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閹黨?東林黨?都是朕的走狗(加更,求9月月票)
文華殿內,炭火無聲,唯有御案上黃花梨保溫杯升騰起的嫋嫋白氣,在略顯凝滯的空氣裡緩緩扭動。
崇禎端坐御案之後,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肅立的三人。
首輔兼吏部尚書黃立極、吏部侍郎房壯麗、左都御史孫承宗。
找這三位來,當然是為了安排明兒的“狗鬥”,或者叫廷推。
“三位愛卿,”崇禎開口,聲音平穩,一本正經,“朕登極以來,朝局初定,百廢待興。這用人行政,首重規矩。自今日起,凡三品及以上官員任免,必經廷推。四品及以下,則由吏部部推,或由朕特旨簡任。諸位以為如何?”
黃立極立刻躬身,恭維話送上:“陛下聖明!如此方能集思廣益,彰顯朝廷用人之公!”
房壯麗和孫承宗也緊隨其後:“臣等附議,陛下聖明!”
崇禎微微頷首——態度都挺端正的,然後他就切入正題:“既如此,這第一次廷推,便需開個好頭。眼下有兩個緊要職位空缺,需儘快推舉賢能。”
他略作停頓,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掠過:“其一,便是兵部尚書一職。王在晉以右侍郎銜署理部務已有數日,於整頓京營、清查兵額頗有建樹,此次便將他列入廷推候選,走個明路。”
孫承宗、黃立極和房壯麗三面色不變,此事他們早有預料。
“其二,”崇禎的聲音依舊平淡,卻丟擲了一個讓三人猝不及防的職位,“便是兩淮都轉鹽運使司鹽運使一職。”
兩淮鹽運使?
黃立極和房壯麗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俱是疑惑。這個從三品的肥缺固然重要,但似乎沒必要與兵部尚書這等要職放在第一次廷推上相提並論吧?
崇禎彷彿沒看到他們的疑慮,自顧自說了下去,語氣中已經加上了不悅:“兩淮鹽稅,乃國朝歲入之重,年額定一百二十萬兩,實收卻常年不足八十萬!鹽政疲敝,私梟橫行,上下其手,中飽私囊者不知凡幾!如今國用艱難,九邊嗷嗷待哺,這鹽稅,一分一厘都不能再流失!”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黃花梨的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故此,兩淮鹽運使,非幹練能臣不可勝任。朕思來想去,此人需滿足幾個條件。”
崇禎的目光變得銳利,一字一句道:“第一,需曾任巡鹽御史,深諳鹽務關竅,熟知其中積弊與生財之道!”
“第二,需有總憲之風,曾任左都御史或副僉之職最佳,如此方能以雷霆手段震懾宵小,肅清鹽場、漕運之貪腐!”
“第三,需通曉兵事,至少曾在兵部任過堂官!如此方知鹽稅之於軍餉是何等性命攸關,方能用心替朕、替朝廷守住這筆養兵的錢!”
他每說一條,階下三人的臉色就變一分。
這條件……一條條,一件件,分明就是給那個剛剛倒臺、在家“閉門思過”的人量身定做!
曾任巡鹽御史?崔呈秀巡按淮揚時,包庇私鹽,自己就撈得盆滿缽滿!
總憲之風?崔呈秀是當過左都御史,不過是幫著魏忠賢剷除異己,搞“閹黨專政”!
通曉兵事?崔呈秀更是當過兵部尚書,任上賣官鬻爵,倒騰軍械,剋扣兵餉,哪一樣少了他?
黃立極心中暗喜——崔呈秀看來也入了“帝黨”,和他是同黨了。
看來萬歲爺的帝心還是向著帝黨的!
房壯麗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孫承宗胸膛微微起伏,花白的鬍鬚輕顫。這二位顯然憋著一肚子氣。
讓崔呈秀這種鉅貪大惡之徒,剛剛交完議罪銀,轉頭就去執掌天下第一肥缺的兩淮鹽運司?
陛下這是……這是想幹甚麼?嫌他貪得還不夠?還是嫌兩淮鹽政敗壞的還不夠快?
又或者.是想等崔呈秀再貪汙後再收一筆議罪銀?您這是可持續“反貪”,不對,是可持續的竭澤而漁啊!
殿內陷入一種難堪的死寂,落針可聞.就是沒人喊“聖明”。
不喊“聖明”,你們的忠誠呢?
只有崇禎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不緊不慢。他臉色微微一沉,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帶著不滿的咳嗽聲。 首輔黃立極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本能地開始“獻忠”,將腰彎得更低,聲音清晰而迅速地響起:“臣!領旨!陛下深思遠慮,此議甚妥!兩淮鹽政確需如此幹練之臣方能整頓!臣定當遵照聖意,將崔……將此合適人選,列入廷推候選!”
帝黨的走狗果然還是比較忠誠的。
崇禎又將目光轉向房壯麗和孫承宗——東林黨也是要的,沒他們在邊上齜牙咧嘴準備雖時要咬帝黨,這幫帝黨就只知道自己貪,不知道給皇上分銀子了!
被崇禎注視的房壯麗暗歎一聲,躬身道:“臣附議。”
孫承宗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拱手道:“老臣……遵旨。”
“好。”崇禎滿意的點點頭,繼續部署,“此次廷推,參與之人,朕也定了。”
“九卿之中,吏部,就由黃先生親自去。戶部郭允厚,工部李從心,刑部薛貞,都由尚書出席。”
黃立極心中默默計算,吏部是自己、戶部郭允厚、工部李從心、刑部薛貞……這四位,可都是昔日閹黨陣營的中堅!雖然如今都“幡然悔悟”,應該都交了議罪銀,算是陛下的人了。
“兵部,”崇禎繼續道,“尚書空缺,就讓左侍郎李邦華去。禮部,讓右侍郎錢謙益去。”
李邦華、錢謙益,這是清流,是東林一脈的代表。
“再加上左都御史孫先生,大理寺卿張九德,通政使楊紹震。如此,九卿便齊了。”
黃立極心裡猛地一跳,飛快地算了一下賬:
閹黨背景的:自己(吏)、郭允厚(戶)、李從心(工)、薛貞(刑)——四人。
東林或反閹黨的:孫承宗(都)、李邦華(兵侍郎)、錢謙益(禮侍郎)、楊紹震(通政)——四人。
還有一個……大理寺卿張九德,這是個有名的老油條,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
四對四,再加一根牆頭草!
這陣容……陛下哪裡是要廷推?這分明是擺開擂臺,讓閹黨和東林當面鑼對面鼓地幹一場!而那根牆頭草倒向哪邊,哪邊就能贏!
等等,勝負手,會全繫於張九德一人之身?不,那不可能!
黃立極忽然明白了,陛下要的根本就不是甚麼“表面上的公推”,而是要一場在他掌控下的、勢均力敵的“狗鬥”。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朝堂之上,誰能上去,誰該下來,最終只取決於一件事——聖心獨斷!
崇禎將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身體微微後靠,端起那杯溫度恰到好處的茶水,輕輕吹了吹氣。
閹黨如何?東林又如何?
都要當朕領導下的忠實走狗!
而且,這走狗不僅要會“走”,還要會“鬥”!
“走”,意味著會“幹活”,而“鬥”,則意味著“忠誠”!只有忠誠的走狗,才能在未來的大明朝堂“狗鬥”中站穩。
他啜了口茶,淡淡吩咐道:“事宜早不宜遲,廷推就定在後日吧。黃先生,下去好生安排。”
“臣,遵旨!”黃立極深深一揖,領著心思各異的房壯麗和孫承宗,躬身退出了文華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