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屠府
驢子頭回到了位於神城內的府邸。
歸來後,他吩咐下人沏上一杯清茶,自己則慵懶地倚在寬大的椅子上,獨自品啜著這片寧謐。
就在前兩日,他由李傅麒引路,才深入探索了神城遺址的外層區域。
未曾親歷不知神城其詭,此行方切身體會到神城之地是何等光怪陸離。
外圍那片廣袤荒野,乃因殞落的點星過於眾多,其死後體內洩漏而出的炁交織蔓延,最終形成那奇詭的天象;至於神城本身,則完全是因為昔日仙人大戰時遺落的諸多舊物,在衝突中發生了莫測的異變。
點星之力固然卓絕非凡,然較之仙人手段,終究遜色良多,所引發的天象自然也相去甚遠。
此番前去,驢子頭身邊帶了若干隨行手下,其中不乏幾位他信重的參將。
然而,當途經一條看似平平無奇的漫長道路時,甚至未生事端,街角陰影裡竟兀自探出了數只鬼手。
正是這般看似尋常無害之物,猝然間便將一位參將死死攫住。
儘管驢子頭反應迅疾,及時將人救下,那參將的三魂七魄卻已消泯大半,再也算不得一個正常人了。
這還僅僅只是神城的外圈,據說那皇宮的位置更為驚悚駭人,至今無人能進入其中。
“仙人……當真神威莫測,即便僅僅是遺下的寶物,顯然也非當今點星所能企及。”
驢子頭由衷地感慨道。
恰在此時,他的屬下步履匆匆地從府邸外疾步而入,臉上顯著焦急的神情。
驢子頭微微側首,垮塌的半張驢面直勾勾地用空洞的雙眼凝視著這位屬下:
“發生何事?”
“大人,隨行的文部官員大多已不見了蹤影。”
“失蹤了?”驢子頭原本平穩的語調陡然泛起一絲波瀾,“周參深呢?他如何了?”
“他也沒了……”
驢子頭如石雕般僵立當場,久久紋絲不動,默然無聲。
良久,他才緩緩啟唇:
“有名單否?”
屬下立刻點頭,迅疾呈上一份清單。
驢子頭略一掃視,察覺出近半數的文臣已悉數消失。
在他那驢子頭套的下方,也傳出了一聲嘆息。
他是沒想到自己才離開沒多長時間,塵國裡面的大興人竟然就一下子丟了個七七八八。
“你們有查到甚麼別的線索嗎?”
聽驢子頭問話,這位屬下也是立刻開口道:
“這段時間但凡是他們失蹤之前,基本上都是周參深把他們約出城市,而後他們也就不見了蹤影,其他的我們查的不太清楚。”
“這樣啊……”
驢子頭並沒有責怪自己的屬下,而是仔細思考了起來。
按照屬下的說法,其實是周參深最開始出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把人引出城去,也就代表城內不好動手。
應該是城外的人乾的。
“你去調查一下,找一找周參深以前的那些手下,問問他們周參深最近都接觸了誰,是不是派遣了甚麼人離開塵國。”
下人立刻應下,然後轉頭離開了。
沒用多久,這個下人便疾步趕了回來,帶來重要情報:
“周老近期頻頻與城中六公子會面,確曾向其借調多人,起初宣稱是為追擊離將軍,但後續不少追擊者殞命,再未歸來。”
“離心光離開時已被本地李氏以符籙法重創,理應無力反抗追兵。入神城前,我等亦曾下達類似指令。故能格殺眾參將者,絕非是她。”
聽罷驢子頭的話語,手下點頭應道:
“的確非她所為。據周老留下的幾名隨從所言,是大興遣人至此。”
“誰?”
“餘溫允,一二三,江浸月,還有個叫林江的。”手下稟報,“似乎尚有他人,詳情未可知曉。”
驢子頭陷入沉默。
林江。
這名字他屢次耳聞,亦曾數度交鋒。
此子似獲丹方傳承,深諳驚世肉身之法。
所修道法更直逼點星之境,甚或更勝一籌。
只不過驢子頭對其最大的印象也只不過是當初在藍科之時,自己和對方談論的那一場,而今自己來到塵國之後,對大興那邊的訊息早已斷了許久,也是不知道林江現在的近況如何。
餘溫允當時已隨大皇子殺入京城,照理說,京城那幫人不可能如此好心地放任他自由行動。
至於一二三……
她精神不太正常。
江浸月更不值一提,距點星之境遙不可及,在這盤棋局裡充作棋子都勉強。
恐怕這群人背後的真正主使,就是那個林江了。
麻煩得很。
他們戰力著實不弱,自己貿然現身無異送死,且目標小行動靈活,即便調集重兵圍堵,對方也能邊打邊撤。
這邊暫時無暇顧及,驢子頭便又將思緒轉到另一件事上:
周參深竟將文臣引出塵國。
這顯然不對勁。
驢子頭深知那老頭秉性。
他是京城裡最典型的自詡聰明卻極易被矇蔽之人,唯一顯著優點是極其惜命,對危險的直覺敏銳異常,總能助他避開致命險境。
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做出主動出城這等事來。 應該是林江他們用甚麼法門給周參深坑了。
媒介是甚麼呢?
六公子?
驢子頭起了身,向著外面走去。
在他背後,他手下也是急切的問道:
“大人,您這是去?”
“找李傅麒,讓他看看他兒子怎麼回事。”
……
盜成賊摩挲著掌中三顆心連骨,臉上漾開滿意的笑容。
這丹藥可是寶貝啊!
吞服之後便能將己身所受創傷轉移至丹藥,隨後拋擲而出完成一次傷害轉移。
在盜成賊眼中,這寶貝勝過世間任何奇珍!
縱使被打得瀕死,只消吞下一顆,他立時便能生龍活虎,重振旗鼓。
儘管以他的本事,能將他逼至絕境之人寥寥無幾,但未雨綢繆總歸是好的。
他正喜滋滋地將丹藥裝進一隻特製小葫蘆時,門口猝然傳來異動。
他下意識朝自己莊園大門望去,只見府門洞開處,赫然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六公子。
盜成賊瞳孔一縮,渾身瞬間沁出冷汗。
此刻的六公子早該被其徹底操控,遭他盜取了人生,斷不該如此現身!
他還瞥見府門處,本應把守的兩名女子已倒在血泊之中。
不好!
盜成賊猛地跳了起來,下意識地想要向後躲避。
可瞬間他便察覺背後出現了一個人影。
這人身體魁梧,在正午的灼熱陽光下宛如一座巍峨的黑山,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他,那雙銳利的眼神死死鎖定在他身上。
那雙如鋼鐵般的手掌直接落在他的身上。
盜成賊側頭瞥了一眼。
發現李傅麒正立在背後。
“盜成賊。你膽子可真不小啊,趁著我不在的時候,直接把我六兒子給變成了自己的傀儡。”
李傅麒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極其平常的小事。
但這句話傳入盜成賊耳中卻如雷霆貫耳。
盜成賊歪了歪頭,臉上擠出一抹極其尷尬的笑容,緊接著整個人驟然炸開一團幽暗之影,化為一縷流影,騰躍至半空,向遠方疾速逃竄。
然而他剛飛掠出不遠,就猛然感到一股莫大的力量襲來。
根本就沒有辦法在空中繼續飛行,直直失衡砸在地面上。
狼狽地在泥地上翻滾一圈,抬頭向蔚藍天空望去,發現半空中竟突兀多出一個頂著驢頭的身影。
這人手裡正捏著個鈴鐺,輕輕搖盪著。
控制他身體的力量正源於眼前的這個鈴鐺。
除了這驢子頭外,盜成賊還瞥見遠處天邊漂浮著另外兩個人影。
這兩人都是李傅麒的手下。
李傅麒身為八重天強者,兩名手下各具一般點星道行,至於眼前這驢子頭的實力,他不清楚,或許也有點星水平。
這麼多人一同圍住他,顯然後果是要取他性命!
李傅麒繞至盜成賊身後,猛然一腳踏在其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烈陽正懸其頭頂,刺目陽光卻被他頭顱遮擋,於盜成賊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盜成賊回頭仰望李傅麒,強光眩目,使他看得不甚分明。
他只能隱約看到,李傅麒雙目圓睜如銅鈴,嘴角向下彎出誇張弧線,幾乎快要垂到了下巴上。
單憑這副神情,盜成賊便從那扭曲的面孔中感受到滔天恨意。
同樣刺入耳中的,還有盜成賊這些年來辛辛苦苦豢養女子們的悲泣。
方才那記轟擊已將宅邸毀塌大半,距他最近的那群姑娘遭餘波吞噬。
區區肉體凡胎如何抵擋點星之威?眨眼功夫便化作滿地血肉殘肢,餘下數人亦是重傷瀕死。
一名只剩半邊身子的女子尚未嚥氣,用盡力氣拾起碎石擲向李傅麒,嘶喊道:
“放開老爺……“
李傅麒信手抄住石塊反手擲回,那女子的頭顱應聲迸裂。
盜成賊奮力昂首厲喝:
“李傅麒!你!“
“殺人者自有殞命的覺悟。“李傅麒指節扣上腰間劍柄,“你害我骨肉,還妄圖善終?“
寒鐵長刃被他寸寸抽出掌心,映出滿庭血色。
“你既然已經壞了塵國的規矩,那自然就得付出自己的性命。”
李傅麒將長劍高高舉起:
“規矩,是不能被壞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