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翌日一早,清晨常明
林江和空洞面面相對。
空洞明顯是也是陷入了一瞬間的茫然,緊接著那其中便又響起了低沉的聲音:
“你終於瘋了?你若是真受不了的話,大可以把天眠的道韻給我,讓我把你送回你家鄉。”
林江聽聞此言卻只是嘿嘿一笑,隨後將手向外一張,在他掌心當中便多出來了一絲念頭。
這一縷念頭在他的手掌當中變化了片刻。
只見他手掌心當中多出來了一道人。
那道人眼中的神色先是混沌,卻又馬上凝實起來。
他抬頭看向眼前的空洞,雖是一言不發,周圍的氣氛卻明顯變得愈發凝重。
這一刻,
眼前的空洞終於猛然震顫起來。
“你是從哪弄來的這個?”
林江只是笑著不說話,只是輕輕抬手,對準遠處那空洞方向一揮。
他手裡這一道念頭直接就變作弧光。
越過了星辰,跨過了虛無的漆黑,直接匯入了這空洞當中。
這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了剛剛才甦醒了意志的空洞這都沒有反應過來,念頭便已經徹底沒入了其中。
緊接著,林江便清楚的看到,眼前的空洞輕輕顫抖了一下。
這巨大的身軀哪怕是再微小的動作也會在這一刻被放的極大,乃至於林江能清楚的看到空洞上的每一處細節。
在他的視線當中,他能看到這一幕空洞開始被染上了顏色。
先是自內而染的紅色,隨後變成了深紫的顏色。
再之後,這整個空洞的顏色竟然變得如同彩虹一般。
七彩的光芒逐漸浸染了整個世界,晃的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後知後覺的空洞當中也是在這一刻終於爆發出了低沉的怒吼:
“你竟敢!”
“我如何了?”
林江總算是不再壓住臉上表情,捧腹仰天哈哈大笑:
“只是讓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回歸到了肉身當中,竟使得你如此惱怒!可笑可笑!”
此一刻林江笑得當真滿是暢懷,可謂心思舒暢念頭通達。
在此之前,林江面對這空洞之時皆是全無辦法。
而現在,
死亡等同的降臨於所有人身上。
“我許你諸多,只思量著讓你能夠回到家鄉,你非但不領情,還用這種手段害我!”
空洞中的那聲音最終變成了咬牙切齒般的憤恨:
“既然你誠心誠意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伴隨著空洞這低沉的悶吼聲,已化作七彩流光一般的空洞,也猛然朝著林江方向逼近過來。
龐然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眼見著著這股炁浪距離自己的方向越來越近,林江臉上卻並無任何畏懼之色。
此番一來,大抵是難以回去。
不過,
林江既然來此處,那便是已經做好了隕命的打算,他又豈會畏懼這事?
便是張開雙臂,任由著七彩的虹光奔湧劃過自己的身體,將他吞沒。
可能是因為這奔流的炁息實在是太過於兇猛,林江一時間竟沒感覺到任何的疼痛感。
他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
他的面板、他的血肉,都開始一股澎湃的炁息之下開始消散,幾乎甚麼都不剩下。
如果按照這種情況繼續下去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他的肉身就將會徹底消散於其中。
恐怕就連靈魂都不會剩下。
林江心中並無甚麼恐懼,他準備就這般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
可……
不知道為甚麼,此刻的林江忽然滋生了一股飢餓感。
他腦中稍微有些發僵,思緒旋轉,片刻才忽地想明白:
自己修行這一路上最基礎的法門便是吃喝,而今他的肉身幾近崩壞,身體的每一處地方自然也都在告訴他,若是無道妙填充,只怕是必死無疑。
這種感覺反應到肉身上,自然便是飢餓了。
可這周圍好像實在是沒甚麼能吃的,唯獨這一片炁息似永不停歇一般,一直在沖刷著林江的肉體。
林江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如若就是這麼老老實實的任憑對方將自己沖刷乾淨,倒不如好好再吃上一口。
於是林江也是直接張開了口。
下一刻,這奔流的炁息便直接朝著林江的口中流淌了過去。
雖然僅僅只有極小的一部分,此刻的林江竟還真的硬生生接續住了性命。
隱約之間,林江好像聽到自己耳畔旁邊傳來了尖銳的嘶吼聲,好像是那空洞在對自己說些甚麼。
可林江的耳膜應該是已經徹底爛掉了,三魂七魄也在沖刷之下變得極不穩固,所以這聲音他聽的並不是很清楚。
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出來,好像是那空洞在質問自己,為何還不死去。
林江毫不在意這聲音。
他專心致志的吞噬著眼前的炁流。
肉身在被沖刷到破壞之後又重組,凝結在一起又分離,林江的意識漸漸飄向了極遠的方向。
林江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得自己渾身就像是泡在一灘溫水當中,思緒似乎都混沌了起來。
可也就在這一刻,林江的意識最深處忽然冒出來了一個小傢伙的影子。
小山參好像正在眨巴著眼睛看他,大聲呼喚:
“林江!你個騙子!”
林江猛然睜開眼。
他的思緒重新凝固到了身體當中,他的三魂七魄不再向外溢散,甚至就連他的肉身都開始向內凝實。
小山參自然是不在這裡的,但剛才林江的精神,在這炁息的沖刷之下也確實出現了相當嚴重的波動。
他需要……回想。
想起來那些自己熟識的,曾見過的人。
他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來了自己家的老爺子,那老頭剛開始瘋瘋癲癲,現如今精神已經被林江修復了個七七八八,也不知他和奶奶現在在蒼松過的怎麼樣。
想來那細流江水之地應當是個好地方,能瞧得見花,能瞧得見水,應當夠著老兩口養老。
他又想起了被困在鎮子裡,沒有辦法出來的“父母”,雖然他們的記憶不全,可那一份心意確確實實是真的。
就像是那兩人一生的剪影,被留在了那個地方。
他想起了觥玄,想起了那個帶領自己入道的道士,想起了他一生的貧瘠,想起了他對於點星那一心的執念。
不過他那一心所執也是隨著風般煙消雲散。
執念最終也是沒能絆住他的後腳。
他想起來了江浸月這位捕頭,想起了她被自己養母所寄於的期望,瞧著她那個樣子,最終應當還是會同離心光和解。
更多的人在林江的腦海當中浮現,管理整個大興卻丟了師父的趙六郎;想起了一心執念於畫卻搞錯了目標的梁畫山;想起了口上說著一切皆是生意,一切皆為買來賣去之物,但卻會指點觥玄,散盡家財對付仙人的郭老闆。
隨著他的思緒越蔓延越遠,林江的內視宮殿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裂。
其四周裹上了一層裂縫,又在輕微顫抖之間猛然向外崩開。
炸成了一片奔湧的浪潮,在他的體內飄蕩。
而在這崩裂的廢墟之下,一棵草木重新自此中蔓延生長。
伴隨著第一個生命出現在這片廢墟當中,緊接著便是大片的草木快速佈滿大地。
天空當中出現雲朵,在遙遙的天外凝結出了名為太陽的火球。
太陽向著剛剛從地面上拔地而起的山峰下方沉去,另一處的山峰後方又攀升起了月亮,兩者開始不斷的迴圈輪迴,讓空中堆起了厚厚的雲朵。
雨水順著其中天空奔流落下,很快便在大地之上激起了大片汪洋。
林江的腦海當中也是浮現出了那雲端上的宮殿處,永離同其他幾位修者講道的畫面。 他們在一點一滴的講解著如何構築一個內視世界。
之前許多的東西林江只是聽在耳朵裡面,他並未理解,直至此刻,林江才發現這些知識更是已化作了他肉身的本能,細細的雕刻在他血肉當中的每一個地方。
僅僅只是一個眨眼的時間,內視宮殿便化作了內視世界。
而這一切自然是需要龐大的炁源支援。
林江的身體周圍盡數全是這股炁息。
這些七彩的洪流向著他身體內部一聚,被新生的世界貪婪的吞噬。
萬物的初始源自於“食”,哪怕是一方世界也並不例外。
林江終於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的肉身已然徹底重構,一席衣服又重新披到了他的身上。
此刻在林江的面前,出現的是兩個人影。
一個非常模糊,但還能隱隱約約看出來是永離。
另一個卻裹著一身黑,幾乎快要消散。
黑影側過頭,凝視著林江:
“巧合嗎?”
“甚麼?”
“藉著我當時給你佈下騙局當中那一點點甜頭,你竟用我的道行生變出來了一方小世界。”
當時的“永離”在同林江講述那段並不完全真實的故事之時,確實釋放了一些善意,至少在雲上宮殿當中,那一段講經論道並無任何錯誤,確實完整包含了建立一方小世界所需的知識。
而對方明顯是完全沒想到,今日的林江竟能將這手段融會貫通,藉助這一次攻擊讓自己內化小世界。
雖然大多數攻擊當中炁息都已經消散出去,但其中仍是有一大部分被林江所用。
這諸多年來的籌劃一併被當做了嫁衣,送到了林江的身上。
林江搖了搖頭。
巧合?
也許是。
但林江更願意稱之為順承下的因果。
這棺材當中的一切都源自於永離,哪怕是外來天人創造的身化金裡面摻雜了許多永離的道妙。
當林江從棺材當中爬出來的那一刻起,當他在觥玄的指導之下進入內視的那一刻起,他的修行法門便已經有了方向。
“你算計我肉身如此多年,可你終歸是外來之人。”
半透明的永離緩緩開口,他聲音平緩,平淡的像是同老友聊天:
“比起一個外來的竊奪之人,我覺得我這一身法門可能更希望跟隨一個正位的繼承者。”
“他既沒聽過你講道,又沒得過你傳承,和談之正位繼承!”
黑影聲音當中明顯帶著怒氣:
“莫要以為事情這般便會結束,正如我前般所說,哪怕我死,我的商隊也定會尋到你們!”
永離盯著黑影,凝視許久之後,終歸是搖了搖頭。
“你甚麼意思?”
“只是嘆我和我那些朋友們竟在你這般全無道心之人面前栽了跟頭。”
永離不再多言,只是緩步朝著黑影方向靠去。
“你想幹甚麼?”黑影急聲厲喝,可他現在卻好像是被固定在其中,再無半點動彈的能力。
永離將手放到對方身上,這一片黑影便立刻開始快速煙消雲散。
下一刻,其身影便完全煙消,半點不剩。
不過永離並未離開,他左右環顧一圈,臉上露出清笑,伸手朝著眼前方向一捻。
一縷黑氣便被他抓在手心當中。
“我可不會再犯這般錯誤。”
將這一縷黑炁徹底碾成碎末,永離看向了林江。
他並未言語,只是朝著林江方向拱手。
其軀體終於再難堅持,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了四周。
林江看著永離和眼前一片空無的界海,長吁一口氣。
總算是結束了。
現在,
該想想怎麼回家了。
……
“諸位,辰間好。”
天涯海角的城邦天空忽然變得透明,整片漆黑的天幕變成了藍天白雲。
遠處海平面上並無風暴,唯獨只能看到一輪太陽自海平面下方升起。
文祖站在其中一間高聳的亭樓之上,仰頭看著這一片天,也是不由得暗暗感慨:
“這群天人倒是雅緻,竟還把此一處天穹設計成了這般模樣。”
今日早晨,一切似乎照常,天穹仍是指正常升起。
枕頭上的小山參身體稍稍抽動了兩下,緊接著便“噔”一下原地彈了起來。
“我睡醒了!”
小山參大叫一聲,而後立刻左右環顧:
“林江!林江你在哪!你沒拋下我?”
她一邊喊著,一邊下了床,朝著自己左右隔壁跑去。
先是推開左邊房門,林江不在裡面,然後推開右邊房門,林江也不在裡面。
小山參嘴巴一下子撅了起來,兩個眼睛裡面也快速積上了水霧:
“這壞人!這壞人!又把我丟下……”
“丟下甚麼?”
小山參猛然回頭,發現林江就在自己背後,手裡還拿著兩個看上去有點奇怪的長條狀麵點。
“林江!你去哪了!”
“我?我去弄早餐了。”林江撓頭:“當時我叫了你,你睡得很死,我就乾脆自己走了。”
“真的?”
小山參抽了抽鼻子,總覺得林江身上有一股說謊的味道。
“騙你幹甚麼。”
“……那就好!”
小山參直接跳到了林江的身上。
罷了,說謊也便說謊,只要還在自己身邊就好。
林江也輕輕拍了拍小山身參的腦袋。
他來到小山參的房間,目光越過那窗戶,直看向遠方。
太陽大明,氣候尚好。
今日應當又是一年春,好風光。
(全書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