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退,退,退
順著此條道路往前望去,林江能清晰地看見周圍有許多彷彿古木般的事物,它們與血肉交纏在一起,顯得生機盎然卻又異常腐朽。
天人的大多技術似乎源於這種樹木,具體是何,林江暫且不知,只知道在其文化中,樹木的新生盛裝著棺木的死亡,似乎是一種相當重要的象徵。
這就是為何當初餘常化仙的專案會出現這兩種東西。
“這地方已被那瘋女人侵佔已久,咱們只要踏足此地,她就能察覺。跟我來,快些行動,或許能趕在她來之前抵達天眠旁邊。”
女人踏足此地的瞬間,語氣裡少了許多往日的銳氣。她小心翼翼地左右環顧,生怕黎浸月忽然現身。
只不過,這也使得她行動變得畏手畏腳,速度著實不快。
林江瞥了眼對方,察覺女人至此之後,雙腿正微微打顫。
總歸不可能一點都不害怕。
強打了一下精神,快速在正前方領路,憑藉著對此地的熟悉,幾人很快就行過了一片長路。
只不過這女人道行畢竟還欠差一些,遇到那一些在地面上腫起的巨大肉塊之時,速度就會被明顯的放慢。
略作思索,林江索性一把拽住女人衣襟,在對方尚未回神之際,徑直將其甩向後方一尊石像:
“你只管指明方向。”
腳下雲氣升騰,林江踏雲疾飛,餘溫允亦在地面緊隨其後。
後方石像群風馳電掣般尾隨,驚得女人失聲低呼。
但她迅速穩住心緒,趕忙伸手指引前路。
幾人速度驚人,越往前行,林江便見周遭血肉愈發密集,行至盡頭,四周已化作一片純粹由血肉構築的詭異空間。
濃郁到化不開的惡臭直撲面門,令人作嘔。
林江的嗅覺本就敏感,來到此地後更是備受煎熬,甚至開口說話都成了一種痛苦的折磨,他只能一邊揉著發脹的腦袋,一邊警惕著四周黎浸月的動向。
這地方顯然很大,目前來看入口只有背後那兩個。如果黎浸月追來,就算想追上自己,恐怕也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
而她在這裡種下這麼多血肉,肯定是為了最中間那個被稱為“天眠”的核心。
否則怎麼可能只在這裡投入如此大的力氣?
可不知為何,林江總覺得好像忽略了某個關鍵之處。
思緒至此,林江忽然發現面前不遠處的長廊中堆積起一片血肉,阻斷了他們的前路。
騎在石像上的女人急忙開口:
“我之前來過這兒,因為封得太死,實在進不去。再往裡面走,應該就是天眠了。”
林江點頭,正欲劈開前路,忽見遠處那塊猙獰血肉猛地蠕動起來。
其向中心急速匯聚,轉瞬凝成一具模糊的人形輪廓。
緊接著,黎浸月的面孔從這血肉中緩緩擠出。
她臉上仍是林江之前所見的那副平淡模樣,與身體周圍的血肉環境形成鮮明對比,一眼望去只覺得詭異。
當黎浸月顯現時,周遭的血肉彷彿瞬間甦醒,那些沿途的血肉開始蠕動,原本靜止的房屋驟然化作一幅不斷流淌的血肉油畫,瀰漫著難以言喻的“詭異”。
“你們好啊。”
黎浸月緩緩開口,聲音起初沙啞而變調,但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已恢復那溫婉動聽的腔調:
“沒想到你們跑到這裡來了……自己來送死嗎?”
林江冷眼踩著雲霄,背後那幾個石像半懸著,體型驟然擴大,化作幾尊護法般的身影,靜靜懸停在他身側。
餘溫允輕輕晃了晃脖子,隨即擺開了迎戰的架勢。
此刻的林江終於想起來了為何會有那種違和感。
她那些正常的化身來過這地方不止一次了,倘若黎浸月每次都從正門口方向追擊,總有一次會因距離過遠而趕不上。
而根據之前女人的描述,黎浸月幾乎每一次都能迅速到達現場,她們探索的深度完全取決於腳程的快慢。
出現這種情況,無外乎兩種可能。
要麼黎浸月就住在這附近,每次有人來,她便立刻感知到。
要麼……
要麼這裡的每一寸血肉都是黎浸月的一部分。
化身法……黎浸月能將正常人格從這副身體中擠出,那麼侵佔她身體的瘋狂意志是否能在各個化身間穿梭?
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但這對林江而言亦是無妨。
此行至此,本就不圖安然無恙。
既已赴約,便存了交鋒之心!
雙方早非初會,懶得費神戰前口舌,話不投機,頃刻間便徑直交鋒。
林江方向的巨像率先衝鋒,黎津月則發出幾聲清冽的女子笑聲,身形倏地融入血肉。無數肉塊奔襲而出,化作道道長鎖,瞬間纏上石雕。
林江一眼瞥見那些血肉正以駭人的速度蔓延攀爬,僅僅一瞬,已將石雕牢牢纏繞。
同時,他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石雕的控制權正迅速流失。
內視宮殿中,餘常驚呼:
“她在篡改雕像的控制法門!成了,這些巨像又將倒戈!”
“可有解法?”
“我試試。”
餘常立刻化作小金人,從化形女子體內躍出,迅速跑至金色球體旁。
林江不明其意,但推測他大概正與黎浸月對抗。
林江收回心神,驟然瞧見不遠處幾道霧氣襲來,他立即側身閃避。
鑑於先前黎浸月留下的真實創傷,這次林江格外謹慎,因而未被擊中。
他迅速瞥一眼霧氣掠過之處,仙山地磚竟完好無損。
林江心頭愈發困惑。
能傷及自身軀體的法術,卻無法撼動地面……
這究竟是何種手段? 來不及思索,林江索性朝前猛噴一口炁息。
血肉一觸炁息便瞬間消融,但此地血肉如洶湧潮水般急速湧來。
幾乎毫無效果。
“我來試試。”
不遠處的餘溫允全力催動道行,只見他後背肌肉猛然隆起,雙拳提至胸前。
隨著這一動作,仙山堅實的地面竟驟然裂開道道縫隙!
“喝!”
餘溫允雙拳直擊而出!
樸實無華的招式未蘊道法,全憑武藝爆發出威猛一擊。
拳鋒揮落,厚重積風自他拳上迸發,震裂仙山地表,連周遭完好的視野也驟然浸入漆黑。林江分不清是力量扭曲了視線,還是空間被撕開裂縫。
兩道拳風悍然轟在擋門肉瘤之上,周遭事物應聲龜裂,腐雪碎肉激濺橫飛,生生剜出兩個巨洞。
洞口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起來。
餘溫允張口,炙熱白煙自七竅逸散。煙氣掃過山石,岩石頃刻燒得赤紅,幾欲熔為漿液。
沒了腰帶束縛,他終能施展十成修為。悲乎哀哉!
此地太過詭異。若在人間,此一擊足以洞穿萬丈險峰,熔盡山岩為赤河,令天山傾覆,蒼穹崩裂。
這簡直是在被鐐銬束縛的情況下跳舞。
此刻的林江也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頭疼。
黎浸月是瘋了,但絕非痴傻。
她的戰術規劃清晰而冷酷。
依靠自身能快速再生的軀體拖住兩人,再驅使血肉去侵佔那些石像。一旦成功,局面將瞬間逆轉。
林江在這一刻也閃過讓石像先撤的念頭。
可這個念頭剛至,背後就驀然傳來沉悶的轟隆巨響。
回頭望去,只見遙遠的地平線上,
一道白線正飛速逼近。
那彷彿是……
由血肉凝聚而成的滔天巨浪!
這巨大的浪潮高聳入雲,駭人至極,伴隨著其移動,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持續作響。
這片海嘯仔細看去,全是黎浸月的化身凝聚而成,她們形體赤裸,但在林江眼中卻全無香豔之感。
這些肉身密密麻麻地左右交錯凝結,詭異得令人心悸!
現在連退路也徹底沒了!
“快把我塞進她身體裡!快!”
女人在後方石像上大聲喊著,林江回頭看了一瞬,陷入了片刻遲疑。
就在這一刻,幾道肉瘤化作尖刺狀,直衝那暴躁女人襲去,似欲將其戳穿。
林江直接一口氣吸吹出,那些肉瘤頓時就化作煙塵,消失不見。
但後面緊接著又來了幾道煙霧組成的刀,似乎想要砍掉女人腦袋。
林江只能再次動用原初大霧,將對方這法門頂掉。
目睹此景,林江心頭悄然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違和。
好像……
某種異樣。
他看了眼其他石像。
血肉都像是觸手一樣,將其纏上,加以侵蝕。
但在面對暴躁老姐所在的雕像之時,卻好像更打算直接先將其斬殺。
難不成……
林江腦海中冒出一個相當大膽的念頭。
他立刻朝石像上一躍,一把將女人拉了下來。
隨後他在女人周圍佈置一圈炁息,抓著她就朝血肉方向衝去。
正如林江所預料的那樣,那些血肉居然退開了!
“媽的!”
女人忍不住罵了一句,她因顛簸而有些頭暈:
“這瘋女人避著我!”
“沒想到你還真能融入進去。”
“我都說了,我有這本領!”女人大聲喊道:“但對方避著我,你能快速給我扔出去嗎?快到讓她反應不過來!”
“那樣的話,你身體受不了,你可能會死。”林江道:“你死了後,就沒了這個效果,所以她很想殺了你,又不想以肉身粘連的方式殺你。”
“那現在該怎麼辦?”女人四肢開始亂動:“這樣我豈不是沒用了?”
“當然不是。”
林江搖了搖頭,然後忽然朝著餘溫允一喊:“跟上我!”
緊接著便是抓著女人就朝著黎浸月堵著的那條路衝了過去。
既然不敢血肉融合,那就退開!
黎浸月一下子懵了,沒想到林江會這麼做,她遲疑一瞬,最終還是血肉裂開了個小口。
女人也懵了。
不是,
你是不是搞錯用法了?
我這算是盾牌,還是破城矛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