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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朕,乃大明債宗,有債必償!

2025-09-04 作者:大羅羅

第12章 朕,乃大明債宗,有債必償!

雨水順著崇禎的斗笠邊緣滴落,砸在泥濘的地上。他翻身下馬,靴子陷入泥水中,濺起的泥點沾溼了長袍下襬。張惟賢慌忙上前要攙扶,卻被皇帝抬手製止。

“朕自己能走。”

朱由檢大步走向跪在泥水中的孫祖壽。這位薊鎮總兵渾身溼透,跪在泥水裡,肩膀不住地顫抖。崇禎彎腰,雙手扶住孫祖壽的臂膀,將他緩緩拉起。

“將軍,苦了你了。”

短短六個字,像一股子暖流,撞進了孫祖壽的心窩。這位鐵打的漢子再也繃不住,淚水混著雨水滾滾而下。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只發出嘶啞的嗚咽。

崇禎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望向跪滿校場的薊鎮兵卒。雨水沖刷著他們枯瘦的面容,凹陷的眼窩裡滿是絕望與希冀交織的複雜神色,在雨中瑟瑟發抖。

看到這些比前世電視裡面的非洲難民都差不了多少的大明邊軍,朱由檢胸口如壓巨石,呼吸都為之一窒。他讀過《明史》,也讀過許多關於這個時代的野史,也知道大明的邊軍苦,苦得跟叫花子一樣,可如今真的見著了,這心啊,還是疼得一抽一抽的。就這樣的兵,居然在農民起義軍和建奴的夾攻下硬頂了十七年,如果不是有個自以為聰明的糊塗皇帝在瞎指揮,沒準還能多支撐上一二十年.

他猛地轉身,朝著身後厲聲喝道:“英國公!成國公!搬銀子來!給朕的薊鎮兵發餉了!”

張惟賢和朱純臣連忙招呼手下:“快!把銀車趕過來,萬歲爺要發餉了!”

三十輛蒙著油布的大車在泥濘中艱難前行,最終停在校場中央。御前親兵掀開油布,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銀箱,箱蓋一開,裡面全是散碎銀子。雨停了,陽光不知何時穿透雲層,照在銀子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孫祖壽抹了把臉,突然扯開嗓子喊道:“看到了沒有!萬歲爺親自來給咱們發餉了!萬歲爺冒著這麼大的雨,跑了幾百裡地,就為給咱們發餉!萬歲爺心裡頭還有咱們!”

他的聲音嘶啞卻洪亮,在雨後的校場上回蕩。三萬薊鎮兵卒呆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萬歲!萬歲!萬歲!”聲浪如雷,震得樹梢的雨水簌簌落下。

崇禎踩著泥水,躍上一輛銀車,高聲道:“薊鎮軍,列隊!發餉!”

孫祖壽立刻組織親兵維持秩序。很快,一條長龍在銀車前緩緩排開。崇禎挽起袖子,親自開啟銀箱,抓起一把碎銀。魏忠賢見狀,連忙湊上前:“皇爺,這等粗活讓奴婢來”

“滾開!”崇禎頭也不抬地喝道,“朕今日就是要親手把銀子發到將士們手裡.這是朕,欠兄弟們的債,得親手還上!”

魏忠賢訕訕退下,與張惟賢、朱純臣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這一屆萬歲爺也太會收買人心了吧?

第一個領餉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卒,臉上皺紋縱橫如溝壑,身上的棉甲破得露出裡面的棉絮。他顫抖著伸出枯枝般的手,接過皇帝遞來的銀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老丈高壽?”崇禎溫聲問道。

“回回萬歲爺,小的五十有八了”老卒結結巴巴地回答。

崇禎眉頭一皺:“這般年紀,怎麼還在軍中?”

老卒突然跪下,哽咽道:“小的兒子去年戰死了,家裡還有個癱老婆子.小的要是退了,全家都得餓死啊.”

朱由檢胸口一痛,又抓了一把銀子塞進老卒手中:“拿著,給家裡買些米糧。待朕整頓軍制,必不讓老卒無依!”

老卒捧著銀子,哭得像個孩子,連連叩頭:“萬歲爺聖明!萬歲爺聖明!”

第二個是個年輕士兵,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飄蕩。崇禎多給了他二兩銀子:“這胳膊,是怎麼沒的?”

“回萬歲爺,去年建奴入寇,小的跟隨孫總鎮出援關外”年輕士兵低聲道。

朱由檢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漢子!朕記下了,日後必不會虧待傷殘將士!”

就這樣,崇禎、魏忠賢、張惟賢、朱純臣四人分站四輛銀車,一一為薊鎮兵卒發放餉銀。每人先發一兩,遇到特別困苦的,崇禎便會多給幾兩。三個時辰過去,日頭已經西斜,終於發完了最後一人的餉銀。

崇禎站在銀車上,環視校場。拿到餉銀計程車兵們臉上終於有了血色,有人捧著銀子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他深吸一口氣,高聲道:

“薊鎮的將士們!朕剛剛登基,百廢待興,朝廷實在沒銀子,這次只能給薊鎮的弟兄們一人先發一兩銀子.這只是今年的第一筆,今日在此立誓,朝廷年內一定會把欠餉一文不差地補上!從明年開始,薊鎮與遼鎮一樣,滿糧滿餉!朕說到做到!”

此言一出,張惟賢、朱純臣和魏忠賢都微微皺眉——這承諾,國庫如何承擔得起?大明可不只有遼鎮、薊鎮,而是有九邊十三鎮

唯有孫祖壽淚流滿面,跪地高呼:“陛下聖明!臣代薊鎮十萬將士,叩謝天恩!”

三萬兵卒再次山呼萬歲,聲震雲霄。

發餉完畢,王應豸和祖大壽戰戰兢兢地前來請罪。崇禎冷冷掃了二人一眼,沉聲道:

“王應豸!你身為巡撫,不思安撫將士,反而動輒調兵彈壓,自己人殺自己人,該當何罪?”    王應豸撲通跪倒:“臣知罪!臣知罪!”

“朕念你上任不久,朝廷確實欠餉,姑且免你死罪。”崇禎一揮手,“即刻革去巡撫之職,回京聽參!”

這個王應豸要是犯在上上一世的崇禎手裡,鐵定下詔獄了。但如今的崇禎不會那麼幹了,他上一世不是天家驕子,而是出身在勞動人民家庭,是靠著自己的聰明和刻苦,又得了高老師的賞識,才一步步升到高位的。是知道為官不易的,更知道上位者最起碼要講道理,要厚道,否則下面人是很難開展工作的。

王應豸如蒙大赦,連連叩頭:“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朱由檢又看向祖大壽,神色稍緩:“祖將軍奉命行事,朕不怪你。但今日之事,你也有失厚道啊。”

祖大壽額頭抵地:“臣知罪!”

崇禎上前扶起他,握著他的手道:“薊、遼一體,大家要團結。這樣吧,你遼鎮出些糧食,請薊鎮的兄弟們好好吃幾天飽飯。將來建奴打遼鎮,朕就帶著薊鎮的兄弟來救你,可好?”

祖大壽一怔,他怎麼也沒想到皇帝居然那麼通達,能和他說這樣的話,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臣遵旨!臣這就命人送糧來!”

崇禎點點頭,笑道:“祖卿,朕聽說你麾下有位勇士名叫黃得功,號黃闖子,這次是否一起來了三屯營?”

祖大壽愣了一下,馬上回道:“回稟陛下,黃得功並未跟來,如果陛下身邊缺少人手,臣這就著人把他叫來,為陛下驅使。”

朱由檢笑著搖頭,一臉和氣地說:“不急,不急,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薊州的天空。校場上,薊鎮兵卒們捧著剛領到的餉銀,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崇禎望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大明有九邊十三鎮.十三鎮的欠餉少說都有幾百萬兩!

而大明的太倉加內帑,一年能進賬的銀子恐怕只有六百多萬.而崇禎朝的頭十七年是氣象學上小冰河期最嚴重的時候,沒有一年是風調雨順的。他這個皇帝欠九邊的債,恐怕是很難還清了。

崇禎苦苦一笑:原來朕就是個欠了一屁股債還不了的“明債宗”啊!但至少今天,這三萬將士的心,他算是收服了。

秋雨如絲,綿綿不絕地籠罩著燕山群峰。朵顏衛都督束不的勒住戰馬,雨水順著他的鐵盔滴落,在皮甲上匯成細流。他眯起眼睛望向南方層巒迭嶂的山影,那裡通往大明薊鎮的長城防線。

“都督,探馬回來了。”一個蒙古親兵策馬上前,低聲道,“三屯營那邊亂得很,明軍都在鬧餉,連哨騎都不派了。”

束不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年約五十,臉上留著早年與察哈爾部廝殺時的刀疤。作為朵顏衛的實際掌控者,他早已厭倦了明朝那點微薄的撫賞。

“革蘭臺那邊怎麼說?”束不的回頭問道。

親兵湊近低語:“革蘭臺臺吉已經集結了兩千精騎,就等您的號令。侯興國派來的嚮導說,薊鎮東協各口空虛得很,連牆子嶺的烽燧都沒人值守。”

束不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想起那個叫侯興國的漢人使者帶來的訊息——大明新登基的年輕皇帝親自押送餉銀前往三屯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傳令下去,”束不的沉聲道,“讓各部在老虎溝集結。告訴革蘭臺,明日寅時動手。”

五千蒙古鐵騎在秋雨中靜默行進,馬蹄踏在泥濘的山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中不少人都穿著從明軍那裡交易來的棉甲,只是拆去了明朝的標識。束不的知道,這些年來明朝邊軍早已腐朽不堪,欠餉計程車卒連刀都提不動。

“都督,前面就是黑谷了。”嚮導低聲道,“穿過這道山谷,再走三十里就是牆子嶺。”

束不的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皮囊,仰頭灌了一口馬奶酒。辛辣的液體讓他渾身發熱。他想起侯興國許諾的條件——只要截住明朝皇帝,九千歲在京城的黨羽就能助他們全身而退。即便不成,光是長城內各處村鎮市集的財貨就夠他們飽掠而歸。

另外,為了顯示誠意,那姓侯的還有那姓範的晉商已經先給了一萬兩黃金的定金,還答應事成後再給五萬兩金子!

“長生天保佑!”束不的高舉酒囊,酒水混著雨水灑在地上,“兒郎們,跟著我去會會明朝的小皇帝!讓他嚐嚐蒙古勇士的厲害!”

蒙古騎兵們發出低沉的吼聲,紛紛抽出彎刀。束不的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衝向前方。五千蒙古鐵騎如同黑色的洪流,在秋雨籠罩的燕山群峰間悄然行進,向著薊鎮長城的方向湧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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