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仙臨
天人壽命漫長,短短百年間,男人的面容幾乎毫無改變,恍若僅過了一兩年光景。
而這段歲月裡,他憑藉那毫無副作用的化災丹,培植出一支堅實強大的勢力。
這些由他創造的“人“吞服紅丹後,皆獲得非凡力量,又因男人種入體內的特殊禁制,對他保持著近乎絕對的忠誠。
當羽翼豐滿後,人總會追求更多權益,男人亦不例外。
在這股勢力支援下,天人界的諸多資源開始向他大量傾斜,供其鑽研登仙丹。
正因如此,他的計劃程序飛速推進,短短時日便從末位趕超搬山,更迅猛超越了移雲。
仙山試驗場日益侷促,他逐步向外擴張,於世界各處開山造穴,開闢眾多研究據點,以此完善計劃。
因為林江的視野一直緊緊跟隨著這個男人,所以他也目睹了好個極其熟悉的“實驗場所”。
其中水井下的水城便是男人擴張勢力時所開創的副產品。
他甚至在水城當中放了個高階的棺材。
林江雖然不確定那些東西是否就是方化天碰到這棺材,但方化天肯定是接觸到了這男人創造的遺產,因而才獲得了不斷分裂自身的能力。
其原理類似於棺木造人,只不過方化天將這一步轉移到了自己體內。
但不知為何,林江並未看到青泥窪處的景象。
好像青泥窪的地穴並非是這個事情所建。
總之,經過這般不懈努力,男人終於完成了自己久遠的夙願。
登仙丹,終於被他研製出來了。
當林江將視角調至那一日時,他清楚地看到男人正熱切地與自己幾位隨行同伴歡慶。
他們開啟一壺美酒,暢飲歡快。
“餘哥!此番法門大成,接下來只需尋找一個合適人選,將丹丸引入其體內即可!”
一直跟在男人身後的小夥子異常興奮,男人聞言,臉上只露出些許笑容,卻並未多言。
他或許是喝多了,臉上泛起些許紅暈。
但此刻眾人皆沉浸在興奮中,自然無人留意此事。
這場歡慶一直持續到傍晚,直到眾人疲憊不堪,才陸續返回各自的居所。
只剩下男人獨自留在道場內,他靠在那張最常坐的椅子上,似在醒酒,又似在沉思。
他沉吟良久,終於起身,來到那棵中央種著棺材的巨樹之前。
樹中棺材的藤木依舊纏繞,這些年來,此地已為他孕育出眾多精銳。
此刻,他正佇立在大樹前方,一言不發,專注凝視著樹幹。
凝視良久,他從懷中取出一件葫蘆狀的物件。
輕輕開啟葫蘆,向內傾倒。
一顆金色丹丸便落入了掌心。
林江見此情景,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
這男人自今晚初時寒暄幾句後,幾乎緘口不言,因此林江也無從知曉他此刻的思緒。
或許因附身之故,林江漸漸感到一股情緒自那男人身上湧來,向自己瀰漫。
他靜下心,細細品味。
那情緒彷彿是……
羨慕、渴望,還有一絲糾結。
他在渴望甚麼?
仙人的力量嗎?
難道是想吞下這丹藥,奪取仙人之能?
天人本就個個傲慢無比,從他們先前展露的態度來看,其實都對這天外分離的仙人頗有不屑。
儘管他們承認仙人力量強大,卻更堅信自身實力超群。
可經歷長久接觸,這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仙人的力量遠超預期。
眼前浮現出能奪取力量的方法,他恐怕因此動心了。
林江緊盯著對方,思索是否正是今晚的舉動導致了仙人降臨,但男人最終嘆息一聲,將丹藥重新放回葫蘆中。
他似乎壓制住了內心的慾望。
不是今晚嗎?
林江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惑。
正當他打算繼續推動時間往後看時,整個道場猛然劇烈震顫。
男人險些跌倒,緊接著,道場內便響起尖銳刺耳的哨聲。
他察覺異常,急匆匆向外奔去。
當他要前往大廳時,喊殺聲卻從遠處接連湧來,同時還有不少天人驚慌失措地朝道場深處狂奔。
男人瞬間懵了,他猛地攔住其中一人:
“怎麼回事?有人入侵?”
那人臉色本就急切,見到男人更是驟然大變。
他臉上溢滿暴怒,朝著男人狠狠啐了一口:
“你他媽養的那些東西反了!”
“甚麼?!”
男人愣了片刻才猛然醒悟,這人說的是他親手創造的那些“人類”。
可這不應該啊!
他們明明不具備自主思考的能力。
男人依舊難以置信,他飛快地逆著倉惶的人流向上衝去,很快便嗅到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外圍的喊殺聲也愈發震耳欲聾。
終於,他衝到正大廳旁側。
他清晰無比地看到,
自己親手豢養的那些東西,正與外方負責守衛的雕像激烈地對沖。 殺得血肉橫飛。
而那群人為首那個,正揮舞著一把長刀,憤然怒吼:
“天人欺我等,獻祭我等之子嗣,當殺之!尋那餘頭,斬他腦袋!把他剁成臊子!半點不留!”
他氣勢蓬勃,林江一瞧就能看的來,這人至少是個八重天。
雖然是磕藥磕上去的,但道行實實在在,本領不小。
男人聽到這裡之後,臉色驟然嚇的慘白。
他下意識的後撤,卻忽然被發現了蹤跡。
本在和外方雕像交手的八重天瞧見男人之後,整張臉驟然一紅,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如哭似狂一般的拋開敵人,直衝向男人:
“你這賊子!我護你多年周全!你竟然讓我兒子做獻祭之物!”
男人瞪大眼睛,從懷中飛快扔出幾個類如棋子一樣的東西,驟然擋在自己面前。
他也是大喊兩聲:
“你是誰啊!”
八重天聽聞男人這話,明顯一愣,隨後更是悲切哀傷的仰天長笑:
“哈哈!你竟然都不認識我!你竟然都不認識我!你們這群天人全都該死!一個都不該留下!”
言罷,他把手裡那把長刀瞄準男人,自上而下猛然砍去。
刀刃敲到了男人扔出去的幾個棋子上,棋子形成的防護罩瞬間佈滿裂痕。
頂多再抗兩三下,便會就此崩裂。
男人無奈,只能咬緊牙根,飛快轉頭向後跑去。
他也是回頭呼喝一聲:
“凡事能不能坐下談!我等在救這塵世蒼生,無論何事,至少等解決了這世界的災難再說!”
“去你媽了個逼的!”
誰知這八重天更是憤恨,甚至不顧後面雕像襲擊,更是用力照著男人砸去。
男人背後強烈的震顫弄的狼狽不堪,只能順著這條道繼續前跑。
此刻男人腦子極亂,許多念頭也一併如同潮水一般向著林江腦海當中奔流。
林江能感覺出來,這男人心中明顯是不解佔了大頭。
他不理解為何這群人壓根就不打算和他詳談,按理來說唯獨自己手裡才掌握著能救世的法門。
他也不理解為何這群人會突然脫離控制。
他很不理解對方為何會如此憤怒,他們確實要了人牲,可外面那些原本的藍科之人不也弄了許多人牲?
可能是因為強烈情緒的衝擊,男人的聲音也終於逐漸從林江的耳畔旁邊響起:
“死……死無所謂,但我得把大仙尊解決。
“死無所謂!我得把大仙尊解決?”
這話究竟有多幾分真心,幾分私慾,林江不得而知,,但這一刻,男人好像終於用這個念頭勸過了自己。
他從懷中拿出葫蘆,再倒出那顆金色的丹藥,送入口中。
伴隨著丹藥入喉,男人自喉管處開始發出光芒。
而他也狼狽的來到了那棺材之處。
此刻男人的身體正隨著心跳崩出全身血管,他的面板難以抵抗血液衝擊,開始汩汩向外奔流。
眼前這顆巨樹似乎是感覺到了男人,其本來靜止如同樹藤開始向四周生長。
樹木原本的姿態開始變化,根莖從地面脫離,最中間的棺材化作眼睛,自其中化出些許光輝。
本來應當是堅硬無比的穹頂在這一刻忽然分崩離析,天花板先是化作了碎石,朝著空中飄去,緊接著又是果子最外層的那層黑幕也消失不見。
璀璨的藍天出現在天頂,然而那澄藍的帷幕卻快速消散,變成了界海那般奪目的七彩光景。
自那片界海當中,一朵似如在壁畫之上刻出的蓮花正緩緩綻放。
……
周圍的一切都停頓了下來。
景象並未繼續,而是逐漸消散,化作了一片純白霧氣。
“當時那叛亂之人的兒子被當做了身化金的實驗耗材消耗掉了,也正因為如此對方才帶著其他人一路打上了我們的道場。”
林江回頭,發現黎浸月正緩步在他背後走來。
“其實他創造出來的這些人早已獲得了自我,但他……我們,我們所有人,皆沒有看到。”黎浸月無奈嘆息:“我們這一族的傲慢自出生之時就如影隨形。如同根植在骨髓當中的詛咒一般,揮之不去。”
“那個反叛者後來怎麼樣了?”
“他死了。”黎浸月道:“他們的本領其實還沒辦法突破道場的防護。餘常本來就是防護學出身,他知道這一點。”
“後來仙人就降臨了?”
“餘常太小看了仙人意志,只一瞬間,他就變成了那仙人的人間代行。”
黎浸月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苦澀笑容:
“很愚蠢吧。”
“……”林江看了看這一片白茫茫的大霧。
周圍似乎一切都沒有了。
雖然不太想直說。
但真的……
蠢透了。
“所以你們後來就被仙人給打成小金人了?”
“倒是也沒那麼快。”黎浸月臉上露出了個似如玩味的笑容:“我們也是借了些仙人的道行,給他炸了。”
林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