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宣佈參加2007年NBA選秀之後,他的電話開始被經紀人“轟炸”。即使是一些不甚有名氣的經紀人也想碰碰運氣,但徐凌的選擇是基於理性的。
首先,他拒絕了空有好名聲但運作能力成疑的阿恩·特萊姆;又婉拒了比爾·達菲,雖然後者作為姚明經紀人的背景很有吸引力,但如果只因此就選中他,未免有些太草率。
最終,徐凌選擇了萊昂·羅斯作為自己的經紀人。
羅斯的說辭和其他經紀人並沒有太大不同,徐凌決定和他簽約的原因,大約是兩人見面聊天時比較投緣。
羅斯長得像喜劇裡那種圓滾滾的笨白人,笑起來甚至有點憨厚,但實際上,他卻是NBA最精明、最有權勢的經紀人之一。他旗下的大牌球員包括德維恩·韋德、克里斯·波什、卡梅隆·安東尼、克里斯·保羅、阿倫·艾弗森以及勒布朗·詹姆斯。
簽約之後,羅斯給徐凌的第一個建議就是組建自己的團隊,不僅要有生活助理,最好再找個經濟顧問。
“我見過太多退役後光速破產的NBA球員。”羅斯說,“他們都以為自己可以打到60歲,每年賺八位數的美金,但實際上,他們大多30歲左右就失業了,但那種瘋狂的生活從未停止。這實際上毀滅了他們的生活。”
作為經紀人,羅斯會負責徐凌之後的簽約、商業代言和營銷宣傳,如果有必要,他也可以安排人來照顧徐凌的起居。不過,徐凌還是決定自己來安排。
他不想找陌生人來處理自己的生活,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身邊的熟人。
於是,生活助理的人選很快就定了,而且,這件事看起來很“草率”。
有一天,徐凌問自己的室友,由於先天心臟問題而不可能在職業籃球道路上發展的羅德里克·克雷格:“Rod,你有興趣當我的生活助理嗎?”
克雷格反問:“我不是一直都在扮演這個角色嗎?”
徐凌笑道:“我是說,你退出球隊,甚至可能暫緩學業,全職擔任我的助理。”
克雷格說給他一天的時間考慮,但其實,他只花了十分鐘就做出了決定。作為NFL名將之子,他這個人看似粗獷,實際上知道甚麼樣的決定對自己最有利。
從那一天起,他正式加入了徐凌的團隊。於是,德州理工大學又多了一位打完大一賽季就要離隊的人。
這期間,鮑勃·奈特也曾給徐凌打電話,說自己在NBA有很多朋友,如果徐凌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聯絡他。
儘管徐凌只在奈特手下打了一年球,但他卻用這壯闊的一年,贏得了通常只有那些為奈特效力至畢業的球員才能永久擁有的東西——教練的友誼。
從他離隊那一天起,奈特就會成為他的朋友,而且是一生的朋友,無論何時,他都可以給奈特打電話請求幫助。
所以,徐凌自然謝過,並表示在有需要的時候會打電話。
之後要做的就是等待,至少徐凌以為是如此。NBA樂透抽籤大會將在5月31日舉行,還有差不多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這段時間,他可以利用學校的球館保持訓練,隨時和經紀人保持聯絡,順便看看NBA季後賽。
不過,羅斯顯然不打算讓徐凌過得太舒服。
而且,徐凌確實低估了自己的商業價值。
雖然距離NBA選秀大會還有段時間,但作為強勢打破選秀格局的“三巨頭”之一,他基本鎖定了本屆選秀前五,在前三順位被選中是大機率事件。
加上他的中國人身份,又是個外線球員,球鞋公司可以透過他的比賽窺見背後潛藏的巨大商機。
雖然姚明已經在NBA取得了成功,但“中鋒不賣鞋”的慣例在他身上同樣得到了印證,否則當年耐克就不會在姚明的球鞋合同到期後選擇壓價,卻被銳步趁虛而入。
真正能夠喚起球迷共鳴,讓球迷覺得“我穿上他的球鞋就有可能像他一樣”的,永遠是外線球員。
最先用金錢“轟炸”徐凌的,是來自國內的頭號球鞋公司LN。作為國內唯一一傢俱備世界性財力的球鞋公司,LN的報價非常慷慨——4年5000萬美元。
第一次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徐凌忍不住心口一緊。五千萬美金,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轉念一想,之後幾個月他可能會見到各種“天文數字”,好像也沒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報價本身並不離譜,基本符合外界對他當下前景的估值。雖然有人懷疑他在NBA兌現天賦的可能性,但憑藉在NCAA賽場上的表現,以及與奧登、杜蘭特並駕齊驅的選秀身位,他這個擁有黃金尺寸的外線球員,正好值這個價。
徐凌就此事詢問了萊昂·羅斯的意見。
羅斯則認為此事不應操之過急,LN的報價雖好,但在NBA影響力有限,而且之後還會有其他公司跟進報價。
當下要做的就是炒作這個報價,吸引其他球鞋公司入場。徐凌沒有異議。他也希望這種自由市場上的事就讓哈耶克來說話。
之後,徐凌又度過了平靜的幾天,而後羅斯又透過關係促成《體育畫報》的專欄作家格蘭特·沃爾對徐凌進行一次專訪。
在瘋狂三月期間,徐凌擊敗奧登後首次登上畫報的封面;帶隊贏得全國冠軍後,又和隊友一起登上畫報四月第二期雜誌的封面。
外界響應熱烈,許多球迷,尤其是來自德州的球迷想要了解徐凌更多的資訊,他那神秘的來歷,“冷酷”的個性,對球迷的淡漠以及橫空出世的傳奇,難道不值得更多的報道嗎?於是,沃爾得到了這份工作,與羅斯連上線後,羅斯也有趁著選秀前持續為徐凌造勢的需求,雙方一拍即合。
專訪當天,徐凌首先要拍攝封面照。
攝影師要求他穿著休閒裝,然後用食指轉動籃球,頭上戴著一頂寫著問號的黑帽子。
採訪開始的時候,沃爾注意到徐凌喝咖啡的時候不加糖。
於是他問道:“你喝咖啡不加糖?這很有你在球場上的那種‘冷酷殺手’的風格。”
“不是的。”徐凌微笑地作答,“我只是不希望在你們的文章看到‘伊萊沉迷甜食,NBA前景堪憂’的內容。”
沃爾笑出了聲,這是個好的開始。
一場愉快的訪談開始了。
期間,沃爾談到了徐凌令人震驚地拒絕比爾·達菲作為經紀人的事。
畢竟達菲已經有過和中國球員合作的成功經歷,無論怎麼看,他都是理想的人選。
“是這樣的,比爾當時對我說:‘我可以讓你成為下一個姚眀’。然後我告訴他,‘我更喜歡面筐進攻’。”
聽完徐凌的講述,沃爾不禁說:“這種談崩的方式確實令人耳目一新。”
訪談逐漸走向尾聲,氣氛也悄然轉變。
“最後一個問題,伊萊。”沃爾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你已經永遠地成為NCAA歷史的一部分,不久之後,NBA的大門也將為你敞開。你讓全世界的球迷為之瘋狂,也讓球鞋公司為之瘋狂。從一個不為人知的名字,到萬眾矚目的焦點,這一切都發生在半年之內。這背後,有甚麼秘密嗎?或者說,你有甚麼想對那些將你視作偶像的球迷們說的?”
徐凌沒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的眼神透過杯子,彷彿在思考一個深奧的哲學問題。
片刻後,徐凌放下杯子,直視著沃爾的眼睛。
“秘密?”他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種獨特的、令人信服的平靜,“我的秘密就是——我從不相信秘密。我只是在做我自己。至於想對球迷們說的話...沒有,我不會在這裡告訴他們這個世界是怎樣的,我甚至不如他們中的許多人聰明,我沒有這個義務。”
沃爾笑問:“那你的義務是甚麼呢?”
“這個問題,建議你去問問佛羅里達的球迷。他們可是花了一整場比賽的時間,親眼見證了我的‘義務’。”
訪談結束後,徐凌獨自離開。稍晚些時候,沃爾在訓練場邊看到他——那人正獨自一人,一遍又一遍,沉默地進行著接球投籃訓練。
他是個特別的人。並不狂妄,也並不咄咄逼人。但這結論或許是矛盾的:他也絕不友好。
坐在他面前接受訪問,你並不會感到任何不適。回答那些尋常問題時,你甚至能捕捉到他言語間閃爍的幽默感。可一旦話題轉向籃球,他就像驟然換了一個人。某種冷酷、專注、近乎鋒利的東西無聲地浮現,將他與周遭隔開。
沃爾想起了拉里·伯德,但他沒有伯德那般外放的尖銳和嘲弄;
他又想起查爾斯·巴克利,可他也不像巴克利那樣嬉笑怒罵、劣跡斑斑;
他不是佩頓,不是加內特,不是科比,更不是他曾自稱的所謂“大學喬丹”。
他是另一種存在。
或許,他正是NBA漫長曆史中,從未真正出現過的那類球員。
獨特的個性,獨特的魅力。
也許未來10年,NBA會因為他的出現而變得精彩紛呈?
格蘭特·沃爾無法確定,但他已經在心裡打好了腹稿,他現在有強烈的寫作慾望。
當晚,徐凌正和紅色襲擊者隊的隊友們一起觀看馬刺和太陽的半決賽第四場,比賽正進行到第四節的激烈時段,羅斯又打來了電話。
徐凌只好去接聽。
“格蘭特的訪談怎麼樣了?”
“還可以,他人挺不錯的。”
“你最近很無聊吧?”
“是有一點。”徐凌看了眼電視上的比賽,“我都無聊得看比賽了。”
電話那邊,羅斯笑了起來:“別急,你很快就不會覺得無聊了。我打電話來,是想通知你,勒布朗·詹姆斯很欣賞你,他希望約你見個面。”
偏偏是這個時候,徐凌看見電視上的史蒂夫·納什在最後20秒持球過半場過程中被馬刺隊的羅伯特·霍里一下撞飛到廣告牌上。
“啊?!!!”
“別緊張,勒布朗是個好人,他也是年輕人,最喜歡結交的就是你這樣的年輕才俊。”
“我沒緊張...”
“那就這麼定了?”
“你來安排吧。”
如今徐凌早已對這些曾經高不可攀的NBA球員祛魅了,見個面而已,以後沒準還要在球場上爭得面紅耳赤呢。
而且,徐凌現在只關心另一件事,他連忙走過去問道:“怎麼樣?史蒂夫·納什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