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明孝子終於來啦!(羅羅將會在最近更改書名)
崇禎三年的正月二十三,黃沙灘堡壘。
天剛亮,寒氣重得刺骨。堡壘裡新搭起的大帳內,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卻仍驅不散那股子壓在每個人心頭的沉悶。
阿敏、阿巴泰、揚古利幾個貝勒將領早已到齊,個個面色鐵青。昨日強攻車營,非但寸功未立,反折了不少真奴,連精銳的白甲兵都填進去近幾十人,帳中的氣氛如何能好?
阿敏最先按捺不住,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杯盞亂響:“大汗!這口惡氣實在咽不下去!讓兒郎們再整旗鼓衝一次,必把孫傳庭那鐵王八陣砸個稀爛!”
揚古利吊著只受傷的胳膊——他昨日戰馬被火銃擊斃,墜馬受傷,險些丟命,此刻悶聲道:“再衝?明狗火器兇猛,車陣堅固,硬拼不過是徒耗我八旗勇士性命。”
阿巴泰也嘆氣附和:“死了那麼多包衣阿哈填壕,路沒鋪成,巴牙喇的精銳反倒先賠進去了。”
帳內頓時議論紛紛,主戰主守,爭執不下。
黃臺吉一直沉默著,坐在上首,慢條斯理地撕扯著一塊烤羊腿肉咀嚼。直到聲浪稍歇,他才將光溜溜的骨頭扔進火盆,濺起一簇火星。
“都吵夠了?”他聲音不高,卻讓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昨日戰歿的,皆是咱八旗的好兒郎。我心裡的痛,不比你們任何人少。”
他站起身,胖大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可心痛有用嗎?孫傳庭巴不得我們日日去撞他的鐵桶陣,撞得頭破血流,耗光我們的銳氣。”
他走到那張繪得粗陋的羊皮地圖前,手指重點著宣大一帶:“都睜大眼睛看清楚。大同是二百年的軍鎮,別的不多,就是堡寨林立!我們在此地與他消耗,耗得起嗎?即便拼盡老家底拿下大同,後面還有宣府,還有薊州!明朝地大物博,底蘊深厚,我們拼人命,拼得過嗎?”
眾將聞言,皆盡默然,這話實實在在地戳中了他們的隱憂。
黃臺吉的手指猛地一劃,凌厲地落在薊鎮長城一線:“我們八旗的長處,是馬快刀利,是來去如風!豈能自縛手腳,困頓于堅城之下?”
他霍然轉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因此,這黃沙灘堡壘,連同堡外這幾萬大軍,從此刻起,便是誘敵的幌子,是釣明朝援軍的香餌!”
阿敏一怔:“大汗的意思是?”
“意思便是,我們要做出全力攻打宣大的姿態!”黃臺吉聲音沉了下來,“修築堡壘要更大張旗鼓,調動兵馬要更聲勢浩大!傳令蒙古各部,讓他們多派人馬來,就說明汗要帶他們入關,共享富貴!”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北京城:“明朝那個小皇帝,接到捷報,正自得意。我們便讓他更得意些,讓他堅信我軍主力已深陷宣大泥潭!他必會從薊鎮,甚至從遼鎮抽調精兵,馳援孫傳庭!待到他薊州邊牆一線空虛……”
黃臺吉的拳頭狠狠砸在地圖上:“即是我八旗鐵騎,直搗北京之時!”
帳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即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阿巴泰恍然大悟:“大汗聖明!此乃調虎離山之計!”
“不錯!”黃臺吉臉上露出冰冷的笑意,“孫傳庭想當鐵砧,朕便讓他當個夠。只不過,朕要揮下的鐵錘,目標並非他這塊硬鐵,而是明朝的心臟——北京城!”
號令隨即傳下,堡壘內外愈發“忙碌”起來,號角連綿,煙塵滾滾,一隊隊應召而來的蒙古騎兵更添了幾分虛張的聲勢。
同日,北京城,紫禁城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乾清宮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崇禎皇帝朱由檢眉宇間帶著難得的輕鬆與喜悅。昨日剛得了皇子,宮中的喜氣尚未消散,劉嬪(月英)處又傳來好訊息,診出了喜脈。這真是雙喜臨門,連帶著連日處理軍國大事的疲憊都沖淡了幾分。
此刻,他正從奶孃手中,小心翼翼地將裹在明黃繈褓中的小傢伙接過來。這小傢伙剛吃飽奶,兀自打著小小的奶嗝,烏溜溜的眼珠好奇地轉動著。
這小傢伙當然就是崇禎皇帝家的大孝子.遲來的朱慈烺了!
上上一世,因為崇禎沒那麼“黑”,所以他兒子也來得早,崇禎二年就當爹了。
而這一回,他可得收著點兒他沒兒子,那麼他一旦遭了報應,那接班的就是胖福王或是福王家的胖兒子(年紀比崇禎還大),這可是東林君子們堅決不能接受的人選。
當年“爭國本”的事兒,東林君子們覺得他們已經把福王家的人得罪死了所以,崇禎一直等到把京營都整完了,才讓周後懷上龍種,結果生下來一看,還是兒子。
崇禎笨拙卻又極盡輕柔地抱著,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粉嫩的臉頰,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慈和的笑意,連平日略顯冷峻的線條都柔和了下來。
“朕的皇兒,快快長大……”他低聲呢喃,彷彿尋常人家的父親。嬰孩似乎對父親戳他兩下有點不滿,眉頭一皺,小眼睛一瞪,有點不滿意地看著他爹。而崇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連日來的殫精竭慮,彷彿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慰藉。
正當這溫情脈脈之時,司禮監秉筆太監徐應元輕手輕腳地進來,躬身低聲道:“皇爺,宣大總督孫傳庭六百里加急捷報到了。”
崇禎聞言,眼神倏然一清,將懷中嬰孩交還給侍立一旁的奶孃,示意其先退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復了一國之君的威儀,接過軍報,迅速展閱。 片刻後,他臉上笑意更盛:“好!孫白谷打得好!桑乾河畔力挫虜鋒,陣斬真奴頗眾,連白甲兵亦損傷不少,逼得黃臺吉退守築壘!如此一來,鎮海堡之圍自解,袁崇煥已護著蘇泰安然撤至大同。如今只待虎墩兔汗的遺腹子降生,插漢部便又有主心骨了。”
“好一個孫白谷!”崇禎放下軍報,對徐應元道,“傳旨,賜孫傳庭鬥牛服一襲,賞銀三千兩!大同、宣府有功將士,一併行賞論功!”
心情大悅之下,他即對左右道:“去,傳黃立極、孫承宗、王在晉、畢自嚴、楊嗣昌幾位先生至乾清宮議事。”
不多時,幾位重臣奉召而至。進入暖閣,先向皇帝道賀,恭祝皇子誕生,國本有繼。
崇禎笑著讓他們免禮賜座:“今日請先生們來,一是同喜佳訊,二是有軍國要事相商。”
他命徐應元將孫傳庭的捷報傳示眾臣。
幾位老臣閱畢,亦都面露欣慰。王在晉捻鬚道:“孫白谷此番穩紮穩打,挫敵鋒芒,大漲我軍威風啊!”
孫承宗亦點頭稱是:“虜酋頓兵堅城之下,銳氣已墮,師老兵疲,正是我軍伺機進取之時。”
閣內一時洋溢著樂觀氣氛,皆以為宣大戰線已然穩固,黃臺吉此番入寇已難有作為。
崇禎靜聽眾人議論,待氣氛稍緩,才緩緩開口:“諸位先生所言甚是。孫傳庭確乃干城之器,穩住了宣大局面。然則……”
他站起身,踱至懸掛的巨幅九邊地圖前,目光從宣大移開,投向了遙遠的遼東之地。
“黃臺吉此番幾乎是傾國而來,其老巢瀋陽、遼陽,必然守備空虛。”
幾位大臣交換了一下眼神,心下皆是一動,陛下此言,莫非是欲……
崇禎轉過身,目光炯炯,掃視眾人:“朕思忖,與其在宣大地區與虜酋硬拼消耗,徒損國力,不若另闢蹊徑,攻其必救!”
楊嗣昌謹慎探問:“陛下聖意是?”
崇禎的手指果斷地點在遼東半島之上:“朕欲遣一支奇兵,借水師之利,跨海東渡,登陸遼東,直搗黃臺吉之根本!”
此言一出,乾清宮內頓時一靜。孫承宗眉頭微蹙,王在晉亦是欲言又止。跨海遠征,深入虜穴,此舉未免太過行險!
崇禎看出他們的擔憂,淡然一笑:“先生們不必過慮。朕並非欲圖一舉收復遼瀋,此事確非眼下所能企及。”
他略頓一頓,道出真正意圖:“朕此舉,旨在虛張聲勢,將戰火引至建奴腹地!務使黃臺吉知曉,彼敢犯我宣大,朕便能端其巢穴!”
他語氣漸轉鏗鏘:“此支奇兵登陸後,無須強攻堅城,但要廣佈旌旗,多設疑兵,兵鋒遙指瀋陽!如此,黃臺吉後院起火,焉能不顧?彼尚敢全力西進否?尚敢分兵窺我薊鎮否?勢必分兵回救,甚或於瀋陽留重兵防守!彼時,其在宣大之兵力必虛,進退失據,又如何還能彈壓得住那些貌合神離的蒙古部落?”
幾位大臣聆聽至此,臉上疑慮漸漸消除,轉為深思之色。原來他們的萬歲爺是在下大旗,是要圍魏救趙啊!
掌理錢糧的畢自嚴照例提醒:“陛下,跨海遠征,雖不必攻堅,然糧餉輜重轉運,所費亦恐不貲。”
王在晉則皺眉道:“遼西軍中,難保沒有建奴細作。”
他向來不相信遼人
崇禎顯是成竹在胸:“所需銀兩,朕之內帑可支應大半……”他此刻頗有倚仗,思忖著或許可再納一位兩位海商之女以充實軍費,心下不由自嘲,這軟飯倒是越吃越順口了。他繼續道:“……且不動用遼西關寧軍一兵一卒。此番以毛文龍的東江鎮(旅順鎮)為主力,再調派部分在朝鮮歷練的御前軍助戰。水師則由鄭芝龍統率,其北洋水師船隊足以承擔運兵輸糧之責。朝鮮監國督師袁可立與知朝事楊鎬,近來經營頗有起色,可命其從旁策應,提供些許補給。”
楊嗣昌沉吟片刻,道:“若僅是以聲勢牽制虜酋,亂其方寸,此計……似屬可行。”
孫承宗亦微微頷首:“攻其必救,確是上策。可使黃臺吉首尾難顧,進退失據。”
見重臣們已無太大異議,崇禎當即拍板決斷:“此事關乎重大,務求機密。徐應元,擬旨:密令毛文龍、袁可立速速入京陛見,朕要面授機宜!鄭芝龍此刻尚在京中,便讓他多留幾日,一同聽用。”
安排既畢,他走至窗邊,望向北方天際,低聲自語:“黃臺吉想在宣大牽制於朕,朕便在其遼東腹地點一把烽火!且看誰,先亂了陣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