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章 打虎

走進內室,潘小晚沒有急著去取酒。

她的步伐忽然變得輕快起來,一雙腳就像在星空裡漫步。

這是“禹步”,一種比戲曲中的圓場步、雲步更古老,更獨特的步伐。

是古老的巫覡獨創的一種舞步,如今已近乎失傳了。

她前行如滑,側行如飄,然後一個嬌俏的轉身,正好滑到雕花衣櫃前。

潘夫人開啟櫃子,換了身衣裳,又飄到梳妝檯前,美美地補了個妝。

鏡中一張芙蓉嬌靨,眉如遠山,眼含秋水,正是“桃李春風二十年”的好年紀。

接著,她拿起螺子黛,細細地描了描眉,隨後又取出胭脂,用指肚抿了一點,往唇上一按。

她的雙唇微微抿成一線,再恢復豐潤的花瓣狀時,唇色已豔若桃李。

她嘟著唇,向鏡中的她飛了個吻,又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隻香囊。

她先從香囊裡摸出一樣東西,輕輕撕開,再重新塞回香囊,然後把那香囊掛在了腰間。

最後,她又對著鏡子把金步搖插緊,這才取出牛角酒,嫋嫋地走了出去。

來喜被支開以後,連個上茶的人都沒有了,楊燦就只能在椅子上乾坐著。

捱了許久,楊燦耐心將盡,正要起身時,潘夫人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她換了件海棠紅的襦裙,衣料很輕軟,非常貼合身體,腰是腰臀是臀的。

那身材是真的好,空氣似乎都因此有了形狀,如水之流,極盡曼妙。

“叔叔,這就是豐安莊主送給老東西的上好藥酒,據說極為滋補呢。”

潘小晚的聲音比平日軟了三分,也媚了三分。

此時再也沒有了當著李有才的面時,對楊燦的不屑與不耐煩。

她捧著那支經過泡製,已然溫潤如玉、呈半透明狀的碩大牛角過來,

把它放在楊燦手邊的几案上,回身又去取來兩隻薄如蟬翼的玉色杯子。

“那老東西越是不行,就越怕人家知道他不行,為了面子,居然把酒全送了你。

聽說此酒最是固本培元,嫂子嘗上一杯,不打緊吧?”

楊燦尷尬地道:“自無不可。”

潘小晚嫣然一笑,將那牛角塞子拔開,便斟了兩杯酒。

她端起兩杯酒,嫋嫋地走到楊燦身邊,向他遞過了一杯。

楊燦正要站起來,卻被潘夫人用神色制止了。

她彎著纖腰,笑吟吟地看著楊燦,用塗了豆蔻的手指把杯遞來。

杯中淡紅色的酒液,散發著酒香與藥香。

酒液在杯中搖曳著,潘夫人眼底的光也在搖曳著。

那目光水汪汪深黝黝的,似乎能把人淹死在裡面。

楊燦接過酒杯,潘夫人主動與他碰了下杯,紅唇微綻:“叔叔,且陪嫂子吃了這杯酒。”

楊燦晃了晃杯,低頭嗅了一嗅,一臉的陶醉,可就是不喝。

潘夫人吃吃一笑,嬌俏地白了他一眼:“擔心人家給你下藥呀,真是的。”

她嗔怪地說著,慢慢把杯舉高,一直舉過頭頂,然後仰起頭來,張開了嘴巴。

酒杯一傾,那一線酒水便準確地注入了她的口中。

潘夫人把那杯酒全部倒入口中,這才戲謔地看向楊燦。

楊燦鬆了口氣,這才把酒一飲而盡。

潘夫人向前一步,向楊燦眨了眨眼睛:“這酒怎麼樣?”

“味道不錯。”

潘夫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可有固本培源的效果麼?”

說著,她的手已經很自然地搭到了楊燦的肩上,眼風斜睨,滿是快要溢位來的春意。

楊燦苦笑道:“嫂夫人,這酒就算是藥酒,那也還是酒,哪有那麼快的效果。”

潘夫人吃吃一笑:“說的也是,倒是人家心急了。”

她方才一連向前走了兩步,而她又是正對著楊燦的,所以這時她已走到楊燦兩腿之間。

楊燦此時是坐著,她站著,楊燦若抬頭,入目的風景未免尷尬,只好放平了目光。

可這樣一來,他看到的就是一條柔韌如蛇的細腰。

小腰繫著紫色的絲絛,絲絛上還垂掛著一個香囊。

那香味兒,還怪好聞的。

楊燦忽然覺得自己兩眼有些發直,更不妙的是,發直的還不只是兩眼。

他不知道那酒並未做手腳,晚夫人腰間掛著的香囊,才是對付他的武器。

這香囊中的香草也是一種藥,而且是巫覡秘製的一種頗具奇效的藥。

此時,潘夫人站著,楊燦坐著。

潘夫人又靠的如此之近,她懸在腰間的香囊,簡直就像是掛在楊燦的鼻子底下。

若非如此,有酒香和藥香掩飾著,楊燦也不會聞出那種香囊裡的獨有的香氣。

晚夫人看著楊燦吃吃地笑起來,她已看出,這小冤家終於中招了。

本來她也想徐徐圖之的,你情我願,才更歡喜。

可惜這小子年紀雖輕,卻頗有定力,如果徐徐圖之,還不知要等多久。

她勾搭這個俊俏小師爺都有三個多月了,她已經不想再等了。

“嗒!”

晚夫人從楊燦手中奪過空杯,往几案上一放,一雙手臂就環住了他的脖子。

……

大公雞喔喔啼曉的時候,楊燦醒了。

昨夜發生的一切,似乎都是自然而然的,他並沒有發覺自己著了潘夫人的道兒。

因為那香草只是自然而然地催發人的天性,他的意識全程清醒,他能記起所有細節。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把這一切的發生歸咎於自己沒有把持住。

不過如果覆盤昨夜之戰的話,他只能用封於修的一句話來概括: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楊燦醒來時,潘娘子早已起了,她已貼心地為楊燦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

楊燦坦然接受了她的服侍,沒有甚麼可懊惱的。

他從來不為已經發生了的事情懊惱,那麼做除了消耗自己的情緒,並沒有任何意義。

更何況,如果潘娘子變成他極親密的人,對他來說本就有著極大的好處。

他只是一直感覺這個女人似乎並不像個花瓶,不是那麼好招惹的,所以才敬而遠之。

如今既然已經發生了,順其自然就好了。

潘娘子殷勤地伺候楊燦享用早餐的時候,楊燦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一拍額頭,道:“糟了,昨兒來喜回來之後……”

潘娘子向他嫣然一笑:“來喜本就是奴家的人,就連旺財也是,小郎君不必擔心。”

潘小晚是個聰明人,她既然說出了來喜的底細,那她就算是否認旺財是她的人,楊燦如果想要提防,以後也必然會對旺財提起小心。

所以,她莫如自己說出來,反而更顯大方。

楊燦聽了不禁鬆了口氣,但是與此同時,心中又不禁升起一個念頭:

這個女人,果然不簡單。

這樣的她,又怎麼可能只是被李大執事養在深閨的一隻金絲雀?

這長房長脈的大宅門兒裡頭,可真是藏龍臥虎啊。

用了早餐,送楊燦出去的時候,潘娘子嬌豔欲滴的臉上神采飛揚。

久旱的花枝,經歷了一夜春雨淋漓的澆灌,就會迅速煥發蓬勃的生命力。

反觀楊燦……

大家都知道,正在“聖賢境”中漫步的人,通常都是無悲無喜、無慾無求的。

因為聖賢要有一顆強大的心臟,需要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

所以此時的楊燦心如止水,那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對吧?

此時的潘小晚身心俱都得到了滿足,心花怒放。

她接近楊燦,本也沒有想要利用楊燦做些甚麼的意思。

因為她壓根兒就不覺得,楊燦能成為於家長房長脈乃至整個於家,都舉足輕重的重要人物。

她只是單純喜歡這個俊俏的小師爺,想和他建立一種最單純的……最簡單的關係。

她的人生已經很複雜了,她也有情感,她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她也想有時候可以放下一切包袱,擁有一處可以完全放鬆的港灣。

而現在,她覺得,她找到了。

笑眯眯地看著那個很可口的男人一步步走出她的家門,晚夫人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眸波迴轉間,她看到牆角那株杏樹上,恰有一枝紅杏,探出了牆頭。

小晚夫人笑了,笑得就像那枝杏花兒一般甜美。

楊燦回到住處,還想著昨夜一宿未歸,也沒和旺財說一聲。

如果一會兒旺財問起,自己是實話實說,還是隨口編個理由。

不料正在井口打水的旺財,見自家執事老爺回來了,他只是一臉燦爛地向楊燦打了聲招呼,甚麼都沒有問。

“有客來訪?這麼早誰來了?”

楊燦聽旺財對他不清不楚地交代了一句,本還想問個清楚,可他見旺財正吃力地絞著井軲轆,便放棄了這個打算,反正一進屋就看到了。

楊燦走到堂屋前,就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堂上背門而立。

他頭上繫著一條土黃色的抹額,在腦後紮了個結兒。

他的手中提著一口雁翎刀,站姿淵停嶽峙,背影氣宇軒昂。

就那雄霸無雙的氣勢,楊燦真怕他猛然一回頭,就露出一張祝延平或是丁海峰的臉。

然後他再猛地丟出一句臺詞:“嫂嫂,武二有話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