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往西渡
“今日您到來之前,我完全沒察覺這地圖有任何異樣。”
白浩長凝視著林江按著的那個位置,眼眸中瞬間流露出一種難言的思緒。
他似乎憶起了甚麼往事,臉色卻明顯僵硬了幾分。
而林江也能從他的眸子深處看出來一絲緊張和擔憂。
好像那鎮子裡面有些甚麼對他很重要的東西。
“剛才公子是說有個鎮子發生了瘟疫是吧。”
“正是。”
“我剛才回想一番,發生瘟疫的似乎就是西渡鎮。”
白浩長用力揉了揉額角:
“我記得某日,自西方猛然飄來一股詭異黑霧,所過之處,無論人畜皆染上怪病,尤以西渡鎮最為嚴重。鎮民被困其中,幾乎無法脫身。當時幾個在鎮外未染病的鎮民發覺此事,立刻趕來向我們求助。
“白山派雖在江湖上有些聲望,卻對這等天災般的疫病束手無策,因此我派人趕往白山鎮,想要請一位赫赫有名的老神醫。”
聽到這話,林江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自己爺爺的面容。
“你們要請的人是不是林生風?”
“正是。”白浩長點頭道:“公子也知曉這位老神醫?他本領非凡,周圍一帶不論誰患上疑難雜症都去求診,他也總能妙手回春。”
“那是我爺爺。”
“啊?哦!怪不得我瞧著公子有些眼熟,您確實和您爺爺相貌相似。”
白浩長客套地說道。
林江心道白浩長多半並未看出自己和林生風的真正神似。
“然後發生甚麼事情了?”
林江將話題拉回正軌。
“林生風老先生來到此處之後,察覺那黑霧非同一般,便徑直趕往更南方,意欲解決源頭。而小鎮裡的問題,則留給了他的兒子與兒媳。”
言及此處,白浩長用指尖敲了敲腦門,臉上浮出一絲無奈的苦澀:
“可惜我的記憶到此為止,餘下的全都模糊不清了。彷彿打那天起,這個鎮子就從我的腦海裡徹底抹除了。”
“你們門派中的其他人呢?”
聽得林江發問,白浩長毫不遲疑,立刻朝後方喚了幾聲,很快便招來了一男一女兩名弟子。
他直截了當地詢問他們:
“你們可還記得南邊曾有個小鎮?”
兩個徒弟聞言俱是一愣,相互對視著苦思良久,最終卻茫然搖頭:
“不記得了,咱們南邊……不就只剩一個關口了嗎?”
“以前你不是常去那鎮子採買麼?”
白浩長呵斥道。
男弟子向後一縮脖子,臉上委屈:
“可師傅啊,我真記不得了。我要是真去過那鎮子,天打……”
眼看嘴快的徒弟要起誓,白浩長手一伸便捂住了他的嘴。
待他咽回話頭,白浩長才在地圖上一點那鎮子的位置。
“你再瞧這裡。”
徒弟心裡犯嘀咕,仍依言低頭看去。
霎時間,他只覺腦中嗡鳴,雙眼猛然瞪大:
“這?西渡鎮?我剛才怎麼忘了?”
那女徒弟的反應如出一轍。
林江與白浩長對視一眼。
果然如此。
不止白浩長,其他知曉那鎮子的人怕也遭了道。
看來那鎮子比預想的更為邪門。
……
林江一路走出陣子,回到馬車旁,將方才探得的訊息向馬車上的同伴們詳盡講述一遍。
眾人聽聞此事,神色皆泛起些許波瀾。
“駭人聽聞,只要不提便會忽視,這手段像極了點星妙法。”餘溫允笑著晃了晃腦袋:“公子,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直接過去嗎?”
“直接過去瞧瞧。”
林江邊說邊在掌心輕輕揉搓,取出一顆圓潤的丹藥。
淨無塵。
服下此丹後,即可免受干擾自我的法門影響。
雖說一行人修為尚可,但應對此物,除林江外,其餘諸人皆顯束手無策。
小山參和江浸月倒無妨,若遇災厄侵擾,林江能輕易擒制,向其體內注入生炁,災厄自消。
可最棘手的卻是餘溫允。
身為武夫,縱有八重天道行,他對這方面能力的抵抗仍略遜一籌。
即便有能壓制他道行的寶器,若他犯了癔症,那也是頗為令人頭疼的。
每人分發三顆,餘溫允得四顆,裝備妥當後,一行人便準備直接驅車離去。
正待此時,忽見遠處鎮口疾馳來一騎快馬。
定睛細看,來者竟是白浩長率幾位弟子。
林江略帶困惑地審視著他們,白浩長翻身下馬,朝林江微笑說道: “公子,此鎮鄰近我等門派,其中確有許多老熟人,事變牽連我幫甚深,我們此行正欲一同前往。”
林江目光掃過幾人,欲言又止。
這幾位心思雖善,然此事他們介入殊非所宜。
於是,林江委婉言道:
“此行恐異常兇險,由我等前往足矣。”
聞此,白浩長神色微變。
他深知林江本領,如此強者既言危險,此恐非他們所能踏足之地。
白浩長依舊沉默片刻,向著身後的幾位徒弟擺了擺手:
“你們先回吧,接下來我獨自應付即可。”
“師父!?”
一個徒弟失聲驚呼,顯然不願讓師父孤身涉險。
退一萬步說,他們便是守在鎮外助威也好。
見眾人毫無退意,林江無奈輕嘆,隨即目光轉向餘溫允。
後者心領神會,臉上仍帶著那抹淺笑,對白山派眾人道:
“諸位勇氣固然可嘉,然不知深淺的勇猛終是魯莽。若能承受此等威壓,隨我等同行也未嘗不可。”
話音未落,厚重的壓迫感已自餘溫允周身洶湧擴散。
方才還誓與掌門共進退的白山門人驟然臉色劇變,幾名心志不堅者踉蹌後仰,徑直調轉馬頭急退數丈。
僅瞬息之間,這位掌門身側已無半個人影。
唯有白浩長掌門仍在原地獨自咬牙硬撐。
餘溫允臉上掠過一絲訝色,側目看向林江。
林江略作沉吟,微微頷首。
餘溫允這才斂起威壓。
白浩長舒一口氣,此刻方覺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識望向遠處低頭沉默的隨從,心中並無責難,方才那無形氣場確實駭人。
若非他道行遠超這些年輕人,恐怕也難以支撐,早就失了魂,就此逃走了。
隨即,他帶著驚悸之色望向餘溫允。
對方展露的手段遠超他預料。
且不論威壓本身何等強橫,關鍵在於他們俱是策馬而行。
尋常生靈對威壓尤為敏感,這般手段慣常為修行兵道或武道者所用,其要義往往不在於懾人,而在於馭馬。
若有縱馬奔騰的賊寇遇上深諳此道的高手,無需絆馬索,高手僅憑與生俱來的凜冽氣勢,便能令賊陣潰散,只因座下牲畜不聽驅使。
而眼前這笑容僵硬古怪的男子,竟能將威壓精準施於人,使其下方馬匹安然無虞。
這般精妙絕倫的掌控能力,當真是匪夷所思。
道行絕非一般高超!
想到此處,白浩長再看林江時,眼神不由得微微變了。
這位公子究竟是何人?
本事本就非凡,身邊的人更是身手卓絕。
這樣的人在江湖上竟半點名聲都無,著實罕見。
“你們幾個便不要留在這裡繼續丟人現眼了。”白浩長輕嘆一聲,朝身後擺了擺手。
幾個弟子自知留在此地只能徒增累贅,便向掌門告別後,策馬回了門派。
只剩白浩長一人望著林江等人:
“幾位,如今我能一併隨行了吧?”
林江望著白浩長,略顯無奈:
“白掌門,你這麼執著要去,這鎮子肯定不只是嘴上說的如此簡單吧?”
雖然白浩長的名聲在外確實不錯,但林江怎麼打量他,都覺得他不似那種面對不可抗的危險仍會一往直前的人。
果然,聽了林江這番話,白浩長垂下眼睛,無奈嘆息:
“在那鎮子裡有幾位熟人。”他話雖未言盡,但字裡行間都透著許多私心。
行俠仗義終究是需要動力的,這畢竟是一種隨時可能搭上性命的仗義行為。
倘若縣城裡沒有值得他捨命相護的人,即便是赫赫有名的白山派掌門,恐怕也不會這般冒險。
林江微微點頭,算是允諾他暫時與眾人同行。
內堂的修為確實不弱,足以與江浸月過上幾招,並非拖累。
於是林江便爽利地從懷中掏出幾顆淨無塵,率先遞予白浩長。
簡短介紹了丹藥功效後,白浩長鄭重其事地將丹藥納入懷中。
雖認不出這精妙的丹方,他卻深諳此類秘法在江湖上是何等珍貴。
這般丹藥若流傳出去,每顆恐怕價值百兩不止。
做好準備之後,一眾人也便順著這稍顯崎嶇的小路向西方行駛。
林江這次並未坐在馬車廂裡,而是坐在車外跟餘溫允並排。
路上並未耽擱時間,白浩長在前方領路,他們眾人在後面跟著。
等半山腰的太陽愈發沉下,心上的月亮掛懸半空,他們也終於瞧見這道路的盡頭之處多出來了一些建築的影子。
白浩長停下了馬車,林江也順著那建築的影子看去。
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荒廢的小鎮,裡面已經不見了任何人影。
恰巧月懸高空撒下一抹銀色光輝,落到這鎮子門口的碑上。
那石碑上方應當是刻著西渡鎮三個字,可此刻前兩個字卻被磨得看不清。
只剩下一片血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