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有錢,才能打勝仗;打了勝仗,才能抄來更多的錢(週三上架)
崇禎元年正月二十一,清華園。
挹海堂內,崇禎穿著常服,捧著溫熱的黃花梨木杯,目光落在御案堆積著的文書上。窗外寒風依舊吹著,殿內一片寂靜。
徐應元侍立在一旁,看著皇帝一份份地批閱著。
他最先拿起的是從大同來的六百里加急,厚厚的一迭,捆著兩份文書。
崇禎解開絲絛,先看第一份。這是王在晉、張宗衡、田爾耕、劉文忠四人聯名所奏,詳述了包圍代王府、入府搜捕朱純臣的經過。
看到“當場活捉”四個字,崇禎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再看抓捕的過程,奏報寫得十分詳盡。龐玉貴奉王命殺人滅口,卻手軟腳軟,帶著兩個小太監持著利刃,竟和手持燒火棍的朱純臣主僕“搏鬥”了起來。一個尖聲勸降著,一個嘶吼著要揭發代王府的罪行。
王在晉、田爾耕、代王朱鼐鈞等一大群人,隔著一扇門聽著裡頭的鬧劇。
“呵。”崇禎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一群廢物……代王府連殺人滅口都辦不利索。朱純臣也是廢物,堂堂京營總戎,拿不下一個閹貨!甚麼世襲武勳……”
他頓了頓,眼神一冷,心道:“上上一世,朕居然指望這等貨色保衛京師……真昏聵!”
接著,他翻到後面的審訊摘要。這是錦衣衛拷問朱純臣的心腹管事朱安所得的口供。
掃了幾眼,崇禎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片冰寒。
“好,好得很。”他聲音低沉,“吃裡扒外的東西,果然通虜!”
奏報寫著,朱安招認:朱純臣透過晉商王登庫,與宣府鎮副將王世欽、參將王通勾結,利用職司,多次向牆外輸送鐵器、火藥等禁物。此次宣府譁變,亦是朱純臣授意,王世欽、王通煽風點火所致,為助林丹汗趁亂破關,好讓自己獲取北上宣府鎮撫軍破虜的機會
崇禎沉默了片刻,目露殺機。但他最終沒有爆發,提起硃筆在口供旁批道:“著北鎮撫司細勘,勿枉勿縱。涉案人等,嚴加看管。”
放下這份,他拿起另一份大同急報,是李懷信與麻承恩在塞外前線聯名所上。
奏報言簡意賅:二人率三千家丁鐵騎,冒雪出邊牆,尋剿虎墩兔汗的老營。找到了哈納土門萬戶斡耳朵的坐冬營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俘獲婦孺兩千,牛羊馬駝數萬,並擒得林丹汗八大福晉之一,名蘇泰者,自稱乃葉赫部酋長金臺石之女。
看到“金臺石之女”,崇禎的目光一凝。
“林丹汗的福晉……葉赫那拉家的女兒……讓麻承恩逮著了?”他低語道,“好!”
剛補了餉銀,立刻出塞建功,還撈到了這條大魚。看來“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這話不假!
旋即,他想起了上上一世,李懷信、麻承恩……皆在己巳之變中戰死,是忠烈。
既是忠烈,當重用!
己巳……就是明年了!
崇禎的眼神一暗,緊迫感攥住了心臟。“不行,錢還不夠,刀還不夠快……還得再收割!”
他不再猶豫,提起硃筆在軍報上批紅:“俘獲之蒙古貴婦,即刻押送宣府鎮城,交魏忠賢嚴加看管。餘者繳獲,全數犒賞將士。李、麻二將及有功將士,敘功另議。”
處理完大同事務,他順手拿起了下一份。這是薊鎮總兵孫祖壽從兩河口營地送到的急奏。
開啟,是築城的預算案。孫祖壽計劃在寬河、灤河交匯處,築一座可屯五千精兵的磚石城堡,附上了工料、人力、軍械、糧秣的估算。
最後彙總的數字,讓崇禎的眼皮一跳——二十五萬兩白銀!
他看著那個數字,手指在案上敲擊著。二十五萬兩……是抄沒成國公府現銀的近三成。
然而,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投向了剛看完的大同奏報——那份報告了代王府財富初步清點的文書。
“錢……會有的。”他低聲說了一句,彷彿對遠方的孫祖壽喊話,“寬河木堡之敗絕不能再有!”
他提筆,蘸了硃砂,在孫祖壽的奏疏上批下:“速撥內帑。”旁註:“準二十五萬兩。著內承運庫、工部、兵部會同辦理,開春即動工,不得延誤,一年內完工!”
剛批完,徐應元稟報道:“萬歲爺,李邦華李侍郎和盧九德盧公公候見,京營清查賬目出來了。”
“叫進來。”崇禎放下了筆。
片刻,李邦華和盧九德躬身入內,臉上帶著疲憊,又帶著震動。 李邦華呈上厚厚的賬冊:“陛下,此乃京營坐營官以上將領,在清華園內交代及揭發之賬目彙總……駭人聽聞。”
崇禎沒翻:“說個數。”
李邦華深吸了一口氣:“陛下,據招認及賬冊印證,京營額兵十六萬四千餘,實數……恐不足四萬!多為老弱,被各衙署、勳貴、內官、將官私役佔募,十之七八。堪戰之兵……恐不足八千!”
他頓了頓:“近五年,僅朱純臣一黨,吃空額、克餉銀、倒賣軍械糧草,貪墨逾……一百五十萬兩!”
盧九德補充道:“此僅朱黨核心所涉,若算其他盤剝……數額更巨。”
殿內死寂。
崇禎臉上無喜無怒,輕“呵”了一聲,聲音冰冷。
“蛀蟲!”他吐出兩個字,“朕的京營,一年一百多萬兩銀子,六七十萬石糧米,就養出四萬不到的老弱廢物,和一堆國之巨蠹!”
他站起身,指著賬冊:“贓銀、現銀、贓物,充入內承運庫,單立‘御前親軍’專賬!”
他掃過二人:“取之於賊,用之於兵!朕要用這些銀子,重練新軍!”
“臣遵旨!”李邦華和盧九德躬身領命。兩人都明白,皇上這是要拋開舊京營,大辦新京營了!
事畢,兩人退下了。
崇禎踱步到窗前,望著北方灰濛的天空,問道:“徐應元,宣府那邊……魏忠賢有動靜了?”
徐應元回道:“萬歲爺,宣府鎮軍報。魏督公與侯、尤二位總戎未因風雪止步,遣精銳家丁鐵騎為先鋒,掃雪開道,步步為營,向獨石口逼近。三百里路已通近半,待路暢,大軍主力可直撲城下。”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這才是我大明邊軍!”他沉吟著,轉身道:“擬旨,告訴徐啟年:率御前親軍前營、中營、後營,立即開拔,往宣府鎮城!”
徐應元一愣:“萬歲爺,這御前親軍是陛下的心腹……”
崇禎目光銳利:“正因是心腹,才要拉去真戰場見血!告訴尤世威,這三營兵到宣府,歸他暫管!告訴他,朕的親兵拿雙餉,吃好糧,戰死有雙份撫卹……是要打硬仗的!若獨石口戰事膠著,便填上去!”
“奴婢遵旨!”徐應元躬身領命。
殿內稍靜,崇禎沉吟道:“再擬兩道旨,一發魏忠賢,一發尤世威、侯世祿、朱之馮。”
徐應元垂首聽著。
“先擬給尤、侯、朱密旨。”崇禎語氣凝重,“朱純臣逆黨案有新證,涉宣府鎮舊部王世欽、王通,有通虜煽變之嫌。”
“然,大戰在即,臨陣斬將於軍不利。著尤世威即刻解除王世欽、王通兵權,將其本人及家丁親信編入前鋒陷陣營,仍歸侯世祿節制。此乃朕天恩,予其戴罪立功之機!若陣前奮勇殺敵,斬酋破敵,前罪或可酌免。若懷異心,或怯戰……”
崇禎冷哼了一聲:“皆斬,滿門!”
“是!”徐應元記下了。
“再擬給魏忠賢。”崇禎繼續道,“蘇泰在手,是張好牌。令其尋機與虎墩兔汗接觸,試探和談。仗要打贏,但打完後,不妨給他‘率部來歸,受大明冊封’之機。朕要勝績,也要能打建奴的盟友。讓他把握分寸,邊打邊談,以戰促撫!”
徐應元應道:“是!奴婢擬旨用印,六百里加急發宣府!”
崇禎再次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比寒冬更冷。
他低語道:“有錢,才能打勝仗。打了勝仗,才能抄來更多的錢……這道理,朕如今才真明白。”
“軍中的蠹蟲,也該藉此戰火,滌盪一番了!把他們洗乾淨了,京營一年一百多萬兩銀,六七十萬石米就是新軍的軍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