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看抄家,證清白,獻忠誠(二十六更)
崇禎元年,四月初,大同城。
虎墩兔汗還在宣大邊牆外晃盪,大同城裡又出了代王謀反的大案,這座邊城戒備森嚴。城頭插滿旗幟,站滿兵丁。巡撫張宗德和總兵李懷信把能調的營兵都調來了,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守得嚴實。
除了東門和陽門,其餘城門全天緊閉——防外敵混入,更防城內的朱家子孫溜走。
這內防外防的,搞得大同城內的巡撫、總兵、鎮守太監等人的頭都快炸了!
這時,官道遠處塵土飛揚。一隊人馬浩浩蕩蕩開來。
打頭是幾百淨軍騎兵,盔甲鋥亮,馬上的人臉繃著,帶著東廠特有的陰狠氣。中間是幾輛馬車。頭一輛上坐著穿蟒袍的白臉老太監,魏忠賢。
後面是定國公徐希皋和撫寧侯朱國弼的車。再後頭,新到任的大同巡撫袁崇煥騎著馬,臉上看不出心思。
隊伍兩翼和後方,是錦衣衛和兩家勳貴的家丁,兵器雜亂,卻都帶著抄家發財養出的悍氣。
這隊剛從宣府刮完地皮的“抄家團”,帶著血腥氣和殺氣,直奔大同。
和陽門外,一群人早已等候。
為首的是大同巡撫張宗德,他穿著大紅官袍,臉上帶著憂色。旁邊是大同鎮守太監劉文忠,總兵李懷信,副總兵麻承恩。還有幾個文官武將。個個都苦著張臉!
能不苦嗎?代王通番謀逆!
大同城內還有比這更大的事兒嗎?而且,還有個田爾耕帶著錦衣衛把代王府看了個嚴嚴實實——不讓大家抄家,說是要等魏公公、徐國公、朱侯爺,還有新任巡撫袁崇煥到了後,才能開“抄”.這還抄甚麼呀?就算有點油水,也是魏忠賢他們的
不過這心思,可不能在魏公公跟前流露出來。
魏忠賢的車駕近了。
張宗德忙換上笑臉,領著眾人上前幾步,躬身行禮:“下官張宗德,率大同文武,恭迎廠公、國公爺、侯爺、袁撫臺!”
魏忠賢在車上微微頷首:“張撫臺辛苦,各位辛苦。”
張宗德道:“上公您一路風塵,下官已在代王府備下茶水,請上公和各位入城歇息。”
“嗯。”魏忠賢應了一聲。
隊伍進城。
魏忠賢一進和陽門,眼睛就往街兩邊掃。
只見街邊擠滿了人,不過看著不是來迎他計程車紳百姓。
這些人大多穿著褪色的青綠舊袍子,面黃肌瘦,眼神慌。他們擠作一團,默不作聲地看著這隊威風人馬進城,臉上全是怕。
他們都是大同城裡的宗室。將軍以下的,甚麼鎮國中尉、輔國中尉,還有更多沒爵位、只等那點祿米活命的“宗人”。
“看…魏太監…”人堆裡,有人小聲哆嗦著說。
“宣府八大家就是他抄的…聽說男的全砍頭,女的送教坊司…”
“不止!他還把虎墩兔汗打跑了…是個閻王!”
“現在他來了大同,那咱們這些倒黴蛋…是不是都要圈起來了?”
“聽說…是要都送鳳陽高牆裡!”一個老頭聲音發顫,“跟代王爺一起…”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卻低聲道:“去鳳陽…也比在這凍餓強!去年祿米才發了幾成?今年眼看又沒指望…”
“去了鳳陽就能吃飽?”另一個冷笑,“高牆裡比死還難受!不如在大同,還能偷偷摸出口外,販點馬…”
“噓!作死!這話也敢說!”
人群裡嘀咕著,害怕、埋怨、一點點盼頭,還有對外頭模模糊糊的想頭,混在一起。他們像一群等著被宰的羊,看著屠夫和那說不清的救星一塊來了。 魏忠賢嘴角一扯,對這些叫花子宗室,他懶得多看。回頭照著皇上的意思,只管唱白臉來嚇唬就是了!
袁崇煥騎在馬上,看過這些面有菜色的天子本家,眉頭微皺,心裡嘆:“朱家人落到這地步,怎能沒怨氣?皇上想的,或許是對的。不能讓他們再留大同了,都傳送到南方的魚米之鄉去吧。大同這邊,實在養不起了…”
隊伍沒停,直接去了代王府。
如今的代王府,早沒了往日氣象。
大紅門關得死緊,貼著封條。門前淨軍和錦衣衛層層守著,一片死寂。
魏忠賢幾個一下車,等在門前的田爾耕、許顯純趕緊迎上。
田爾耕賠著笑:“上公辛苦!各位辛苦!”
“進去說。”魏忠賢一擺手。
張宗德、李懷信、麻承恩等人也跟著進了銀安殿。
眾人坐下。劉文忠、田爾耕、許顯純開始報事。
劉文忠先說:“稟祖爺,代王府上下都拿下了,分開關著。庫房、糧倉、賬本都封了,就等祖爺和各位上差一到,便可正式查抄了。”
田爾耕接話:“上公,朱純臣、龐玉貴一干人犯,也已押到大同巡撫衙門的班房,由錦衣衛,大同巡撫的標兵共同看守。已經審了一輪,朱純臣對勾結代王府,用晉商路子資敵的事,認了。這是供詞。”他遞上一份文書。
魏忠賢接過,隨手翻了翻(其實他看不明白),就丟桌上。
他尖嗓子在殿裡響起來,帶著冷氣:“認了就好。但還不夠。”
他眼睛掃過在場的人:“大同,九邊重鎮,國門!決不能再有通番賣國的!倒一個代王府,誰保那七家郡王府,那一百多家將軍府,都是乾淨的?”
他聲猛地一提:“要是再出個代王,勾著北虜破了邊牆,這罪過,你們誰扛?咱家可扛不起!”
這意思,就是要搞大了。要把大同城裡所有宗室都過一遍!
殿裡一下靜了。劉文忠、田爾耕幾個自然不敢吭聲。張宗德、李懷信等人也面色凝重。
這時,袁崇煥開口了。他語氣緩著,帶著和事佬的意思:“魏公公說的,自是老成謀國。大同要緊,是該嚴查。”
他話一轉:“可城裡宗室,到底是天潢貴胄,太祖血脈。動靜太大,怕傷國體,也讓皇上落個苛待親族的名聲。”
他看向魏忠賢,又道:“下官離京前見駕,皇上也有這擔心。皇上說,都是朱家人,只要能證清白的,還是應該好生對待。”
魏忠賢眯眼聽著,他知道袁崇煥這是要唱紅臉了。這是皇上定的調。他唱白臉,喊打喊殺!袁崇煥唱紅臉,負責畫餅。
袁崇煥接著話,嘆口氣:“可如今大同城裡,親王、郡王、將軍、中尉,宗室子弟好幾千,都擠在這。邊鎮窮,養著本就難。這回又出這逆案…”
他搖頭:“這麼多罪藩枝葉,聚在邊關重鎮,確不是長法,於國於邊,都是禍根啊。”
魏忠賢聽了,嘿一笑,就勢接話:“袁撫臺說的是!禍根!就是禍根!所以咱家才要嚴查,把禍根都揪出來!”
他站起來,尖聲道:“傳咱家的令!從明兒起,那七家郡王府,還有各家將軍府,都給咱家‘自查自糾’!各家的王爺、將軍,都好好想想,府上有沒有人跟代王府、跟朱純臣、跟口外蒙古甚至東虜有勾連的!主動交代,咱家看袁撫臺和皇上面子,或可輕辦!”
“等咱家查出來…”魏忠賢冷笑一聲,沒再說。
殿里人都明白。
魏忠賢這把“抄家”的火,已經明著燒向全城宗室了。
袁崇煥這個時候又接過話頭,補了一句:“明天咱們就一邊抄代王府,一邊把那七位郡王都請來代王府,和他們議一下‘證清白’的事情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