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風還裹挾著未散的戾氣,捲過漫山的奇花異草,也捲過猴群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混世魔王那龐大的屍身橫臥在石灘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兇威,一群毛猴圍著屍身蹦跳歡呼,有的拍打著手掌,有的撿拾著魔頭掉落的碎甲,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大勝的得意。唯有美猴王孫悟空,獨自立在水簾洞前的青黑石崖上,眉頭微蹙,指尖輕捻著腰間的石紋,神色間沒有半分同喜,反倒透著幾分沉凝。
方才與混世魔王廝殺的畫面,還在腦海中清晰浮現。他憑一身天生神通,赤手空拳便將那魔頭打得筋斷骨裂、氣絕身亡,可廝殺間,數次因無趁手兵器險些陷入險境——那混世魔王手持一柄黑鐵巨斧,斧刃泛著冷冽的寒光,劈砍間勢大力沉,勁風呼嘯,若不是他身法迅捷如電、肉身強悍如鋼,硬生生接下數記重擊,恐怕也難有這般輕鬆的勝局。此刻掌心還殘留著與斧刃相撞的鈍痛,微微發麻,孫悟空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心中那股斬殺魔頭的快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明顯的空虛與缺憾。
“俺老孫有通天本事,能翻山跨海、呼風喚雨,卻連一件稱手的兵器都沒有,終究是美中不足。”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老繭——那是常年攀爬、廝打留下的印記。目光望向遠方雲霧繚繞的山巒,眼底滿是思索,語氣中多了幾分期盼:“若是能有一件隨心如意的兵器,輕重合宜、鋒利無比,今後再遇這般不開眼的毛賊,也能省些力氣,更能護得這花果山的猴兒們周全。”
他的話音剛落,歡呼的猴群中便有一個身形略顯瘦小的猴子緩步走出。這猴子毛色偏灰,不如其他猴子那般靈動,平日裡在猴群中向來沉默寡言,不起眼得很,卻總在關鍵時刻能說上幾句貼心話,無人知曉,它便是西方二聖暗中安插在猴群之中的暗子。只見這灰毛猴子躬身行禮,腦袋垂得極低,聲音恭敬卻又帶著幾分刻意的引導,字字清晰地傳入孫悟空耳中:“大王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尋常凡間兵器、山野利刃,自然入不得大王的眼。小的曾聽族中老猴祖閒談,東海龍宮之中藏著無數奇珍異寶,皆是上古時期遺留的神器,個個威力無窮,說不定那裡,就有能配得上大王身份、稱大王心意的絕世兵器。”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瞬間點醒了沉思中的孫悟空。他猛地轉頭,原本微蹙的眉頭徹底舒展,一雙火眼金睛中精光暴漲,抬手便狠狠拍在身側的石崖上,震得石屑紛飛,隨即放聲大笑,聲音洪亮,傳遍了大半個花果山:“好!好一個東海龍宮!俺怎的忘了這好去處!”他本就天性桀驁,喜好新奇寶物,又極好面子,一想到龍宮之中或許有能配得上自己神通的兵器,心中的急切便如潮水般湧來,再也按捺不住,當即朗聲道:“左右無事,俺這便去東海龍宮走一遭,尋一件趁手的兵器來,也好讓天下人知曉俺美猴王的厲害!”
猴群聞言,頓時歡呼雀躍,紛紛揮舞著手臂附和,喊著“大王必勝”“大王定能尋得神器歸來”。那灰毛暗子也適時躬身,語氣愈發恭敬:“大王威武不凡,神通蓋世,定能尋得絕世神器,歸來護我花果山,護我猴族子孫!”說罷,它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無人知曉,這看似無意的一句引導,竟是西方二聖暗中佈局的第一步——他們早已覬覦孫悟空這天生石猴的不凡根腳,盼著他能尋得一件厲害兵器,壯大自身,再逐步設下圈套,將其引向佛門的棋局,為日後佛門東傳增添一枚得力棋子。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看似偶然的引導,看似天衣無縫的佈局,恰好正中了孫燁的下懷,成了他順水推舟的一步棋。
遠在九天之上,雲海翻騰,孫燁身著素色道袍,立於祥雲之巔,指尖凝著一縷淡淡的金光,如碎星般閃爍。他的目光穿透層層雲霧,清晰地望著花果山的一切,望著那躍躍欲試的孫悟空,望著那暗藏心機的灰毛猴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波瀾。思緒緩緩飄回上古時期,想起當年為助大禹治水,自己煉製定海神針的過往——那定海神針並非尋常神器,乃是他取九天玄鐵、融四海靈液,耗費百年光陰,日夜淬鍊而成,表面上是鎮住四海風浪的神器,實則暗藏不為人知的玄機。
當年大禹治水成功,平定四海洪澇,便將這定海神針沉入東海深處,以鎮四海風浪,護蒼生平平安安。而在將神針交付大禹之前,孫燁便已在神針之中悄悄留下了一道禁制。這禁制極為隱蔽,平日裡與神針的本體融為一體,不分彼此,即便是東海龍王那般修為高深之輩,也難以察覺其存在。唯有當定海神針真正認主,落入孫悟空手中時,這道禁制才會被自動啟用,順著孫悟空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潛入他的識海之中,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屏障,默默抵禦著一切神魂類的控制術法,護他識海周全,不被外力操控。
孫燁指尖的金光微微晃動,笑意漸漸淡去,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他早已看透佛門的心思,深知封神大劫之後,西方教元氣大傷,實力大不如前,更沒能如當初那般,從截教掠走大量天賦異稟的弟子。而沒有了金箍仙,佛門自然也就失去了煉製緊箍咒的關鍵,沒了這最直接、最有效的控制手段,他們必定會另尋他法,費盡心思想要將孫悟空這枚潛力無窮的棋子牢牢掌控在手中,為佛門日後東傳鋪路,彌補封神大劫的損失。
“佛門的算盤打得倒是精,可惜,我早已佈下後手,斷了你們的念想。”孫燁輕聲自語,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目光再次望向東海的方向。
此時的花果山,孫悟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身形一晃便縱身躍起,腳下祥雲瞬間凝聚,如一團雪白的棉絮,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東海的方向疾馳而去。他衣袂翻飛,周身靈氣激盪,捲起陣陣狂風,吹得山間的樹葉嘩嘩作響;一雙火眼金睛死死盯著東方海天相接之處,目光灼熱,腦海中全是絕世兵器的模樣——或鋒利無比,或厚重沉穩,或能隨心變化,恨不得一步便踏破雲層、潛入龍宮深處,將那稱心如意的兵器握在手中。他哪裡知道,自己這一去,不僅會尋得那柄伴隨一生、威震三界的如意金箍棒,更會無意間踏入一場早已被布好的棋局,而孫燁悄悄留下的那道禁制,將會成為他日後對抗佛門操控、守住本心的最強依仗。
東海之上,雲霧翻湧,波濤洶湧,巨浪拍打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龍宮深處,那根沉睡了萬年的定海神針似有感應,微微震顫起來,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一道微弱卻堅韌的靈光悄然浮現,順著海水的波動,緩緩朝著孫悟空前來的方向蔓延而去,彷彿在靜靜等候著它的主人。而九天之上的孫燁,望著那道蔓延的靈光,緩緩收回目光,指尖的金光漸漸消散,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的盤算——佛門想要掌控孫悟空,擺佈他的命運,還要看看他孫燁佈下的這道禁制,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