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為何無用?
斷離別小心翼翼地朝著山上走去。
他手裡緊握著那枚戒指,神情明顯有些緊張。
這已是他第三次踏足仙山了。
首次造訪時,他的道行還不夠深厚,仙人雖逝,但神國尚存,那時家鄉安然無恙,他的日子悠然愜意,毫無理由冒險涉足此地。
然而一日,他那故鄉來了個怪人,暫住數日之後,那怪人便失了蹤跡。
起初無人將此事放在心上,但沒過幾日,神城便遣人來,聲稱他們的使者在他的家鄉失蹤了。
無論鄉老們如何苦苦辯解和哀求,神城一概不予理會,徑直派兵直搗他的故鄉。
短短數日間,他的家鄉便化為歷史的塵埃。
至今,斷離別仍清晰記得,他隨災民的隊伍倉皇逃離家鄉,回首望去,火光沖天而起,神城士兵竟兇殘地追殺而出。
他被軍隊衝散,一路奔逃,不知奔逃了多久。
終於有一日來到一座山峰之下,精疲力竭昏沉睡去。
等再醒來,已身處一片特殊的漆黑空間,腳下是巨大的平臺。
他漫無目的地在此遊蕩,終於在瀕臨餓死之際尋到了一處房間。
當時只為找吃的,他在房中苦苦搜尋良久,食物杳無蹤跡,卻意外翻到了幾冊特殊的典籍。
剛拿起典籍,便覺天旋地轉,昏死過去。
等他再醒轉,已帶著典籍回到了外界。
他發現這幾冊典籍上記載的,赫然是實驗性質的潛藏身形之術與叩問內心之法。
斷離別腹中如雷,強學了那潛藏身形之術,潛入附近一座城池,偷了不少吃食,才終於活了下來。
後來,憑此兩項法門,他很快便修得一身強大道行,又借這道行於神城之中搜尋暗害故土的線索。
此間足足耗費十七載又四月,斷離別才終於查明真相:
家鄉遭毀,原是因神城內一貴族窺見故土附近藏有重寶,起了貪心,於是搞了一場大戲。
彼時斷離別怒不可遏,奈何實力尚不足以抗衡那強橫的神城貴族,只得潛心蟄伏,以待良機。
等著等著,竟等來了神國傾覆。
曾幾何時權傾一方的貴族,在那動盪之下身如喪家之犬,斷離別十數載籌謀的復仇,便如此落定了結局。
他手刃了那貴族,亦從其身上奪得一份藏寶秘圖,圖內凝聚著貴族多年查探的心血,可貴族終究未能尋獲那傳說中的寶藏。
斷離別對那寶藏毫無興趣,每每看到,心頭便湧起一陣哀痛。
但他也並未丟棄,只留在身邊,權作紀念。
神城崩解,斷離別不知該去何方,索性憑藉本事在這亂局中謀利,他手下的暗殺組織亦於此時悄然興起。
也正是在這場戰爭中,斷離別聽聞了仙山的訊息。
彼時他剛報完仇,正處在茫然無措的境地,得悉世間竟有如此秘寶,頓生興趣。
於是帶著一批親信,循著線索一路追尋仙山。
然而,越靠近仙山,他越覺沿途景物眼熟。
漸漸地,斷離別才驚覺,這條道路竟似許久之前走過的那條!
當他領人趕至仙山時,恰見仙山門戶洞開,另些尋訪者亦欲登山。步入山中,周遭天幕驟然令斷離別倍感熟悉,他至此方確定,幼年那場奇遇,便是在這仙山之中。
那日斷離別意氣風發,認定自己與仙緣有份,必能再度從山中求得機緣。
豈料,
他們一行就在這條幽深長廊上遭遇了這些雕像。
雕像手段超乎想象,縱使有所殘損,眾人合力亦全然不敵。
一番激鬥終難抵擋,唯他因秘術精熟,方從仙山後門險險遁走。
當時的斷離別震駭失神。
他何曾料到這群石雕如此兇悍?
然心猶不甘。
千辛萬苦尋得的機緣,豈能就此失之交臂?
索性潛伏於石雕攻勢之外,欲觀望後來者如何應對。
他窺見不少慕名而來者,盡數化為齏粉,亦目睹諸多強橫修士被逼得節節敗退。
知曉仙山開啟者本就不多,幾番逃散後,山中便再無人跡。
然而,就在斷離別心灰意冷,自忖絕無可能透過之時,忽見仙山之上步下一個面容詭譎之極的男人。
既非傷痕亦非醜惡,而是那整張臉龐彷彿覆著一層令人無法看透的迷霧,稍加凝視片刻,竟會生出強烈的暈眩之感。
但此人途經那些雕像時,僅亮出掌中扳指,可怖的雕像便未發動襲擊。
這令斷離別尋得了一線契機。
他再度原地蟄伏多時,待那男人二次下山後,便悄然尾隨其後。
直至遠離仙山後,他窺見男人將扳指摘下一瞬,遂趁機直取,悄然竊走。
奪得戒指後,此番已是他第三次重返仙山。
此回,他堅信自己必能安然踏入其中!
至於前方那隊人馬與那群蠻夷……
彼等既無“鑰匙”,又如何能安然穿越那些石像?
在進入仙山之後,他沿著樓梯一路向上,很快便抵達了原本石像監管的位置。
而且正如他所遭遇的,石頭臺階上遍佈不少血跡。
眾多被撕成碎片或烤成焦炭的屍體在樓梯上散落,被從斜側面吹來的風向下推搡。
當這些東西墜入這片無邊的黑暗時,便徹底消失,不知所蹤。
而抵達此地的斷離別看見幾尊石像朝自己方向看來,往昔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但他還是迅速舉起手中的戒指,豎在石像前。 他察覺到石像的目光似乎聚焦在這個戒指上。
許久之後,石雕才念出一聲:
“許可。”
斷離別聽到這聲音,頓時鬆了口氣。
終於成功了。
他不禁滿心歡喜,繼續向山上行去。
然而,就在斷離別剛經過那些石像時,他猛地覺察到背後雕像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僵硬地回頭望去,只見雕像懸浮在毫無支撐的漆黑虛空中,正緩緩轉身,再次盯向了他。
斷離別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有入侵者。”
他聽見這片黑暗虛空中傳來一個柔和的女聲,那話語極其古老,只有最早的神國人才會用,但斷離別年歲悠久,又鑽研過此間文字,因此他聽懂了。
那幾個字鑽進耳中,猶如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底,瞬間讓他渾身冰涼透骨。
石像緩緩逼近,目光死死鎖定斷離別:
“不許可。”
“狗!狗!”
斷離別怒罵兩聲,卻頭也不回地朝樓梯上方疾衝。
既已到此,任誰也別想拖他回去!
感受著背後洶湧的壓迫感,斷離別拼盡全力飛馳,腿下幾乎捲起一陣疾風。
一路狂奔,石像越追越近,正當斷離別汗水滾滾而下時,他驟然瞥見前方現出一座平臺。
平臺上竟佇立著一群人影。
斷離別一下子懵了。
怎麼回事?
怎麼還有這麼多人?
……
林江瞥見斷離別身後緊隨的雕像群,又望向不遠處佇立於屍海之中的黎浸月,捕捉到她唇邊悄然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嘖。”
剛擺脫腹背受敵的險境,竟又兜兜轉轉重回原點。
這次卻更棘手。
黎浸月的化身雖眾,卻大多失了理智,只會如狂潮般洶湧衝來,若一心脫身,倒也不難。
但若腹背受敵,加之這些雕像道行高深,委實難以招架。
當為首的石雕目中精光一閃,周遭如墨的空間驟然扭曲,遠方如星辰般的燈籠流螢紛紛湧現,奔流匯合。
石像啟唇,低聲輕喃:
“爾等應當羞恥。”
林江因服下淨無塵,此刻毫無所覺,而他周遭眾人卻瞬間垂首,連道行最高的餘溫允和李傅麒淚水也幾近湧出。
他急切地將淨無塵拋向半空,又迅疾地給所有人分發了一顆:
“吃下這丹。”
周圍的人頓感一陣精神恍惚,隨即明白了甚麼。
李傅麒毫不猶豫地將丹丸含入口中,又從懷中取出一面鏡子,徑直對準石像:
“讓我看看你真容如何?”
鏡中瞬間浮現出一尊石雕,它從鏡中疾速湧出,眨眼間已變得同等巨大。
兩者驟然交鋒,在碰撞的剎那,空中盪開一圈波紋,整片山谷的黑幕宛如無垠海洋被投入石子,向四周掀起滔天巨浪。
不知從何而起的狂風驟然大作,吹亂了空中漂浮的燈籠。
但這僅拖住了一個。
林江略一沉吟,便伸手探向餘溫允腰間的腰帶。
立即催動無自在,腰帶應聲從中斷裂。
餘溫允只覺體內原本阻滯的炁瞬間通暢,每次呼吸都帶起如火焰般灼熱的氣息。
他驚訝地看著林江,瞥見林江目光後,臉上便再度覆上那始終不變的淺淡笑容:
“公子且放心,豁出這條性命我也能帶你們安然離開。”
“還用不著你豁出性命。”林江沉吟片刻,“我現在急需時間。替我拖住十息。”
“定不辱使命!”
歸家鄉與那口棺材,他原本只是想嘗試一番,但被宮殿裡的小金人及時喝止了。當時情勢危急,林江未及追問緣由,可這兩樣法門皆源自仙山,此刻身處仙山之內,若貿然動用,極可能被人篡改傳送終點。
至於自身之炁,若全力以赴施展虛幻境,應能阻滯後方洶湧的屍海。
唯一的問題,就是退路何在。
林江必須去詢問小金人。
他迅疾進入內視之境,直接尋到那尊小金人:
“這些石雕的動力源頭在何處?如何破解?”
小金人們亂的七扭八歪,唯獨為首那個還算是冷靜,它直接讓柳芳月拿來紙筆,在上面飛速書寫。
片刻之後,舉起來給林江看。
林江瞧見,皺起眉頭。
這石雕竟然是這麼做出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