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孤要你殺他
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恍惚失神。
誰都不曾料到,車架上竟忽然多出一個人影。
定睛細看,那人影身著隨意寬鬆的黑袍,內襯隱約可見,但衣衫不整,宛如隨意披掛。
然而此人樣貌極為硬朗中正,眉目剛毅,眼神炯炯有神。
他蓄著一圈絡腮鬍,但修剪得一絲不苟,毫不邋遢。
在場眾人紛紛停下手頭動作,齊刷刷望向不遠處的男人,一時無人敢輕舉妄動。
持刀男子瞥了一眼身邊手下,那手下適時上前一步,道:
“不知閣下可是周王?”
這話剛脫口而出,那邊的男人便側頭看向說話者。
下一刻,開口說話之人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地騰空飛起,等落到地面時,已化作片片碎片。
此刻的天空中,彷彿下起了一場血與碎肉的驟雨,令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男人隨意地倚在車架上,環視一圈周圍這群人,臉上露出冷淡而嘲諷的笑容:
“實在是沒想到,孤這麼多年之後,一睜開眼睛看到的並非是我大周繁榮昌盛的模樣,反倒是瞧見了一群竊墓之賊。”
說到此處,他臉上更是露出極為厭惡的表情:
“可悲,可笑,可嘆甚至就連孤都認不出來!”
伴隨著他此言一出,四周宮殿陷入陣陣顫動,灰塵自空中墜落,沾在在場眾人的髮際。
場內所有人的臉色此刻都變得異常難看,更有好幾人直接匍匐於地。
這群江湖人大多確有些許名聲,也算見過大風大浪,按理即便遭遇變故也不該如此慌亂。
可眼前之人帶來的壓迫感,卻是他們全然未曾體會過的。
即便已死去多年,昔日的周國之王也絕非他們能夠抗衡。
唯獨觥玄與那執蒲扇的女子尚能支撐片刻。
不過持扇女子分明是借法器苦苦硬扛,而非憑藉自身道行。
周王冷冷掃過那女子,她纖手微顫,蒲扇脫掌墜地,啪嗒作響。
她也伏倒在地。
僅剩觥玄還能勉強挺立。
周王悵然嘆息:
“怎麼淨是群廢物。就你還勉強算是湊合吧。“
隨即他目光鎖住觥玄:
“如今外間是何年號?“
觥玄壓下心中泛起的種種思緒,言道:
“現在外面是大興。”
“大興?大興!哈哈!”周王聽聞此言,忍不住放聲大笑。
緊接著,觥玄只覺一陣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雙臂,一些紙片瞬間在面前構成防護。
然而即便如此,觥玄的上半身衣服也驟然炸裂,藏於袖中的種種物件騰空飛散。
紙張、小玩具、各色雜物,紛紛散落一地。
甚至還包括了那個裝著歸家鄉的藥瓶。
觥玄也在這一擊中失了神。
足足過了小半天,他才恍恍惚惚地跪坐在地,回神過來。
剛才那一剎那,他上半身的臟器幾乎被搗爛,所幸他在失去意識前施展了身化術,強行保住了重要臟器,這才在恢復意識後還能依靠炁修復自身。
可遠處的周王卻在聽到大興之名後陷入暴怒:
“大興!大興!老趙啊老趙,你口口聲聲說要馳援於我,卻眼睜睜看著我被諸國夾攻,命喪黃泉,眼睜睜看著我周國淪為廢墟!現如今你竟還有臉沿用大興的名號啊!”
他仰天長嘯,哈哈大笑,憤怒地來回走動。
隨後走到黑衣人當中最窩囊的那個身邊,猛地一腳踹去,直接將那人腦袋帶著脊骨踹飛出去。
觥玄這才回神。
他聽著遠處周王的怒吼,腦中慢慢分析出當前局勢。
當初周國和大興是同盟關係,周國為大興確實費了不少力氣,但最終一戰時,大興被各國夾攻,周國同樣如此。
最終大興撐過來了,周國卻覆滅了。
雖然理由很充足,但是對於周王來說,這就是不折不扣的背叛。
此刻觥玄腦中仍嗡嗡作響,劇痛餘波震得他神魂欲散,只得強行收束混亂思緒,思索破局之策。
交鋒絕無可能。
境界如隔天塹,若真衝上去莫說取勝,能否活命都未可知。 那該如何?
卑辭求和?
可週王豈容諂媚之徒?一言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逃?
千辛萬苦方抵此地,遁走豈非前功盡棄?況這暴怒的君王眼下,焉有生路可循?
紛亂念頭如野草瘋長,糾纏撕扯著他的神智。
不遠處的周王洩盡雷霆之怒,氣息漸平。他扣著帶血劍柄,一步步踏至血汙與塵土交織的觥玄身前,猛然俯身蹲下。
“道士?”
“假道士……”觥玄咳了兩聲,“修得並非正道。”
“那好。”周王聞言反倒笑了出來,“孤生平最厭惡假仁假義的道士,既是假道士,孤反倒不會殺你。”
觥玄沉默。
“你身上有股臭味,孤聞得出來。”周王嗅了嗅,“命途坎坷吧?”
觥玄依舊不語,眼底掠過一絲波動。
周王目光如鉤,緊鎖他片刻,忽地探手,一把扣住了觥玄頭顱。
觥玄瞳孔驟縮,本能掙扎,卻絲毫動彈不得。
周王乃靈體,手掌所觸,唯覺刺骨清冷,別無他感。
可觥玄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從腦海深處被抽離。
這感覺……
不妙!
極不妙!
好像自己的一生過往都被編撰成了一本書,供眼前這個人觀看一樣。
周王越感受著,嘴角裂開的笑容也就越大:
“哦?你看過齊國那個白痴?呵呵,有趣。你還有個夥計,和老趙有些淵源?哈哈,真是有意思!你這人倒有意思,跑來此地並非覬覦本王的寶貝,只為破除自身命格?太有意思了!”
周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觥玄。
觥玄雖顯虛弱,仍勉力抬起頭,瞥了一眼周王。
此刻他驟然發現,周王指間竟多出一枚碎片。
分外眼熟……
這不是那棺木的碎片麼!
觥玄心頭一緊,急探手便欲攫取。
周王未再擊他,只輕巧側身避開。
他饒有興致地端詳著觥玄:
“藉著棺木遁入道場,你這後手倒是不少。那道場……是你那位朋友的?”
“……不知。”
觥玄眼見觸之不及,只得踉蹌退回原地,喘息著積蓄氣力。
“呵。”
周王也未戳穿他。
方才自觥玄記憶中,他已窺見。
那位大公子善馭“生炁”,其林姓友人亦通此道。風鰲山之時,大公子言及欲往,偏巧遇林姓之人,諸多所在,亦是如此。
觥玄雖無確證,心底已暗自起疑。
除去方才首次斷聯時他慌亂失措,下意識喊出自己心中某個名字外,其餘時候,觥玄仍是一派佯裝不知的姿態。
周王隨手拋擲著手中碎片,一邊徐徐逼近觥玄,最終佇立在他正前方,目光如炬地凝視著對方:
“你想破命格,孤可以幫你。但孤有條條件。”
“……請講。”
雖周王此言,但此刻觥玄毫無興奮之感,唯獨只在思忖,眼前這尊不朽之靈究竟所思何事。
“周國已覆滅許久,漫長歲月無人來訪,孤在此處閒得無趣,你若願加入周國,成為周國子民,孤未嘗不能助其一臂之力。”
“除此之外呢?”觥玄不相信事情會如此簡單。
“除此之外,”周王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孤極其厭惡大興,你日後必須想方設法殺死大興人才行。而且……”
“而且?”
“孤全然不覺得你那位友人有甚麼好心腸。”周王冷哼一聲:“他此刻不同你聯絡,定是意圖背叛你,孤要你殺了他,以絕後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