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陽山巔,雲舒雲卷,清風穿林而過,攜著落胎泉的清冽水汽,漫過層層疊疊的古木虯枝。泉眼周遭青石溫潤,氤氳靈氣與淡淡寂滅之氣交織相融,嫋嫋升騰,自成一方清幽靜謐的天地。
孫燁靜立泉畔,身姿挺拔如蒼松傲雪,周身五行道韻內斂深藏,不露分毫鋒芒。身側的月神望舒素衣勝雪,衣袂間凝著幾分月華清寒,眉宇間始終縈繞著一縷難掩的虛乏。上古獸皇神逆殘留在她體內的毀滅戾氣,縱被孫燁以五行大道日夜消磨、層層封禁,卻仍是兇獸至尊的本命本源之力,如跗骨之蛆,深植於仙脈神魂之間,遲遲無法徹底根除。
望著望舒微白的面頰,孫燁指尖輕捻,一縷溫潤中和的五行仙光緩緩溢位,悄然加固著神魂層面的封禁。隨即他凝起一道鐫刻神魂印記的傳訊神光,神光破開重重虛空,穿越三十三重天,徑直落入太清仙境八景宮之中,將望舒上古負傷的前因後果、獸皇神逆蟄伏蠻荒極地的滔天隱患,一字一句,再度盡數傳報於老師太清聖人,請三清聖人降臨,定奪洪荒三界的興衰大局。
不過半炷香光景,天際之上驟然霞光鋪展,玄黃清氣如銀河傾瀉,悠悠垂落群山之間。並無混元聖人臨世的懾人聖威,亦無萬靈朝拜的驚天異象,唯有一股熟稔親和的溫潤道韻瀰漫四野,山間草木受此道韻滋養,愈發蔥蘢繁茂,萬籟俱寂,盡顯至親相見的閒適安然。
三道超然身影踏雲緩步而來,為首太清聖人身著素色道袍,手持太極拂塵,面容慈和溫潤,周身道韻與天地渾然一體,不辨彼此;左側玉清元始天尊玉冠束髮,衣袂翩躚清貴,氣質溫潤如美玉,藏著推演天道的睿智;右側上清通天教主身姿挺拔俊朗,眉宇間斂卻殺伐鋒芒,爽朗大氣,盡顯真性情。正是三清聖人,聯袂而至。
“弟子孫燁,拜見老師,拜見二位師叔!”孫燁當即躬身,行弟子大禮,語氣恭敬有禮,又透著血親晚輩獨有的熟稔親近。
月神望舒亦收斂周身月華清輝,斂衽俯身,輕聲見禮:“望舒,見過三位聖人。”
太清聖人含笑抬手,一道柔和卻不容推辭的仙力輕輕托起二人,溫聲笑道:“不必多禮,坐下來慢慢說。”
話音方落,山巔青石瞬間泛起點點金輝,凝作朵朵清淨蓮座,五人依次落座,一場關乎洪荒氣運、玄門興衰的絕密議事,就此悄然啟幕。
率先開口的是月神望舒,她輕撫著隱隱作痛的仙脈,語氣沉穩厚重,裹著上古浩劫的滄桑凝重,將塵封歲月的往事緩緩道來:“三位聖人,上古洪荒初定,獸皇神逆統御蠻荒萬千先天兇獸,掀起滅世浩劫,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天地崩塌,大道垂危。吾身為先天月神,執掌太陰本源,鎮守天穹洪荒,為護天地生靈、固守大道根基,親身入局鏖戰神逆,不慎被其毀滅本源重創。此等戾氣專克先天神只仙基神魂,億萬年來,吾窮盡萬般仙法,亦無法將其根除。如今神逆退守蠻荒極地,潛心療傷蓄力,此等心腹大患,一日不除,洪荒天地便永無寧日。”
待望舒言畢,孫燁緩緩起身,面向三清聖人,語氣誠懇篤定,又藏著破局的決絕:“老師,二位師叔,弟子修行的五行大道,兼具生克鎮殺之能,卻也只能暫時壓制這股毀滅戾氣,根本無法徹底磨滅神逆的至尊兇獸本源,這蠻荒隱患,終究要徹底清算。但當下,有一禍患比神逆更迫在眉睫,更危及玄門根基——那脫胎於西方教新生佛門,借西天取經之名,行掠奪洪荒氣運、蠶食玄門道統之實,妄圖借這場西遊量劫,一舉崛起,取而代之成為三界正統。”
太清聖人眸中微光流轉,洞徹天道永珍,溫聲頷首道:“燁兒,你既傳訊喚吾等前來,想必心中早已籌謀周全,且細細講來。”
孫燁神色一正,周身氣息陡然銳利,字字鏗鏘:“回老師,弟子要借西遊量劫這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佈下釜底抽薪絕殺之策,直接掐滅這根基未穩的新生佛門,永絕後患!”
他上前一步,語氣平緩,條理分明道出環環相扣的全盤佈局:“佛門欲借量劫崛起,全繫於天道氣運歸屬,而氣運載體,正是靈山大乘真經。佛門的算計,無非是讓唐僧師徒歷經磨難,將大乘真經主動傳入東土大唐,以此承接量劫氣運,壯大教派根基。可若是,這大乘真經並非由佛門之手送入東土,佛門便無法沾染半分天道氣運,這場量劫,非但不能助其崛起,反倒會成為它的覆滅葬身之劫!”
談及提前部署,孫燁語氣沉穩,娓娓道來:“早在西遊量劫開啟之前,弟子便遣小兒孫垚下山,遍走西牛賀洲及沿途妖窟,憑實力懾服,以謀略收攏,收服各路盤踞妖王,統合三界散落妖族勢力,又選了門下通曉周天萬物、耳聽八方世事的六耳獼猴做盟主,正式組建了妖王聯盟。六耳乃是無支祁的弟子,一身手段盡得無支祁真傳,除卻修為之外與他師兄袁洪相差不大。
這聯盟的使命,便是在西行路上,步步設阻,層層糾纏,借各路妖王的屬地之利、自身修為,無休止牽絆阻攔,徹底拖住西行四人的腳步,讓他們寸步難行,把佛門所有精力,全都牽制在西行路上。
與此同時,由楊戩、孫珪、孫敖、靈珠子等玄門精銳,組成搶經小隊,趁佛門注意力全在西行劫難、靈山防備空虛之際,雷霆出擊,突襲靈山,強奪大乘真經,再全速返回東土大唐,搶先將真經流傳於世。
只要真經由我玄門之人搶先入主東土,量劫氣運便會盡數歸於玄門,佛門萬載籌謀,瞬間化為泡影。這新生教派,縱有十二品功德金蓮鎮壓教運,也再無崛起可能。”
此番計策,環環相扣、直擊命門,上清聖人聽得眼神發亮,當即撫掌,朗聲笑道:“好!好一個釜底抽薪、斷根本計!以妖王聯盟牽住佛門全部心神,直搗黃龍奪真經,既不違逆天道量劫大勢,又能徹底斷去佛門生機,燁兒這佈局,堪稱天衣無縫!有這群妖王拖住西行師徒,搶經小隊定能一擊即中,這佛門插翅難飛!”
元始天尊閉目推演天機,天道軌跡在眸中流轉,片刻後睜眼,輕輕頷首,語氣平和篤定:“氣運之爭,本就在載體歸屬。此計借勢而為,順天而行,不生無端殺業,不亂天道軌跡,卻能精準擊碎佛門算計,可行,且萬無一失。”
太清聖人望著自家弟子,眸中盛滿慈愛與讚許,指尖輕捻,敲定乾坤大局,聲音沉穩溫和,卻定洪荒禍福:“便依你所言,此次西遊量劫,徹底覆滅新生的佛門!你統籌全域性,掌控全盤節奏;孫垚統領妖王聯盟,全力阻攔西行師徒;搶經小隊伺機而動,突襲靈山。玄門三教所有勢力,盡數為你後盾,暗中相助,掃清一切阻礙。”
話及獸皇神逆隱患,太清聖人語氣平緩,字字清晰:“神逆經上古大劫重創,本源崩碎殆盡,如今蟄伏蠻荒極地,無數十萬乃至百萬年苦修,絕無恢復之力,更無出世禍亂洪荒之能。
凡事分輕重緩急,當下傾盡玄門全力,落實佈局,借西遊量劫覆滅新生佛門;待取經事了,大乘真經歸我玄門,佛門徹底覆滅,三界大局穩固之後,再同赴蠻荒極地,斬殺神逆,平定上古兇獸禍患,一勞永逸!”
此言一出,天道軌跡愈發清明,眼前近憂與長遠後患,皆有定策,再無半分疏漏。
“弟子謹遵老師法旨,定不辜負老師與二位師叔重託,必覆滅佛門,穩固玄門氣運!”孫燁躬身領命,心中大石徹底落地,有三清聖人全力撐腰,此番大計,已然勝券在握。
眾人又輕聲商榷些許細節,太清聖人溫聲叮囑:“讓垚兒統領聯盟,需張弛有度,阻攔西行師徒時把握好分寸,務必給搶經小隊留足時間,切莫莽撞行事。”
“老師放心,弟子早已叮囑過他,定會按計行事。”孫燁應聲回道,全程言語親暱,全無生疏尊卑之感。
諸事議定,三清聖人起身欲歸,太清聖人再度上前,輕拍孫燁肩頭,語氣溫切叮囑:“你先帶望舒星君返回紫微星府,一面以五行大道好生滋養其仙脈,壓制毀滅戾氣,助她早日康復;一面安心溫養日輪靈寶,淬鍊自身修為,靜待大計推進。佛門之事,你儘管放手施為,萬事有吾與你二位師叔撐腰,無需有半分顧慮。”
玉清、上清二位聖人亦含笑點頭,和聲說道:“不錯,遇事隨時傳訊,我與你師叔,隨叫隨到。”
“多謝老師,多謝二位師叔。”孫燁躬身道謝,目送三人離去。
隨即,三道溫潤流光升空而起,太清歸八景宮,玉清歸玉虛宮,上清歸碧遊宮,轉瞬消失於天際雲端,不留半點痕跡。
孫燁直起身,轉身望向望舒,語氣溫和有禮:“仙子,隨我返回紫微星府,安心休養便是,餘下諸事,有我統籌。”
二人踏破虛空,身畔星河流轉,光華相伴,轉瞬重回紫微星府。孫燁將望舒安頓於星殿靜養,持續以五行大道溫養其受損仙脈,加固神魂封禁。
待一切安置妥當,孫燁端坐主殿,凝起一道神念,化作傳訊仙音,徑直傳往下界,語氣鄭重又帶著父輩的沉穩:“垚兒,九靈元聖,你師祖與師叔祖已然定計,獸皇神逆之患,延後至西遊大劫結束再處置,你二人無需掛念。即刻前往收服毒蠍精,納入妖王聯盟麾下,依原定佈局,統領群妖,全力阻攔唐僧師徒西行,為搶經小隊爭取充足時間,助力覆滅佛門大計,不得有誤,萬事小心。”
傳訊落定,紫微星府星河翻湧,日輪靈寶在孫燁丹田內散發璀璨金光,與五行大道交融共鳴,威能內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