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西寧
林江合上雙目。
瞬息間,他已置身那懸著棺木的巨樹之下。
這才發現,聯絡他的是趙六郎。
“師父,”趙六郎的聲音急匆匆響起,“方才餘溫允傳來訊息,說你們在一處地下空穴,發現了水中城邦和天人的蹤跡,他……該不是犯了癔症吧?”
林江聞聽此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動兩下:
“他說那話像瘋言瘋語麼?”
“像啊,怎麼不像?突然同朕講甚麼天人不天人的,朕去問那大和尚,結果他也一頭霧水。朕如何能不憂心?”
“他說的是實情,此事由我查知。”
“哦,那便無妨了。”
這態度轉變著實太過分明。
“朕稍後會遣一隊人馬去那鎮子外圍,將那處地皮掘開,想必就能瞧見水下的鎮子了。”
林江聽得此言,話語不禁略微一滯:
“那鎮子裡……有兩位我認得的人。”
“餘溫允已在傳訊中向朕稟明。朕自當盡心竭力,護住那方。”
“有勞了。”
“此乃分內事。師父且安心在外,大興內諸般事宜,皆託付於朕便是。”
趙六郎這話,確實令林江倍感安心。
若論普天之下,誰說出這番話最有分量,自然非他趙六郎莫屬。
現今爺爺奶奶居所附近也有不少趙六郎安插的高手,只是林江探望二老時,他們並未現身。
“師父接下來打算去甚麼地方?”趙六郎又問。
“我已行至南境,穿過南關口,便是昔日那片古戰場。”林江回憶著晨間所閱的地圖,“先前應承梁大家探尋葉大家蹤跡,正好趁此機會踏訪戰場,看看能否尋到些許線索。”
“那片地界啊……”趙六郎顯然憶起當年戰場景象,“師父,那戰場隕落的點星高手實在太多,種種天象異變交織其中,您若踏足,務必多加留神,切莫誤入詭異天象之內。”
“你且安心,既敢前往,我自有周全。”
“除卻天象兇險,您還得提防另一批人。”
“何人?”
“塵國。”
“一個邦國?”
“與其說邦國,不如說是昔日依附神城的諸多小城聚集而成的龐大聚落。其中多有搬山道人,曾在神國故地盜取諸多秘寶,更藏有前朝神國皇族後裔,身手不凡。這群人常至戰場蒐羅遺珍,他們自身本領或非頂尖,但所攜神國遺物絕不可小覷。”
林江腦海當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群荒野廢土客的鮮明形象。
“總之師父多留神些,若與那些塵國人發生衝突,必須儘快斬草除根,他們大抵傷不到您,但終歸可能拿出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煩擾您一下。”
林江腦海中拾荒客的形象逐漸消散,化為數個在受擊後直接炸出各類稀奇道具的寶箱怪。
“放心,我記下了。”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隨後便切斷了聯絡。
林江推測著,那些塵國人手中說不準藏著不少奇異的點星寶貝,照神城一貫的作風,他們若真負擔得起細軟,弄出一個能把林江瞬間拋入界海的點星寶貝,對林江而言確實挺頭疼的。
他得從井口那邊重新跑回來。
對其他人來說亦是如此。
如此一想,的確得多加小心。
……
馬車駛近南疆關前,林江輕推車窗向外一瞥,立時察覺此處比北關沉寂許多。
整個關口地勢平坦,周遭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田園遍佈,卻鮮見農人勞作。
遠方矗立著一座巍峨城池,城門敞開,上方高懸牌匾,赫然刻著“西寧”二字。
作為西關口,自然希望西方寧。
自此,才喚作西寧。
林江順著城門向城內望去,只見街道上行人寥寥。
論繁華熱鬧,本應與青泥窪相當的西寧城,竟顯得分外冷清。
餘溫允對林江言道:
“西寧城刺史原是我舊部,兼掌司馬之職,此城狹小,生機淡薄,連官員都減了一半,需得他這個刺史幹些別的活。”
林江側看城市方向。
一眼便瞧見城牆之下不少士兵正在操練。
可林江只一眼便發覺,兵士中全無精銳,多數猶如農夫披著一身粗製軍服。
許多士兵注意到這輛沿大路駛來的馬車,不少人眼神中或多或少流露出幾分驚奇。
畢竟是大城,平常馬車並不罕見,但林江他們的明顯要華貴許多。
馬車確實鮮少來到這偏僻之地。
當他們抵達城門口時,一位中年官員正在那裡錄職,他眼頭低沉,眉目之間多少帶著些難言的憂鬱,側頭瞥見餘溫允,後者輕輕一拉韁繩,馬車緩緩停駐。
“煩勞登記。”
話音剛落,他忽與車窗內的林江四目相對。
這位刑部郎中猛然起身:
“朱公子!?” 林江眨了眨眼。
這人分外眼熟。
許是……
宋廚娘的老主顧,京城被貶的那個刑部郎中啊。
……
林江下了馬車,跟著這位曾經的刑部郎中一路前行,餘溫允則牽著馬車走在後方。
他們沒用多長時間就到了齊志誠現在正住著的地方。
是一戶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小宅,若要硬說和周圍宅邸有甚麼不同,若是硬從這小宅邸當中尋何處同其他地方不同,只能說其門口打理的更加乾淨,甚至挖開了溝槽種上了花朵。
倒是頗有一種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模樣。
等到門口之後,江浸月和一二三也下了車。
當這位原本的刑部郎中瞧見江浸月之後,他臉上也是露出了驚訝表情,立刻向著江浸月行禮:
“江捕頭,許久不見。”
“當真是許久不見啊,齊志誠郎中。”江浸月特地把齊志誠的名字說全了。
當時在京城之時,林江一直未詢問這位刑部郎中的姓名,江浸月把對方名字說全其實也算是給林江介紹了。
便是熱切的同齊志誠道:
“齊兄,當日京城一別,萬沒想到竟在此地重逢。”
好像他早就知道對方名字一樣。
齊志誠聞言,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澀:
“我也未曾料想,竟被一路貶謫至此。”
按常理,京官貶謫愈遠,便愈難重返京。
這位昔日的郎中驟然跌落至此等邊陲,今生恐怕再難踏足京城。
況且此地偏遠至極,正如餘溫允所言,連刺史亦需身兼他職。
他這等貶謫之官需在城門協兵卒登記入城者,也就不足為奇了。
其間落差,林江自然懂得他眉間那縷鬱結從何而來。
這般際遇若落在詩人身上,怕已化作十數篇傳世詩章。
林江自不會在齊志誠傷口撒鹽,對方亦無意自討沒趣。
齊志誠定了定神,展顏問道:
“不知宋廚娘在京中過得如何?”
“她過得不錯,”林江答道,“在京城開了食鋪,用的正是你舊日宅邸。還與我家的護院生出了情愫,也算是把她之前一生補上了。”
“那便好,那便好。”
齊志誠朝東北方向側過頭,目光似要穿透牆壁,遙望京城方向,凝視片刻,才緩緩收回視線:
“總覺著耽誤了廚娘人生,如今聽她過得好,我也算是安心了。”
言罷,齊志誠這才轉頭看向林江:
“公子,此番來這偏僻地方,可是有事要做?”
“有些事情,需出一趟大興,向西而去。”
“啊?”聽聞此語,齊志誠神色明顯一怔:“您打算順著這個方向走?出關便是那片舊戰場,那地界混亂險惡,恐有不妥。”
“既然選了這路,自有方法。”
林江語氣篤定,齊志誠臉上卻仍顯猶疑。
他想了一會,終是搖頭:
“此事我做不了主。眼下若想通關西去,須得面見刺史大人,得他首肯才行。”
“竟如此嚴格。”林江略感訝異:“正常來說刺史是肯定不是想見就能見的吧。若是其他人想出城怎麼辦?”
齊志誠聽到這話,忍不住瞥了一眼林江:
“尋常情況下,已有大半年無人朝南方離去。半年前,有個醉漢外出,與朋友打賭說不懼舊日亡魂,結果一去不返。”
“聽說舊戰場上珍寶不少,搬山道人都不向這邊來?”
“搬山摸金牽羊之輩,就算真走,也不會沿官道而行。他們會北去一段,那邊有些大興邊界外的村落,盜賊橫行,直接過去免於盤查。”
齊志誠解釋道,旋即又嘆息一聲:
“但這些都非根本緣由,平日我們罕少盤查人來處去向。可現在城外突發狀況,不得不萬分謹慎。”
“何事?”
“近期,不少塵國之人在邊界現身,意圖不明。正因這些人,刺史頗感壓力。我們已向南方將軍府求救,可將軍府前陣子剛遭意外,援兵恐需時日。”齊志誠到:“為了免著再出事端,刺史乾脆就將西門戒嚴,下了這樣一條指令。”
畢竟將軍府先前被炸燬,如今重建而成,指望這初立的府邸派出支援……
確實有些難為他們了。
餘溫允話聽到這,也不知想了些甚麼,直接一拍自己大腿:
“甚麼時候能見刺史?”
“此事得容我通報,畢竟刺史平日有些繁忙。”
“刺史府在哪?”餘溫允又問。
“啊?”齊志誠當時職位不貼兵部,沒見過這位一直守在南方的將領,明顯沒反應過來:“西門那邊就是。”
餘溫允直接起了身,直接朝著門外走去。
“你這是要去哪?”
“直接見見小郭,問問他怎麼回事?”
餘溫允臉上仍掛著那一副不變的僵硬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