幾,嚇得轉身就逃。

變故突生的剎那,崔臨照的反應快如驚鴻。

她本坐在水榭中側席飲宴。

主位坐著索二這位實際上的今日宴會主人,右側坐著於醒龍,左側就是她。

她的指尖剛觸到茶盞,變化猝生,楊燦已然脫袍御斧。

崔臨照大吃一驚,身形向前一縱,如乳燕穿林一般掠出了水榭。

人在空中,她腰間那條素色的腰帶便「唰」地一下繃直了。

竟是她從腰帶中抽出了一柄軟劍。

薄如蟬翼的劍身出鞘,藉著凌空之勢抖出一道銀弧,寒芒映著春光,美得驚心動魄。

這時,楊燦舞動錦袍,堪堪擊飛七八口飛斧,崔臨照雙足落地,便穩穩護在了楊燦左側。

幾乎是同一時刻,席間的王南陽也如一頭豹子般一躍而起。

巫咸給他的命令是,取得上邽城主楊燦的信任,潛伏在楊燦身邊。

今天雅集之上,楊燦更是在辯論中,給予了巫門很正面的評價。

若換一個人,這就只是一句尋常誇獎,而且是混合在一堆的誇獎排比中的那麼一句,且不是放在首位,也沒甚麼大不了。

可是對飽受排擠丶歧視丶甚至是敵視的巫門中人來說,真可以說是高山流水如遇知音,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就算不是因為巫咸大人的命令,他也不會坐視楊燦死在他的面前。

只不過,他是來赴雅集之會的,怎麼可能攜帶兵刃,因此便只是赤手空拳,便掠到了楊燦右側。

此時,斜刺裡一口斧頭飛來,他掌心翻湧,快得只留殘影,輕輕一撥便將斧頭震飛。

他的掌速能撫熾紅炭火而不傷,撥飛一柄斧頭不過等閒。

胭脂和硃砂這對小姊妹因此驚變先是一呆,眼見漫天飛斧,不由得花容失色。

不過,只是一驚,腳下本能地錯開,似要逃走,神智便已回到了身上。

小姊妹不約而同,往楊燦身邊一靠。

前方左右已有崔臨照和王南陽嚴陣以待,她二人便往楊燦身後左右一站。

看她們那樣子,小拳頭攥的緊緊的,小胸脯挺的高高的,竟是一副若再有斧來,便以身擋之,甘為楊燦做肉盾的架勢。

她們的舉動,楊燦自然看在了眼裡,不由得心中一暖。

兩個小丫頭還行,是個有良心的,不枉我寸步不退,為了她們,冒險以袍御斧。

廊廡下,帳房先生李大目早已蜷縮成一團,死死抱著一張檀木小几,緊張地看著混亂的現場。

他是個帳房先生出身,別說動刀動槍,就連雞都沒有親手殺過,更別提如此兇險的場面。

眼見七八柄斧頭凌空劈向楊燦,他已嚇得魂飛魄散,但你要說讓他去為楊燦擋斧,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是他親爹親孃,就算小檀丶桑枝遇此奇險,他也是沒有勇氣以身代之的。

直到看到楊燦大顯神威,只憑一件袍子,便把那兇狠劈來的一口口斧子撥得四下盪開,他才鬆了口大氣。

李大目定了定神,扔開檀木小几,撿起一柄就掉在他腳前的手柄短斧,緊緊握在手中,高喊了一聲:「城主小心吶!」

讓他衝是不能衝的,但忠心也不妨表上一表。

變亂一起,潘小晚便已花容失色,崔臨照從水榭中凌空彈出,撲向楊燦的時候,她就要衝過去救人了。

暴露巫門身份什麼的一應後果,這時哪裡還來得及去想。

只是,她腳尖一點,身形方動,便被一隻厚實的大手攥住了。

「娘子,隨我走!」

潘小晚被扯得一晃,扭頭一看,就見李有才一張胖臉唬得慘白,頰上的肥肉都在哆嗦,顯然怕到了極點。

可他居然緊緊攥著潘小晚的小手,驚惶地四顧著,尋找可靠之處。

潘小晚不由得一呆,美眸中瞬間湧起極為複雜的神色。

人心都是肉長的,哪怕她厭惡這個年長了一倍的老男人是她的丈夫,哪怕她憎惡師門為了能在慕容家族求得一處庇護之地,犧牲了她的終身。

可,就是這麼一個貪生怕死的老男人,在此關頭,卻能在生死關頭把她看得如此重要,也足以讓人感動了。

「這裡!」李有才一眼看見水榭,頓時兩眼一亮。

閥主身邊,絕對不可能沒有防護,逃到閥主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李有才攥緊了潘小晚的皓腕,就往水榭裡衝去。

恰在此時,一名甲士揮著無環橫刀衝了過來。

他衝去的本是楊燦的位置,李有才扯著潘小晚卻正要衝進水榭,恰擋在他的路上。

那人自然不會繞開,眼中兇光一閃,一刀就呼嘯劈下。

「啊!」李有才尖叫一聲,下意識地鬆開潘小晚,雙手捂住了臉面,他居然沒逃。

「砰!」潘小晚又驚又急,一記「袖裡腿」猝然踢出,足尖精準點中死士胸骨。

「咔嚓」一聲脆響,這一腳足尖點處,連那人的胸骨都踢斷內陷了。

那死士倒飛出去,半空中嘔出一口鮮血,落地便沒了氣息。

潘小晚匆匆一回頭,卻見大家只顧四散逃命,或與殺手們搏鬥,除了師兄王南陽,並無人發現她動手。

王南陽站在楊燦身側,急急向她遞了個眼色,卻是在示意她趕緊避開,不必插手。

潘小晚自知師兄武功之高,一見楊燦泰然而立,崔學士和王夫子左右站立,便知他有如此高手護侍,不至於陷入危險。

李有才緊閉雙眼,以手掩面,只等利刃劈開腦袋的劇痛,等了剎那,利刃竟未及身。

他猛地張開眼睛,就見那持刀之人倒在地上,嘴角溢血,昏迷不醒。

李有才先是一呆,隨即大喜,也不清楚那人是被誰所殺,只管拉起小晚就走,直衝水榭。

混亂一起,庭院中頓時亂作一團,刀光劍影一片。

水榭中,於醒龍和索二爺卻是不慌不忙,穩如泰山。

於承霖本來看楊燦舌戰群儒,威風八面,看得好不入神。

一見混戰起來,他才八歲,哪能不怕,立即跑到父親身邊。

於醒龍微微一笑,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溫聲道:「我兒莫怕。」

說話間,水榭後面供下人傳菜丶換班或主人避人丶更衣的廊道中,呼啦啦便湧出一群人來。

他們一個個身穿勁裝,手持環首大刀,穿半身皮甲,自後門廊道湧出,立即就在水榭前佈下一道防線。

緊跟著,又是一隊人馬從中衝出來,裝扮與之前一隊人馬相仿。

只是他們不曾著甲,也是衝到水榭前方,呼啦啦地扇形散開,布開了第二道防線。

前邊著甲的是於醒龍的侍衛,後邊只著勁裝的一排,則是索二爺的侍衛。

兩隊人迅速在水榭前佈下兩道防線,刀光如林,氣勢懾人。

索二漫不經心地撣了撣錦袍,斜眼乜向庭院中的廝殺,神色間頗顯好奇,彷彿眼前的廝殺不過是一場擾了雅興的鬧劇。

於醒龍卻是牽著兒子的手,緩緩站了起來,方才向兒子的溫和一笑,盡數化作冷厲。

這兒是他的地盤,在他的地盤上發生了這樣的事,哪怕針對的不是他,這顏面也丟盡了。

偏偏現場就有索二和崔學士兩個夠份量的外人,一向好面子的於閥主焉能不怒?

眼見李有才扯著潘小晚衝來,雖然二人並未持兵刃,於醒龍的侍衛們也認得他是李執事,可此時豈敢放行?

就算是於醒龍的人肯放,索弘的人也必然不肯,誰知道這時候誰才是兇手?

榭前侍衛厲聲喝道:「退開,不得衝入水榭,違者立斬!」

他把長刀「鏗」地一聲出鞘半尺,寒芒一射,硬生生逼住了李有才的腳步。

「老爺!這邊!」潘小晚一見,一扯李有才,就向水榭側方避去,這兒還真是一個死角,安全的死角。

「畜生啊!他孃的畜生啊————」

陳方陳員外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口劍,揮舞著長劍與刺客們交戰在一起。

他一邊交手,一邊痛心疾首地大罵,氣得都快哭出來了。

準備這麼一場雅集盛宴容易嗎他?

花銷丶心血丶精力丶人脈的消耗————

本以為這是為陳家揚名,從此半隻腳從商賈之家踏入仕宦之門的機會。

結果————居然有人來搞亂!

叔可忍,嬸也不能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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