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盜成賊
六公子來到一座宅邸前。
這處宅邸並未坐落在成國邦境之內,而位於邦國鄰近的一處綠洲中。
六公子所屬邦國的西境,橫亙著一片戈壁與荒漠交織的險惡地域,此地飛沙走石草木凋零,風沙彌漫如障,再向西去便連線著厭火等諸小國,恰是一道天然疆界。
若非這道地貌阻隔,加之塵國人心不齊,西方諸小國怕是早已被塵國鯨吞。
戰端消弭,商賈自當活躍,但凡西方諸國欲赴塵國採辦貨物,皆須穿越眼前這片廣袤戈壁。
因地域遼闊行路艱險,沿途綠洲裡便催生出諸多中轉驛所。
眼前這處綠洲,恰是入境塵國前的最後一座驛站。
六公子率眾跨過圍欄步入綠洲,但見遠處一泓巨大水泊宛如碧湖,四野棕櫚林綿延鋪展,闊葉參天篩落日光。
綠洲之中商販呼喝不絕,往來商旅穿梭淘換貨品,整片綠洲竟也顯出一派繁盛氣象。
六公子無視了周圍的商販,徑直朝大湖方向走去。
大湖畔有一戶宅子,當六公子走到門前時,他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幾名護院。
與尋常護院不同,她們竟是些姿容俏麗的女子。
儘管她們神色冷峻,但那婀娜的身段配上過於暴露的衣裝,仍令人覺得不似正經護衛。
兩位護院顯然識得六公子,未加阻攔便放他進入院內。
步入大院後,眼前景象更顯異常。
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些容色絕豔的女子。
當中有人身著下人服飾,有人穿廚子衣袍,還有些僅憑衣著難以分辨身份。
但她們卻有一項鮮明共性:
那就是她們身上穿著的衣服都非常的……
不雅觀。
這些衣裳多由一種特殊絲緞製成,質感宛如披了層薄霧,關鍵處若隱若現,看似可見卻又朦朧不清。
而這些女子對周遭種種已然習以為常,絲毫不覺自身舉止有何異常。
此處便是六公子熟識的那位點星的府邸。
那點星所修法門極為罕見,雖以賊名之,卻非行盜之事,而是竊天。
自天道中盜取運勢,自天道中劫掠道行,萬物皆可偷,諸法皆可獲。
或許正面交鋒不及武夫術師,可當真與其動手,多數人未必討得便宜。
受其道法影響,恍如天道相佐。
欲向天道借勢時,便能使自身永處順風之位。
因此,這道法門另得了個雅稱:
“蟠院取桃”。
竊小物者,又怎麼能夠稱之為賊?
不過這位厲害的大賊有個愛好,那就是好女色。
少女妙處,女子美好,
這東西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裡,他不遺餘力地踐行著自己的愛好,最終建成了這樣一個莊園。
莊園當中的這些女眷全都是他的私人物品,他也肆意的按照自己的愛好將這些姑娘們隨便打扮。
至於在這院子裡面,這兄弟和這群姑娘們玩了甚麼東西……
六公子之前聽過一次。
他感覺自己還是有點太保守了。
不太適應。
輕車熟路地在莊園中穿行,沒用多久便來到了一座亭子前,告訴身旁的侍女自己來了,便老實在此等候。
喝了兩杯茶後,才看到走廊盡頭走來了一個樣貌略顯猥瑣的男人。
那男人下巴尖削,眼睛細小,臉頰下垂,幾乎垂下了半張臉。
他笑呵呵地走近六公子身邊,六公子微微抽動鼻子,立刻嗅到一股極其濃郁的胭脂氣味。
六公子不由得皺起眉頭。他確實不怎麼喜歡這氣息。
清淡些的倒還罷了,主要是這人身上的實在太沖鼻。
簡直像是剛從胭脂缸裡撈出來似的。
“六公子,您今兒個怎麼親自找我了?莫非是看上我這兒哪個姑娘了?要不要我替你帶來?”
“少廢話。”六公子冷冷道:“這次是有事找你。”
見六公子神情嚴肅,男人收起笑臉:
“出甚麼事了?”
“我希望你帶上這件寶貝去對付一夥人。”
六公子自懷中取出一根枯黃的樹枝,遞給點星:
“只不過不能硬拼,要用迂迴的法子。”
六公子簡單說明情況,卻隱去了因自身失敗引發的種種,只說是這幫人半路突襲他的隊伍,以致鬧出這場風波。
男人聽了六公子的話,眼珠轉了轉。
他太瞭解六公子的品性了,最是標準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其嘴裡說出的話,十句倒有八句信不得。
說甚麼商隊遭人劫掠,指不定又是他自己閒極無聊去撩撥對方,反被繳了寶貝。
倒難怪他如此氣急敗壞。
此人向來喜好孤注一擲,男人早料定六公子遲早要把手中珍寶賠得精光,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般快。
男人仔細盤算一番,嘿嘿笑了笑:
“六公子,此事難度未免太大了些。讓我獨對三人,怕是這條命也要交代了去,縱有您這根寶樹枝相助,也未必濟事。”
“你想要甚麼?”六公子目光直刺過來。 “您三姐。”男人舔了下嘴唇,“我早就瞧上她了。”
六公子眉頭一擰:
“若真得手,我爹豈能放過?屆時我也護不住你。”
“公子只需設法將她誘至城外,”男人道,“我自有計較。”
六公子仔細思考了一陣子。
最終,他緩慢地點了點頭。
他本就對這位三姐沒甚麼好感,對方趾高氣揚,又總擺著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高傲得彷彿落一粒灰塵都不行。
能坑上對方一把,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眼見六公子答應,男人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那您就請六公子瞧好吧,這事包您滿意。”
……
行路數日,暮色時分他們已臨近行動目的地。
約莫再過兩三日便能到達葉挽妝隕落之處。
梁畫山所贈林江的畫軸此刻正散逸出灼熱的溫度,林江竟能隱約感知到畫軸另一端梁畫山那熾熱如炬的目光。
林江揣測,倘若可行,梁畫山定然期盼他們連夜疾行,儘快抵達那處。
只是今宵,林江另有要事纏身。
那大胤女子已然聯絡於他。
他需分神應付對方。
因此整個白日,林江皆未離馬車內室,僅安靜值守於內視宮殿。
未幾,敖欣辰的聲音亦自棺中傳來:
“大公子。”
“我在。”
“我已行至宮殿旁側,欲登宮殿上方,途中還煩勞大公子多留意四周。”
“自然無妨。”
林江將炁注入眼前的棺材,視野驟然變幻。
一片翠綠山林浮現眼前,那面容平實的大胤女子也顯現在側。
此刻林江的視野與女子隨身攜帶的石頭完全重合,彷彿正被她握在掌中。
這古怪的體感讓他稍加運勁,向棺木碎片內注入絲絲炁息,喚出繚繞的原初大霧。
視野果如所料鬆脫開來,得以在原初大霧籠罩的方寸之地自由遊移。
他操縱著轉換視角,緩緩將視野懸升至半空。
俯瞰而下,瞧著這一幕,林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以前玩過的某些遊戲,當時就有不少是這種視角的。
準備就緒後,敖欣辰背上由粗麻繩編成的小筐簍,往簍裡裝了些食物,一路向不遠處的山上走去。
她一邊前行,一邊伸手向山上指點道:
“大公子,我之前所說的宮殿就是那裡。”
林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發現不遠處那座高山的半山腰處確實矗立著一座宮殿。
整座宮殿的風格與林江的內視宮殿相似,而半山腰下的山體上似乎佈滿許多人工改造的痕跡。
只不過離得太遠,還看不清楚。
這次隨行中,林江發現敖欣辰確實道行不淺,估計是內堂以上水平。儘管只穿著草木板臨時製成的鞋子,她走在崎嶇山道上卻如履平地。
大概走了半個白天,但沒遇到太兇猛的野獸,只看見幾只山雞來回亂竄。
敖欣辰順手獵殺了兩隻山雞,補充了今日的伙食,又前行許久後,總算抵達山腳之下。
下山後,越過大片樹林,映入她眼簾的卻是一個異常完整的小鎮。
整個小鎮古色古香,但所用材料並非尋常的大興種類,反倒更像是由石頭構混構建而成的物件。。
鎮子中雖覆蓋厚厚泥土,纏繞著不少藤蔓,但從外面一眼看來,似乎還是個比較不錯的遮風擋雨之所。
敖欣辰望著鎮子,不禁愕然。
她從未深入島嶼深處,怎知此處竟有如此完整地界?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承受搭建的辛苦?
敖欣辰在其中一間房屋前駐足,朝裡望去,發現或許因年久失修,內裡已有不少地方坍塌。
一縷斜陽自天際漫射而下,鋪落地面。
她暫且沒看到,但在她背後縱觀一切的林江卻瞧了個真切。
他分明的看到,不遠處的碎石之下有著幾節白骨。
“那邊有屍體。”
林江提醒了一句敖欣辰,對方這才發現那東西,走過去清理後才發現,牆角下竟埋著一具人體屍骸,衣物早已腐朽不堪,身體更是早已朽為枯骨,也不知逝去了多少歲月。
唯獨詭異的是,
此刻對方正在正以一種攀爬般的形式,正在朝著鎮子外面方向伸手。
就好像是要逃離甚麼東西一樣。
看到這一幕,敖欣辰心頭也是不由得流出了一絲的莫名而來的恐懼。
這人……
在逃離甚麼東西?
林江也正打算移動視角貼近過去看看,然而也就在這一刻,他耳畔旁邊忽然響起了一二三的聲音:
“公子,好像有些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