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宴會也是實力和能力的一種展示。
做家主的只需要吩咐一聲,某月某日,我要舉辦宴會。
因此需要做的一系列準備可多著呢。
其中千頭萬緒的,稍有差池,就會有損門楣,惹人笑話。
如果真發生那樣的事,楊燦這場收攏人心的權力盛宴,怕就不好進行下去了。
這也是展示青梅當家能力的一場盛宴,小姑娘自然是全力以赴了。
楊燦此番是以長房二執事的身份,召集他的下屬們宴會。
儘管如此,該彰顯的氣度也還是要有的。
因此,請柬還是要發的,這是基本的禮數。
好在,青梅不需要反覆斟酌擬邀人員,因為楊燦的邀請目標非常明確。
接下來,她就要考慮請柬的製作了。
是用上等的絹帛還是特製的箋紙,製作成甚麼樣才更得體。
請柬的書寫者,書法也不能太差了。
而這些,有靜瑤小師父在,就迎刃而解了。
小師父對青梅說,此事可由她全權負責。
她會親自設計請柬,並且督促匠人制作。
至於書法麼,她當場寫了幾個大字給青梅看。
青梅一見便大為歎服,這事兒就此交給了靜瑤。
靜瑤領了差使剛要走,青梅又把熱娜喚到了面前。
“熱娜,這是我親自擬定的宴會食譜。
上面所需的食材採購,就由你來負責。
另外,你讓朱大廚估量一下,如果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好及時向長房去借人。”
靜瑤一聽就不想走了。
關於美食的問題你都可以找我啊,還有人比我更懂美食嗎?
可惜她心中瘋狂的吶喊,青梅根本聽不到。
熱娜歡喜地答應下來。
那天晚上,就在楊燦面前,她的“訶子”突然斷了。
更糟糕的時候,她被嚇住了,所以反應慢了那麼一丟丟。
於是,不該被人看到的大寶貝,被楊燦看了個通透。
她當時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抬手遮掩,偏又做不到“一手遮天”。
真是羞死人了!
至今想起,她都無地自容。
負責後廚好啊,只要不用和楊燦打交道,怎的都成。
交代完了熱娜,青梅跟陀螺似的,繼續瘋狂地旋轉著。
酒水的選擇、場所的佈置,娛樂的安排,當天颳風下雨的應急預案……
這些都需要她提前考慮周詳。
還有僕役排程和安保方面的事,就全權交給豹子頭了。
豹子頭在鳳凰山上待了二十多年,這些事光是看也看會了。
……
一連多日的緊張準備,眼看就到端午之期了。
這一日上午,靜瑤小師父飄然來到了楊燦身邊。
“楊莊主,關於席位的安排名單,還請過目。”
她今日穿一襲素色襦裙,頭戴一頂漆紗籠冠,完全就是一副貴族少女的打扮。
不過,哪怕穿著俗家衣衫,她身上顯露出來的也不是貴氣,而是仙氣。
俏臉生輝,神清骨秀,就像一個不染纖塵的小仙女。
和性感火辣的熱娜相比,靜瑤完全就是另一個極端。
要不是楊燦見過她捧著蹄膀毫無形象的一幕,一定也會被她唬住。
楊燦並沒拿她當女奴看待,把她買下來以後,青梅就把身契還給她了。
可她並未因此換上僧衣。
她說,如今寄住於楊府,若穿僧衣未免突兀,容易給莊主招閒話。
修行人講究“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所以,她就很自然地穿起了常人的衣服,也從不以出家人自詡。
楊燦接過名單,入目的小字工整娟秀,一看就叫人賞心悅目。
“座次?我還需要考慮甚麼座次?”
楊燦翻閱著名單,心中有些疑惑。
靜瑤莞爾一笑,提醒道:“莊主,這客人誰與誰平素不和,又或者誰的身份高低,這些事情,你做主人的都是要考慮到的呀。”
楊燦這才恍然,搖頭笑道:“原來如此,對這些人,楊某無需考慮。”
楊燦解釋道:“他們都是我的下屬,此番是向我請罪來了。
我這裡還有他的座位也就夠了,還需要考慮他坐哪兒嗎?”
“原來如此,兒知道了。”靜瑤接過名單,向楊燦嫣然頷首。
她說的這個“兒”可不是兒子、女兒,而是小女子的意思。
“兒”和“奴家”一樣,都是帶著些乖巧、謙卑意味的女性自稱。
只不過,“兒”是貴族未婚少女的自稱,民間女子是不用它的。
這位靜瑤小師父精於調琴制香一類的高雅玩意兒,可見她平日裡往來的,都是些去庵中禮佛的貴族女性。
所以,她也習慣了以“兒”自稱,似乎非常合理。
靜瑤轉身而去,她的步伐並不快,卻有一種行雲流水的感覺。
頭、肩、腰、臀處於一條中軸線上,極顯嫻靜優雅。
行走時,她的雙手會很自然地攏於袖中,再交叉迭於腹前。右手上,左手下,這叫“斂衽”。
這是貴族少女從小接受嚴苛的訓練之後,才能自然融入日常行止的風度。
不過,楊燦看著只覺得端莊優雅,倒沒聯想到那個方面。
頭、肩、腰、臀處於一條中軸線上,當然並不是紋絲不動。
就算她交叉於小腹前面的雙手,也會隨著步態有自然的小幅度擺動的。
這是一種渾然天成、動人心魄的韻律與風致,最符合東方美學的“悶騷。”
哦不,是符合東方美學的“無聲的嫵媚”、“含蓄的性感”。
看著那嫋娜而動的身段,想到她長髮及腰時輕拂於臀尖之上……
楊燦忽然有種她比熱娜更加誘人的感覺。
熱娜的動人是直觀的、直接的、也是直白的,熱烈而濃郁。
而這個假小尼,卻像一本裝幀精美的書,書頁緊閉著,叫人急欲一窺其內在。
這個漂亮奸細究竟是誰的人啊,接近我的目的又是甚麼呢?
不行,我不能這麼一直放任她,待我解決了“八大諸侯”,得主動探探她的深淺了。
楊燦凝視著靜瑤小師太的背影,暗暗思忖著。
這時旺財快步而來:“老爺,有貴客到了。”
哦?這就有莊主、牧場主提前到了麼?
此人倒是個識趣的。
楊燦看了旺財一眼,他手裡並未拿著拜貼。
楊燦好奇地問道:“來者何人?”
旺財道:“是豹爺來了呢,豹爺讓莊主你出堡相迎。”
豹爺?
楊燦先是一懵,然後馬上反應過來。
在於家地盤上自稱豹爺,還叫他這位長房二執事出堡相迎的……
那只有於家三爺於驍豹了。
他怎麼來了?
難道是受了閥主差遣?
楊燦知道私販甲冑一事報上去,閥主必然會派人調查。
只不過閥主會派誰來,他並不清楚。
如今看來,閥主派來的十有八九就是於驍豹了。
楊燦神情一肅,連忙道:“快,開啟中門,我去迎接。”
……
一輛華奢的安車,安靜地停在豐安堡前。
十餘名侍衛,牽馬肅立於左右。
車窗處的垂縵之下,探出了一隻手,拇指上的墨玉韘輕敲著窗欄。
這韘就是扳指,不過這個時代的韘,主要功能還是用來射箭。
所以玉扳指上有一道用來扣弓弦的淺痕。
這也就是在隴上,受了胡風影響。
如果是在中原,尤其是南朝士族,他們是不屑以此為裝飾物的。
於驍豹坐在車裡,微闔雙目沉吟著。
二哥交出田莊和牧場後,他本以為自己有了機會。
誰料,大哥竟把這些產業撥給了長房的那個小寡婦。
這讓豹爺很生氣。
若承業還活著也就罷了,可他死了!
大哥你寧可讓外人幫你打理,都不肯交給我嗎?
一氣之下,於驍豹拂袖而去。
本來他想著,二哥不會善罷甘休,定有手段暗算大哥。
他且忍一時之氣,等今秋欠收時,他就可以找大哥好好理論一番了。
到那時,大哥若還不把產業交給他打理,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結果,沒過多久他就陸續聽到了一些風聲:
甚麼閥主任命長房二執事楊燦負責管理田莊牧場了。
甚麼長房二執事楊燦改良了耕犁,因此名揚天下。
甚麼長房二執事楊燦又改良了水車,隴上耕地面積將因此突破水利桎梏。
這些訊息,讓於驍豹漸漸坐不住了。
這個楊燦,似乎還真有一點本事啊!
楊燦弄出來的這兩樣東西,讓他成功出圈了。
他的名聲已經傳播到於家以外的地方,而且還在繼續向四方擴散。
這個名聲變成了“金光罩”,楊燦輕易不會被人撼動了。
有了他改良的這兩樣農耕利器,六大田莊如果還想做手腳的話,也很難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楊燦犁”本就有翻耕更加高效而且增加糧食產量、解放勞動力的作用。
結果你比往年還欠收了?
最容易推諉的理由,就是在水利上做文章。
可楊燦那該死的狗東西又改良了水車。
於家這些田莊本就是依龍河沿岸開墾的。
它的灌溉主要靠龍河水,而非雨水。
如今有了這種高效水車,你總不能把欠收的原因說成是缺水了吧?
如此一來,也就堵住了那些田莊做手腳的可能。
這個楊燦,似乎真能一舉控制住這些田莊和牧場了。
於驍豹開始著急起來。
於家的產業早就被瓜分殆盡了。
二哥這次交出來的這些產業,是他最好的、有可能也是他最後的一份機緣。
如果讓楊燦站穩了腳跟,那還有他甚麼事兒?
就在這時,豐安莊莊主張雲翊被楊燦治得服服貼貼,楊燦要在五月端五接見八大管事的訊息傳入了他的耳中。
隨後,就有幾位即將趕去豐安莊赴會的莊主跑來拜會豹三爺了。
這幾位田莊莊主擔心自己有心臣服,楊燦也不會善罷甘休。
萬一楊執事有找人祭旗立威的打算,那怎麼辦?
所以,他們備了厚禮求到了於驍豹這裡。
他們清楚,這個時候只有豹爺願意為他們出頭。
有豹爺這尊大佛鎮在那兒,就不怕楊燦翻了天去。
於驍豹正想著若能破壞楊燦的“招安大會”,那他就還有一線機會。
於是,各有所需的雙方一拍即合,豹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