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場前三分鐘，徐凌被換下。
比賽已經沒有懸念，新賽季首戰，灰熊隊將在客場贏得一場勝利。
那些滿懷敵意而來的湖人球迷，自然也在確信快船無法對抗灰熊的時候早早退場。
比賽結束時，斯臺普斯中心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觀眾。
98比80
灰熊隊在客場大勝快船。
徐凌開局進攻端表現搶眼，之後主要將精力投入防守端，全場下來得到28分7
籃板4助攻，這樣的表現對他來說只能算是正常發揮。
TNT的場邊記者克雷格·賽格今天依舊穿著花哨的西裝，將話筒舉到徐凌面前：「伊萊，恭喜你們取得開門紅，你現在感覺如何？」
「感覺很棒，贏球的感覺總是如此。」
「今晚現場似乎來了很多湖人球迷，你覺得他們為何而來？」
「他們在我們贏球之前就離開了。」徐凌笑道，「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們不是為此而來的。」
最後，賽格再次祝賀灰熊隊取得賽季首勝。
徐凌也禮節性地對對方的穿衣品味表示欣賞。
之後的新聞釋出會進展順利。
雅法羅尼高興地表示球隊的轉型邁出了令人愉悅的第一步，他們將從一支進攻型球隊變成一支防守型球隊，灰熊將以凱爾特人為目標。
這話其實很有問題。
因為上賽季的灰熊是一支典型的貧攻球隊，怎麼就成了雅法羅尼口中的進攻型球隊了？
至於這個向防守型球隊的轉變，可以理解成為一種必要的變化。
今晚發揮出色的幾位新援也各自表達了自己對未來的興奮。
徐凌倒是什麼都沒透露，他對對手沒有評價，對球隊的表現也反應平平，像是有什麼心事。
他確實有事。
回到酒店之後，徐凌就開始觀看凱爾特人的比賽錄影。
然後是獨自覆盤今晚對快船的比賽。
他在凱爾特人的比賽錄影裡看到了加內特誇張的防守參與度，想想自己在第四節是如何指揮比爾·沃克的，加內特用更高的強度遙控整個防守體系，然後將自己的威脅最大化。
由於灰熊和凱爾特人使用的是同一套防守體系，所以徐凌現在看凱爾特人的比賽就像在看一支豪華版的灰熊。
凱爾特人的防守就是教練組夢裡的灰熊隊應有的模樣。
徐凌和加內特本就處於不同的位置，不同的防守影響力，成熟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語，但是，這種比較一旦開始，就很難平復下來。
次日，灰熊隊離開了洛杉磯。
昨晚有十幾場NBA比賽同時開打，但沒有一場值得外界的關注。
因為選舉日將近，體育在事關國家命運的政治之下，只是不起眼的小事物。
但丹佛掘金隊卻準備給這平靜的水面投入一顆驚雷。
11月3日，ESPN記者爆料，掘金隊準備將阿倫·艾弗森送到底特律，換回昌西·比盧普斯以合理化現有陣容。
這則訊息的怪異之處在於，掘金球迷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會發生，活塞球迷也不敢相信球隊會為了求變而撕毀球隊自新世紀以來持續屹立於東部之巔的根本。
它就像是一則假訊息，但最終，猶如湖人隊在2021年的夏天梭哈威斯布魯克一樣，球迷只能看著一個理論上適合球隊，但球隊不可能適合他的重量級球星的到來。
灰熊隊來到了下一個客場—一金州。
以現在的眼光看，根本無法想像史蒂芬·庫裡能在勇士隊掀起小球革命，並讓這支幾十年來動盪不斷的球隊成為NBA市值最高的球隊之一。
前情暫且不論，且說這勇士隊在兩年前打出「我們相信」賽季，讓球迷小小地回味了一把籃球賽事的熱血，然後在一年內坍塌，核心陣容瓦解，現在隊裡只有三名球員超過25歲。
「我已經厭倦了你們不斷地說伊萊·徐。」
說出此言的勇士球員名叫布蘭登·賴特，他和徐凌的淵源可以追溯到2007年的瘋狂三月八強賽。
當時的賴特代表北卡，賽前便對徐凌出言不遜，結果被人在場上完全打爆，這導致賴特作為當時的樂透前十熱門，選秀大會開始時一路下滑到樂透末位，被費城76人選中，而76人只培養了他一年就斷定此子不堪大用，迅速將人打包送走。
賴特的命運被徐凌直接地改變。
所以，他的厭惡絕對是發自內心的，只有一個問題，他打不上首發，對上徐凌的機會寥寥無幾。
但是，媒體不會放過這種炒作的機會，便將賴特的話語帶到徐凌面前。
聽到布蘭登·賴特說了那些話，徐凌只是表現出一臉困惑：「布蘭登·賴特是誰？」
這句本身殺傷力不大的話，因其極致的漠視，反而成了最有力的回擊。它清晰地劃出了兩人如今在聯盟中的地位鴻溝。
然而，當徐凌跟隨球隊踏入甲骨文球館進行賽前熱身時，卻感受到了一股在客場少有的熱情。
雖然灣區是全美華裔最密集的地區之一，但坐落於奧克蘭的甲骨文球館向來以藍領球迷為主一—黑人與白人勞工階層構成了觀眾主體，華裔面孔反而少見。
然而自從徐凌在孟菲斯崛起後，只要灰熊隊來訪，當地華裔社群總會掀起觀賽熱潮，大批從舊金山趕來的華裔球迷湧向球館。
徐凌入場時收穫了不同尋常的禮遇，這在客場極為罕見。他或許尚未意識到，自己這個特立獨行的黃面板球星，對海外華人群體意味著什麼。他們早已厭倦好萊塢銀幕上那些逆來順受的書呆子形象，而在徐凌身上，他們看到了全新的可能：一個與他們流著相同血液，卻在賽場上寸步不讓的鬥士。
至今仍有許多美國華裔認為，李小龍英年早逝最大的遺憾在於一他們始終缺少一個能在文化陣地上拳打白人，腳踢黑人的文化符號。
今晚對灰熊隊的另一個利好是勇士隊的後場新星蒙塔·埃利斯因傷缺席。
一支喜歡亂槍打鳥的隊少了最擅長亂戰的那個人，對於休賽期失去了拜倫戴維斯的勇士隊來說完全是雪上加霜。
比賽開始，缺少了埃利斯的勇士隊，進攻端只能依靠科裡·馬蓋蒂的強硬單打和史蒂芬·傑克遜以及艾爾·哈靈頓來零敲碎打，防守端更是形同虛設，年輕的陣容根本無法有效執行戰術。
面對這種打球沒章法的球隊，同樣還沒找到雅法羅尼防線章法的灰熊隊反而防出了很好的效果。
他們可能有這樣那樣的缺陷，但有一點，球隊的整體紀律是沒有問題。
像勇士這種缺少老道的控衛來尋找防守體系的破綻，喜歡各自為戰的隊伍，最怕的就是這種看似有形的紀律性。
徐凌對位史蒂芬·傑克遜，對手素有惡名，但他全然無懼，不僅屢次把傑克遜的防守逼入邊線，並且，他開始主動叫出其他主力球員的名字。
「約什！」
當霍華德沒有及時來到自己的防守位置上，徐凌在失分後當場指出：「你必須補到你的位置上。」
「伊萊，」由於局勢大優，霍華德的心情很放鬆，「你要教我防守嗎？」
他的言下之意是，我在總決賽上把邁阿密人防得找不著北的時候，你還在太平洋的另一端玩泥巴呢。
幾個回合後，同樣的問題出現了，還是約什·霍華德，他依舊沒有回應徐凌的呼喊，站在了錯誤的位置，史蒂芬·傑克遜輕鬆抹過，跳投得分。
有些時候，霍華德的隊友們分不清，這究竟是傷病侵蝕後的狀態滑坡，是對雅法羅尼防線的水土不服，抑或是，霍華德不喜歡這個看起來很先進的防守體系？
站在霍華德的立場，這甚至算不上一個需要權衡的選擇。為什麼要費勁去適應這套新奇玩意兒？上賽季他們靠著不成體系的防守，不也把黃蜂隊揍得暈頭轉向？要不是他因傷賽季報銷，半決賽對陣馬刺的結局，或許猶未可知。
徐凌不僅是進攻的引擎，更是防守體系的心臟。他是側翼中完美嵌入雅法羅尼防線的那塊拼圖，由他接管防守的指揮權，如同呼吸般自然。
教練組需要他「溝通」。但在NBA這片角鬥場上，教練組希望看到的那種「溝通」從來是權力的委婉代名詞。
那意味著自上而下的指令，意味著徐凌希望霍華德補位，霍華德就必須像聽到發令槍般衝刺；徐凌需要霍華德撲向外線射手，霍華德就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犬般瘋狂撕咬。
這需要的是軍隊般的丶下級對上級的絕對服從。
儘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承認徐凌是這支球隊的絕對核心，但他過去極少將這份權勢掛在嘴邊。
然而，當他第一次真正嘗試行使這份與生俱來的權力時，卻觸到了堅硬的冰層。如果約什·霍華德可以成為那個例外，那麼功勳老將傑森·基德為何不可？
例外的口子一旦撕開，便會如病毒般擴散。
徐凌的眉毛瞬間擰成死結，，大步走到霍華德面前冷冷地說：「約什，同樣的話我不會說第三遍。」
霍華德剛想笑，嘴角還掛著那抹「小子你懂什麼」的弧度，卻被徐凌下一步直接掐滅。
「你聽好了。」徐凌冰冷地說道，「如果你繼續無視我的指令，我就換你下場，讓聽得懂話的人上來，聽明白了嗎？」
霍華德確信自己已在孟菲斯站穩腳跟一憑藉上賽季季後賽首輪的出色表現，藍調之城的餐廳與酒吧永遠為他敞開大門。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夠挑戰徐凌的權威。
當徐凌以威脅的口吻說出那番話時，霍華德的心中本能地湧起牴觸。作為前輩，他一直很欣賞這個年輕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徐凌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咄咄逼人，經過半個賽季的相處，霍華德甚至覺得外界對他存在太多誤解。
可轉念一想：魯迪·蓋伊的離隊又該如何解釋？
這個年輕人的內心，真如表面看起來那般純粹嗎？
霍華德需要重新融入體系，也需要找回比賽狀態。此時此刻，與徐凌交惡無疑是最不明智的選擇——教練組和管理層會毫不猶豫地答出那道送分題。
若將球隊的權力結構比作金字塔，老闆高居頂端，傑裡·韋斯特位居其次。
而徐凌？他根本不在這個體系之內。
只要他身披灰熊戰袍一天，只要他還能在場上奔跑，只要他仍保持著驚人的商業價值，他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這意味著，倘若他真的對馬克·雅法羅尼說：「把這個不聽話的傢伙換下去I」
那麼雅法羅尼就會順從地把人換下去。
雅法羅尼甚至不會問這個人叫什麼，姓什麼。
眾目睽睽之下，霍華德在徐凌的逼迫下退縮了。
「我知道了。」霍華德給出了明確的表態，「我會盡力做到。」
徐凌不再多言。
但這一幕不只是落入在場球員的眼中，包括現場觀眾，乃至比賽轉播方和解說員們，全都注意到徐凌嚴厲地對霍華德說了些什麼。
這肯定是記者們想要看到的。
作為上賽季的超級流量隊，灰熊這賽季開局略顯平淡，早該出一些新聞了。
至於比賽本身，就沒有那麼多的懸念了。
缺兵少將又以年輕球員填滿輪換陣容的勇士隊很快就死在了這上面。
因為灰熊隊的第二陣容比起上賽季可是強大了許多。
波西本身就是板凳匪徒，經過夏天的特訓，洛瑞也有明顯長進，加上阿里扎這個同樣蓄勢待發的側翼尖刀，灰熊的銜接段輕易吞噬了勇士隊。
勇士隊也如鹹魚一般，直到比賽結束也沒嘗試翻個身。
這讓有點想在垃圾時間刷點資料但最終沒能厚著臉皮下手的徐凌感慨，這樣的球隊，距離那個改變隊史的選秀大會就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不過，徐凌顯然搞錯了重點，無論怎麼看，他與約什·霍華德的爭吵畫面將成為今晚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