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荒島求生難
稍晚些時候,他們一行人將馬車暫時停在一棵高大的樹蔭下,眾人紛紛下車,便享用起今日的晚餐。
在白山蒼松已備足豐盛的伙食,加上乾坤袋能有效保鮮食物,因此江浸月無需為大家烹製晚餐。
之所以選擇在外就餐,是擔心車廂內沾染濃重的食物氣味。畢竟車廂夜間需供人休憩,若氣味瀰漫,不便居住,最終還須費力驅除。
剛用完餐片刻,林江忽覺內視空間有人呼喚。
他當即閉目入內,瞬間便抵達樹下。林江辨出說話的是趙六郎。
見周遭無人,林江直接發問:
“出了甚麼事嗎?六郎?怎的忽然聯絡我了?”
“師父。”趙六郎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抓到了。”
“啊?”
林江明顯是微微一怔。
抓到甚麼了?
這突然沒頭沒腦地冒一句,實在讓林江有點暈乎。
趙六郎也迅捷地向林江解釋:
“您之前不是在白山碰到個瞧著有點兒古怪的主簿嗎?我派了些人過去,直接就把那主簿抓了。”
林江聞言,額頭上不由滲出兩滴冷汗。
他當時頂多只是心中有些古怪感覺罷了,沒成想趙六郎動作如此迅疾。
這才幾天,居然就直接把人抓了。
“你可千萬別抓錯了人。”林江話中透著些許無奈。
“師父放心,這人確實不對勁,他手上有本冊子,疑似關聯著之前京都出逃的官員。”
竟還真有問題!
“當時竟有幾名刺客意圖殺人滅口,還妄圖搶奪那冊子,所幸朕派遣這些官員之際,賜予了他們一件寶物,如今已成功擒獲了那些人。”
“那真是好事。”
“可惜被捕的這幾人乃是死士,眼見掙脫無望,便徑直咬舌自盡,終究未能從中問出任何線索。但冊子和主簿得以保全,現押至京城仔細盤問,應當能盤問出些事來。”
林江聞言,腦海中不禁浮現了那群人。
那群從京城逃脫的官員至今下落不明,其他人暫且不提,主要是離心光。
那可是江浸月的養母,此前二人交戰,離心光聲聲說道是為了大興,如今大將軍已死,她卻杳無蹤跡。
而今林江最憂心的,便是離心光可能被災厄侵蝕,以至失了神智。
倘若讓江浸月和那種狀態的離心光碰上,林江都不敢想到底會發生什事。
也正當林江思忖間,棺中其他人陸續抵達。
最先到的便是鐵皮子:
“大公子!”
剛一開口,林江便聽出他語氣異常興奮,話中都透著歡快,只見棺中那張臉上已然笑逐顏開。
見他這副模樣,林江也笑問道:
“你這是撞上甚麼好事了?”
“今日逮了幾個大興外來的毛賊,心中痛快。”鐵皮子嘴快,當即順口說了出來。只是話音剛落,他聲音突然頓住,才接道:
“可惜那幾個是死士,嚥氣了。”
林江:“?”
這故事情節為何如此耳熟?
方才趙六郎提及派人前往白山,莫非那被派遣之人就是鐵皮子?
林江突然側首,目光直指趙六郎所在。
他清晰望見趙六郎此刻面上掛著一絲偷笑。
林江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不是林江的錯覺,好像趙六郎重新回到年輕狀態之後,其行為也似如外表一般,充滿了孩子氣。
其實他心中明瞭,依趙六郎的行事風格,確實多半會遣鐵皮子去辦。
鐵皮子這小子,林江先前確曾見過,是個相當精幹的兄弟。
儘管外勤並非鑄念司本職,但趙六郎委實極可能交付些差事,好生磨礪栽培於他,日後若是各項都過得了關,趙六郎大抵也會重任對方。
此刻鐵皮子顯然仍想繼續向林江講述今日際遇,但湧到嘴邊的話終是被硬生生忍了回去。
今日所辦差事涉及些許政情,管住這張嘴、切勿多言方為上策。
於是他略顯生硬地轉了話鋒:
“不知酒蒙子老哥近來如何?似乎有段時日未聞其訊息了。”
“我在。”
觥玄乍起的聲音驚得鐵皮子一個激靈,他微微一怔,隨即笑道:
“老哥!許久不見,你上回做甚麼去了?怎麼空了一回會?”
“為求道做些準備。”觥玄話音微頓道,“我如今在東南梁河城,估計會在此地盤桓些時日。”
東南梁河。
這裡離斷離別給出的秘寶地址很近了。
觥玄大約是想一邊在此地謀生,一邊探尋秘寶蹤跡。
林江隔著棺木瞧見觥玄衣衫又是汙跡斑斑,甚至比從前愈發狼狽。
可他臉上卻毫無不適,眼眸反而更添神采,精氣神倒是不錯。
眼見對方狀態尚可,林江稍懸的心也放落幾分。 觥玄過得還好便成。
“那地方離我這邊稍微有點遠,想見酒蒙子老哥恐怕有點吃勁。”
“無妨,我可能會在那城附近閒逛,真要是到了梁河也未必找的到我。”
這邊話頭方歇,林江視線轉向餘下兩副棺槨。
此番江浸月與那大胤女子也到了會場,江浸月仍是緘默如常,待眾人話畢,那大胤女子才有些遲疑地用生疏的大興語開口:
“諸位,我有事想問幾位。”
“請講。”
“你們誰……會搭建房子嗎?”
女人說這話時,語氣透著幾分無奈。
這一下子,會場驟然凝固了。
眾人皆是沉默。
他們當中,有個死而復生的屍體,有個清貧落魄的道士,有個鑄念司的年輕弟子,有個六扇門的捕快,最後還有位大興的皇帝,可謂各行各業,三教九流,皆有涉獵。
但偏偏,沒一個懂得建房子的。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這島上總颳風下雨,”大胤女人無奈嘆息,“天天任雨水澆打,遲早染病。我道行尚淺,無力硬扛,島上又尋不到合用的山洞,便琢磨著自己建個房子。”
倒確實是燃眉之急。
若修為未至點星,長年累月受那風寒雨溼侵襲,極易落下病根。
在荒島之上,疾患更是致命之憂,一旦罹病,生機渺茫。
“鐵皮子,你都叫鐵皮子了,會建房子嗎?”
“……大公子,您讓我煉器,我還能講個七七八八,可這工匠活計真不挨著。硬要我弄,頂多給您堆出個鐵盒子。”
鐵皮子是指望不上了,林江也尋思著自己能否藉助棺材匯聚霧氣來建房,只是當他將炁息注入棺材時,海底這件神器似乎聯絡不暢。
傳遞訊息、輸送生炁尚可,但要在彼端凝結霧氣,憑空造出一座房子,實在過於費力。
“我會一些。”江浸月忽然道。
“啊?”鐵皮子有點懵:“武痴子姑娘,您竟然會這個?”
“我小時候深深不願意習武,總覺得除了學習武學之外,其他甚麼都好。文書和術法當時被管得嚴,實在沒甚麼機會學,就偷偷跑出去看梓人搭房子。”
江浸月說到這裡時,語氣中帶著緬懷。
她彷彿回憶起了久遠之前的事,只可惜當時看管她的那個人,如今已不知去向。
既然江浸月懂這些,林江就決定維持會議,然後讓江浸月去教導對方。
等林江睜開眼睛時,江浸月擺出一副疲累的姿態,朝二樓走去,似乎是想午休。
大概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將她所知的都告訴那大胤女子。
這算是江浸月第一次正式與會議中的其他人接觸。
對林江來說,這確實是好事。
只是不知那大胤女子大致要多久才能建好房屋。
……
敖欣辰用石制尖利刀刃砍倒了樹木,她抹了一下額頭滲出的汗水,看著旁邊排列整齊的木材。
通常而言,她接下來應當打磨這些木頭,但手頭這把刀在島上算是相當難得的資源,必須得省著點用才行。
真要是報廢了,以後可能就得靠石塊生砍硬磨。
所幸她身具些武夫道行,否則這些樹都可能難以砍倒。
敖欣辰擦了擦汗水,拿起懷中水袋啜飲一口,灼燒般的喉嚨終於潤澤了些許。
事實上,她決意在島上建屋,也是因為這座海島遠非想象中安全。
此島嶼幅員有限,中部盤踞著類森林地帶,其核心處聳立高山。
她曾朝那個方向探索,深入至某片區域遭遇兇禽猛獸,為保周全,便退了出來。
這些野獸們似乎是記住了她的味道,會順著她回來的路一路追擊。
雖然敖欣辰已經斬殺了幾隻野獸,可她仍然內心有所不安。
唯獨只有四壁堅實的房子,才能給她帶來些許安全感。
況且尚不知要滯留此島多久,有方居處終是好事。
接下來便如那位武痴子所言,先著手夯實地基,然後搭建牆壁,最後再把屋頂頂上。
如若可以,之後敖欣辰還打算再建出來些圍牆,開墾片農地,藉著大公子生炁過上自給自足的日子。
這樣一來她也能在這島上安然活去一段時間了。
正當她邊回想邊準備立柱時,目光無意識投向遠處的峰巒。
這一望,敖欣辰微微皺起眉頭。
先前林木掩映,她所處角度難以辨清山間景象,亦未曾細觀。
而今遮蔽盡除,偏又值天朗氣清。
敖欣辰驟然發現遠處山腰之上,似有物巍然矗立。
那輪廓……
好像是一座宮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