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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黃臺吉:這個崇禎怎麼那麼壞!(二

2025-09-26 作者:大羅羅

第104章 黃臺吉:這個崇禎怎麼那麼壞!(二十四更)

盛京城外,官道坑窪,塵土飛揚。

一輛半舊的青布騾車,在初春的寒風中吱呀前行。車廂裡,範永鬥愁眉不展,望著窗外焦黃的土地。春旱嚴重,地裡裂開大口子。零星幾個包衣奴才佝僂著腰,在田壟上刨著,指望挖出點爛根充飢。

“唉……”範永鬥重重嘆氣,透著疲憊。他剛從大寧城過來,本想借著大金國內鬧災販運糧食發一筆大的,誰知宣府鎮平地一聲雷。

魏忠賢!那個閹人!他竟然在宣府鎮城裡放搶!

王登庫,他的老搭檔,宣府豪商,家底厚實。結果魏忠賢為了平兵變缺銀子,二話不說抄了王登庫在宣府的總號和大宅!金銀細軟、糧米布匹……據說裝了上百輛大車!這比土匪還狠!

更要命的是,搶完錢,魏忠賢反手就給王登庫扣了個“通虜賣國”的罪名!是,他們是在通虜,可這事兒大家都在幹!魏忠賢自己就乾淨?他侄子魏良卿,還有東廠、錦衣衛的頭目,哪個沒拿過好處?沒有這些人默許,生意能做這麼大?魏忠賢怎麼不先滅了他侄子?

“狗屁忠君愛國!他就是搶錢!”範永鬥心裡恨得滴血。他辛苦半輩子掙下的富貴,宣府、張家口兩處基業,也被魏忠賢那個閹賊連根拔起!夥計、家人全被抓進淨軍大牢,罪名嚇死人——“勾結朱純臣謀逆”!

謀逆……勾結朱純臣?範永鬥只覺得寒氣透頂。他和成國公府有生意往來,靠朱純臣庇護暢通無阻。可這怎麼就成了謀逆?魏忠賢這是要謀財害命!範永鬥整個人都麻了,一半心疼家財,一半恐懼屠刀。

坐在他對面的侯興國,臉色灰敗,眼神閃爍。他心裡七上八下,懊惱萬分。

魏忠賢……魏爸爸……他竟然又起來了!

誰能想到?一個被新皇趕出京城的閹黨頭子,跑到宣府苦寒之地,非但沒死,反而帶著淨軍和宣府鎮的大頭兵,把插漢部的虎墩兔汗當沙包打,打出了大捷!這功勞,足以讓他翻身!

侯興國悔啊!他和魏良卿各種上躥下跳,全都屁用沒有!早知道乾脆躺平裝死,現在也能跟著翻身了!

現在怎麼辦?他侯興國還敢回北京嗎?魏良卿那孫子,要知道他回去了,鐵定殺人滅口!可要是不回去……北京城、通州、天津衛的宅子、鋪子、田產,藏的金銀細軟……不回去,怎麼轉移?

“唉……”侯興國也嘆氣,滿是焦躁。

就在這時,騾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車外傳來嘰裡咕嚕的滿洲話呼喝。

範永鬥心裡一緊,挑開車簾。幾個鑲藍旗滿洲兵丁攔在車前,面黃肌瘦,眼神兇狠。

“怎麼回事?”範永鬥強作鎮定,用半生不熟的滿洲話問,摸出刻滿文的烏木令牌,“我是大汗派去明國的細作,范文程範章京知道!有要事入城稟報!”

領頭的牛錄額真模樣的漢子,瞥了一眼令牌,咧嘴一笑,露出黃牙。他猛地伸手,啪地一個大耳刮子扇在範永鬥臉上!

“漢狗!少拿範章京嚇唬人!”那額真啐了一口,惡狠狠喝道,“進城?行啊!把金子銀子都拿出來分一分!爺爺們餓著肚子守城門,你們這些明國肥羊,還想白過?”

這一巴掌打得範永鬥眼冒金星,半邊臉火辣辣。他捂著臉,看著眼前兇悍的八旗兵,心涼了半截。明白了,大金國……也快揭不開鍋了。守城門的精銳都開始明搶了!

一個時辰後。

盛京汗宮,偏殿。

範永鬥半邊臉腫著,小心翼翼跟在范文程身後。范文程腳步匆匆,低聲解釋:

“範東家,受驚了。底下人不懂規矩,回頭稟明大汗嚴懲。唉……去年關外大旱,入冬奇寒,雪卻下得少……開春滴雨未落,眼看春荒。旗丁們……日子艱難。不過放心,”范文程頓了頓,語氣堅定,“有大汗英明,大金上下同心,總能熬過去!等緩過勁兒,再去明國‘打草谷’,甚麼坎兒過不去?”

範永鬥聽著,心裡更沒底。猶豫一下,壓低聲音問:“範先生……如果……咱們以後搶不著了,怎麼辦?”

“搶不著?”范文程一愣,失笑,“怎麼可能?明國那麼大,那麼富庶……”

“範先生,您看看這個吧。”範永鬥不多說,小心翼翼從懷裡貼身摸出一份折迭整齊的紙,雙手遞上。這是從寧遠那邊流到範永鬥手裡的,這些日子,寧遠、山海關、三屯營那一片,到處都有人在傳這個。

范文程疑惑接過,展開一看,標題赫然是《置遼三藩以固邊圉策》,作者——牛金星,戊辰科會元、殿試狀元!

他起初不以為意,覺得書生紙上談兵。但看著看著,臉色變了。尤其看到那句“昔史朝義眾叛親離,終至授首。黃臺吉者,安知不為今日之史朝義乎?”時,范文程心都在哆嗦——這是遇到對手了!這個牛金星的本事,不在自家之下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震動:“此策……刁鑽。不過,大汗雄才,必有應對。範東家放心,隨我去見大汗。”

汗宮另一處偏殿,更肅穆。黃臺吉端坐鋪豹皮的寬大座椅上,面色沉靜。他聽完范文程彙報,也看完了那份策論。

殿內寂靜,只有炭火噼啪輕響。

黃臺吉捏著策論的手看似沉穩,但當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句誅心之言——“黃臺吉者,安知不為今日之史朝義乎?”    一股怒火寒意竄遍全身!

好你個崇禎!好你個牛金星!

這哪是科舉策論?分明是衝他黃臺吉,衝大金國來的毒計!陰狠!

收縮遼西防線,放棄大片土地,只守寧遠、錦州、旅順三座孤城。將丟在遼西的空耗的力量轉用去守薊鎮、昌平,把長城守得死死的,讓他大金勇士搶無可搶.這是要餓死、困死大金啊!

更可恨那句“史朝義”!牛金星,崇禎,赤裸裸挑撥離間!暗示他黃臺吉會被手下背叛!用心險惡!

黃臺吉心裡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點齊八旗勁旅,殺進關去,把那小皇帝和狗屁狀元碎屍萬段!

但他面上依舊維持威嚴鎮定,他不能亂。

他緩緩放下策論,目光掃過下首心腹謀臣——高鴻中、鮑承先,范文程。

“都說說吧。”黃臺吉聲音平穩,“明國小皇帝點這文章做狀元,還張貼出來。他……甚麼意思?這‘三藩’之策,他會不會真用?”

高鴻中反應快,捋捋鬍鬚,眼中精光一閃,上前道:“大汗!明國皇帝此舉,用心險惡!‘三藩’之策若成,對我大金大大不利!不過,此策也非無懈可擊!不過明國朝廷內部必然反對聲大!設藩鎮?哼,取亂之道!唐末藩鎮割據,殷鑑不遠!明國皇帝年輕氣盛,敢行此險招,真不怕養虎為患,尾大不掉嗎?奴才料定,此策在明國朝堂必起大波,能否推行,未定!”

鮑承先趕緊附和:“高先生所言極是!大汗,明國皇帝此舉,或許虛張聲勢,意在恫嚇!他新登基不久,根基未穩,內有權閹(魏忠賢)復起,外有插漢部雖敗未滅,西南奢安未平,陝甘流民漸起……他哪來底氣和精力,真在遼西行此大動?依奴才看,他放出這策論,一是試探我大金反應,二是……或許想壓價,逼我大金議和?”

范文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凝重:“大汗,高、鮑二位先生所言,有理。明國朝堂阻力、皇帝自身困境,都是變數。然則……”他話鋒一轉,“此策之毒,在於直指我大金命門!我大金人口有限,產出不足,征戰消耗,大半依賴擄掠明國補充。若遼西真被經營成‘刺蝟’,長城真被牢牢守住,搶掠無門,長此以往,國內必生饑饉,人心浮動。那牛金星所言‘史朝義’之喻,雖是離間,卻也……點出我大金根基不穩之隱憂。”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議和……明國皇帝若真想議和,就不會點此策為狀元,更不會大肆宣揚了。他此舉,更像明明白白告訴我大金:他準備收縮,準備死守,準備……困死我們!此乃陽謀!”

“陽謀……”黃臺吉低聲重複,嘴角勾起冷笑,“好一個陽謀!好一個崇禎!好一個牛狀元!”

他猛地抬頭,眼中寒光四射:“他以為,縮起來當烏龜,本汗就拿他沒辦法了?遼西搶不到,本汗不會去搶朝鮮?不會去搶蒙古?不會……從其他地方開啟缺口?”

“至於這‘三藩’……”黃臺吉冷哼,“他想設?沒那麼容易!給遼西那邊放出訊息誰敢當小皇帝的藩鎮,本汗第一個不放過他!”

殿內幾人齊聲應道:“嗻!大汗英明!”

黃臺吉壓下怒火,轉向範永鬥:“範東家,遼西之事,本汗自有計較。眼下更要緊的是……糧食!春荒在即,旗丁嗷嗷待哺。你之前說,能從明國境內弄到糧食?”

範永鬥心頭一緊,跪倒在地:“大汗!大汗恕罪!小的……小的無能!小的……小的恐怕……辦不到了!”

“嗯?!”黃臺吉眉頭猛地一擰。

範永鬥哭訴道:“大汗!那魏忠賢……在宣府抄了王登庫的總號和大宅!金銀細軟、糧米布匹……裝了上百輛大車!小的在宣府、張家口的基業,也被那閹狗查封了!夥計、家人全被抓進淨軍大牢!所有能走貨的渠道,都被錦衣衛和東廠的人盯死了!別說大批糧食,現在就是一根針、一尺布,想從口內運出來,都難如登天!小的……小的現在也是自身難保啊!”

黃臺吉聽著,臉色鐵青。雖然幫著大金國搞走私的晉商不止范家、王家,但這兩家是乾的最大的,一下全給掐了,以後要走私糧食、火藥、鐵器入大金,可就困難多了。

想到這裡,黃臺吉暗自咬牙道:“這個崇禎……怎麼那麼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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