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何必多疑
林江自剛才起,便縈繞著一種極其強烈的違和感。
他感覺自己似乎遺忘了某個極其重要的東西。
直到此刻瞥見這棵大樹,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究竟忽略了甚麼。
江浸月體內的靈魂竟與黎浸月生得如出一轍,且她們在見到他時,總會爆發出強烈的敵意。
他曾詢問過小金人,得知是因小金人過往的某些行徑,才令那些靈魂對他心生憎恨。
這簡直是愛屋及烏的翻版,他無辜地被牽連其中。
然而,這番話與黎浸月的言辭形成了矛盾。
按黎浸月的說法,那些軀體早已瘋狂,毫無明確目標,逮誰打誰罷了。
可那軀體分明還對他齜牙咧嘴。
此外,還有一事林江方才察覺。
由於此前始終與黎浸月交談,林江下意識以為她句句屬實,便預設她是殿堂中常伴他左右的小金人,因而未曾聯絡內視宮殿。
可她現在非要藉助原初大霧凝結出一個軀體,在外面與自己交流。
她為何不用內視宮殿中原本的那個軀體?
而且,
如果那金色小人果真就是她,
這般精於操縱原初大霧的高手,
又怎會直到此刻才與自己談及這些?
恐怕早在拜訪趙六郎之後,她便該嘗試溝通了!
於是,林江即刻調動心神,朝內視宮殿凝望而去。
內視宮殿之內,一切如常,不見絲毫異常跡象。
林江注視片刻,
卻覺此景太過反常。
倘若黎浸月便是那最為活躍的金色小人,那麼小人絕不可能如現在這般沉寂。
依其性子,它們早該不知從何處掏出吹拉彈唱的小物件,在下方歡騰鬧騰起來。
穩住心神,林江嘗試輕輕撥弄眼前的內視宮殿。
很快,他耳畔旁邊也就傳來了柳芳月斷斷續續的聲音:
很快,耳畔便傳來了柳芳月斷斷續續的聲音:
“東家……東家……”
聽見這聲音的剎那,林江意識中的黑海泛起了漣漪。
一絲淡淡的、裹著金色的炁息自他內視宮殿捲起,嘈雜的聲響猛地湧入耳中。
被遮掩的景象瞬間清晰浮現,他終於看見滿地小金人正驚恐地滿地打滾。一群小金人高高舉著牌子,上面用它們獨特的文字赫然寫著:
“那是個騙子!”
眼見林江總算投來目光,小金人們這才鬆了口氣。
原初大霧中沉澱的知識並未消失,林江終究學會了小金人的語言,卻萬萬沒想到初次解讀竟是這般內容。
此刻他無暇細問。
林江伸出手,一把抓住那由霧氣凝成的小人,拎到面前。
黎浸月控制的小人仰頭望著他:
“主子,您怎麼了?”
“你究竟是誰?”
在聽到林江這句話後,小人明顯沉默了。
足足半晌之後,她才發出一聲幽幽嘆息:
“為甚麼他們會選中你這麼一個聰明傢伙……”
話音未落,林江頓覺手心一空。
那個小人已徹底消失不見。
緊接著,
遠處略顯幽暗的大廳中,亮起一雙又一雙眼睛。
那些眼睛幾乎閃爍著猩紅光芒,直直落在林江他們身上。
在濃稠的黑暗中,一道道人影緩緩浮現。
那些人影皆與黎浸月樣貌完全相同。
不過其中絕大部分望向林江時,眼中都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憎惡”。
而在這一大群軀殼之後,一個與霧氣中衣著完全一致的黎浸月踏著緩慢步子走來。
她凝視林江:
“主子,何必那麼敏銳?你若是安生生過來,安生生聽我說話,我也不必兵戈相交。”
言及於此,這女人深深嘆息著,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痕,嘆息道:
“您可知我心甚傷。”
“我這人神思敏捷,真是對不住你了。”
林江嘴上毫不示弱,可他的眼睛卻一直牢牢粘在那些軀體上。
他在其中一個角落瞥見了剛才雙臂被他撕裂的女人,此刻她那傷口竟已近乎完全癒合。
唯獨殘留著些許如黑血般的痕跡。
對方似乎不會身化法,硬殺應該能解決。
但……
林江將目光從那一人身上移開,緩緩環視起四周。
人太多了。
他粗略估算,足有四五十個!
最要命的是,即便這些人毫無理智,也分明身負超凡脫俗的本領。也許方才黎浸月許多話都誆騙了林江。
然而濃霧中這些“化身”的強悍卻絕非虛假。
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齊王神色終究繃不住了,側過頭極謹慎地向林江低語:
“這女人怎麼回事?在外頭又惹了多少風流債?” 林江聽得前半句確想分辯,待後半句入耳,臉色瞬間沉黑。
他咬著牙根一字一頓擠出話來:
“是敵非友!方才同你我生死相搏的那個!與我之間,除取對方性命外別無瓜葛!”
齊王咂了咂嘴,臉上仍浮著幾分將信將疑:
“你長得這麼好看,又都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在這裡找你尋仇,可別怪朕信不過你啊,這實在是太像情債了。”
林江只覺腦殼嗡嗡地往上充血。
“若非你乃彼等所選之軀殼,我倒覺你我合該是無話不談的知己。”
黎浸月纖指一抬,朝林江方向輕輕點落。
剎那間,
她身後重重人影如潮水般向林江二人洶湧撲來。
眼見遮天蔽日的強敵壓至,林江臂膀猛地向前一甩。
數道丹丸自他掌心疾射而出,瞬息在林江面前凝成一道光幕屏障。
旋即林江雙掌一合。
這些丹丸驟然炸開!
正當衝在最前方的幾個人影時,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屏障驀然膨脹而起,瞬間將她們的軀體包裹,肉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
無自在!
自從察覺到事態不妙,林江便開始在手中積蓄無自在,此刻正是將其全數釋放的時機。
然而,林江很快便察覺到那些倒地的肉身並未真正死去,從她們支離破碎的軀體中,竟有東西在蠕動。
很快,林江便看到一點白色從心肺夾層間冒了出來。
那是一個白色球體,嵌在鮮紅的血肉中,彷彿感應到林江的注視,倏地在心臟表面翻轉過來。
眼見著那白色的正中間多出來了一點黑,血絲也佈滿了其表面。
竟然是一顆眼珠!
緊接著,在眼睛附近飛速長出牙齒、另一隻眼睛和鼻子。
從血肉模糊的殘肢碎片中,一個嶄新的黎浸月就此誕生。
林江萬萬沒料到對方的分化竟是這般模樣。
“先撤!這裡太窄了!”
無奈之下,林江低聲喊道。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與這些怪物展開消耗戰,絕非明智之舉。
林江算是看出來了,她們的身上確實有身化法的痕跡,不過明顯更加原始。
誰知這群人如癲子般撕咬時,是否夾雜著最初的亂炁術?
真要命喪這群東西之手,那可真是丟臉至極。
齊王聽聞,毫不客氣地伸手探入自己胸膛,掏出一顆心臟便狠狠扔出。
心臟在空中急速膨脹,旋即如氣球般轟然炸裂。
濃烈的血腥味,眨眼間瀰漫了整個走廊。
但林江清晰看到,所有女人衝入血霧中後,身影皆消散,化作朦朧的虛影。
“朕這法門能給她們困在朕的心臟當中,若非走出,其今生今世都將被困在裡面!”
齊王臉上待著幾分驕傲。
可他這句話才剛說完,林江就看到他閃爍了一下。
齊王臉色便得有點難看:
“可能打爆朕的心臟也行。”
對方人數眾多,齊王顯然難以持久支撐。
眾人趁隙向後疾退。
餘溫允一直駕著馬車,此刻嫌馬匹遲緩,揮手斬斷韁繩,雙手抓住車前橫木,猛力前衝。
其速竟比齊王方才展現的還要迅疾幾分。
不過數息,幾人已退至尚顯寬敞的大廳內。
“日他孃的,”齊王忍不住咒罵,“還真把點星當大白菜了!”
“她們應無法輕易離開仙山。若能離開,外界絕不止嫦離與離心光兩人。”
且離山的兩具軀體顯然都生出了自我意識,離浸月的殘魂或許對小金人敵意深重,但嫦離卻全然如同尋常人一般了。
林江瞥了眼身後,那濃得化不開的血霧正漸漸淡去,血霧中攢動的身影也不再被遮蔽。
這些影子動作雖然依舊遲緩,但眼看就要突破眼前的屏障了。
所幸仙山建築實在太過堅固,饒是林江的無自在,也只能在壁上留下淺淺白印。若非如此,一旦這些化身破牆追來,他們還真無計可施。
“先撤!”
他已通曉小金人們的語言,無論何事,稍後出去再問不遲,實在不必在此與這群一看就極難纏的傢伙死磕!
齊王臉上明顯掠過一絲不甘。
他此行顯然另有目的。
才剛踏入此地不久,便因這突發的意外要被迫離開。
齊王如何能甘心?
林江自然瞧出齊王神色有異,他輕嘆一聲,正要再勸勸這位同行。
實在不行,便帶餘溫允等人先行離開。
然而未及開口,背後門口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前面有動靜!定是有人搶先進了此地。”
“哼,八成又是那群蠻子。方才在雕像那邊已折了好幾個。”
林江看見一大群人自外廳魚貫而入。
人群之中,赫然立著一個戴著驢子頭套的身影。
林江的目光與那驢子頭套後空洞的眼眶直直相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