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失蹤
“失蹤了?”
“是啊。”房牙有點無奈:“我家學徒去找了人,結果到了之後,郎中夫人便告訴我,郎中早些日子就不見了。”
林江眉心微蹙。
這當口失蹤?未免蹊蹺。
“歸期可定?”
“公子說笑,我哪能知曉刑部官員動向。不如且等兩日?”
林江思來想去,覺得房牙說的有道理。
自己在這著急也沒甚麼大用。
正好明天要去赴宴,到時候問問高軒怎麼回事,再做定奪。
告別了房牙之後,林江便去了街上。
今日無甚麼大事,思來想去,應當去幫著小山參尋些線索。
轉過街角踏入畫坊,墨香撲面而來,可林江看不懂,只能站在畫前,佯裝自己一副瞭然的模樣。
隨手點了幾卷山水:
“這些開價幾何?”
掌櫃殷勤湊近:
“公子慧眼!您挑的都是我店內的好寶貝,皆是出自梁大家之手!”
林江一聽這話,眨了眨眼:
“你說的梁大師,可是梁畫山?”
“正是!”店家鄭重的點了點頭:“這些畫可都是上品!尋常人少說百兩,但如若賣給您的話,只需要十兩銀子。”
“您還怪好的嘞。”
“我做生意多實誠啊。”
“只是我不太理解。”林江轉頭看向了背後這麼一大堆的畫:“如此多畫卷,皆是梁大師手筆?”
“自然不是,全憑您慧眼識珠,把梁大師的畫都挑選出來了。”掌櫃給林江拍了個馬屁。
“梁大師真跡竟與俗品混置?”林江又問:“這可是大師的畫啊。”
“這不是相互尋個緣分嗎?”
林江瞭然的點了點頭,隨後他從懷中拿出了一錠銀子,看上去就分量十足:
“若要拜會梁大師,又該如何呢?”
掌櫃則是立刻露出了一副義正言辭的表情:
“大師豈是俗世可見的?”
第二錠銀元寶迭上木桌。
店家露出了笑容:“您想找的話,我可以幫你引薦。”
“畫這幅畫的梁大師?”林江指了指自己剛才拿的畫。
“當然。”
“那我不見了。”林江搖了搖頭:“我來京城就是聽梁畫山樑大師畫作如有神,結果今日一看,竟是畫的如此一般,雖說技巧有,但也擔不上一句大師啊。”
他這話聲音說的很大,店裡其他人聞言之,亦是側目而視。
人群中擠出個錦袍商人,身高體大,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林江面前:
“小兒郎,你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梁大師是我最有名的鼎盛畫家,你怎麼說他畫的不好?”
“不是我說他畫的不好啊。”林江把手裡的幾幅畫給攤開了:“店家說這些皆是真跡,可畫的確實一般。”
商人垂頭看了一眼,直接就罵了一句:“媽的,是個屁的梁大師畫的!你這老小子又賣假貨!”
掌櫃縮排櫃檯,訕笑。
“還未請教這位大哥的名字。”
林江順手把幾塊銀子收回來了:
“我姓呂,單名一個秋。”
“兄弟認識梁大師?”
“當然!上月剛得大師真跡,此刻正懸於我家中中堂。”
“我在京外便聽到過樑大師的名號,一直便想拜訪這位畫作大家,不知呂大哥能否牽個線。”
“何須這般麻煩!梁府就在城東巷,遞個帖子便是。”
待問清方位,林江道了聲謝謝,轉而離開。
臨走時,林江瞧了眼那呂姓商人,他正在和畫坊掌櫃低語。
林江耳朵好,聽到那人是在教訓掌櫃沒個眼力見,騙人都騙不好。
瞧起來這人才是老闆。
也是,明知這畫坊有問題還來著了的,難不成有被騙的癖好?
按照這商人的說法,林江很快就找到了一處相當豪華的府邸,府邸上面掛著個招牌,赫然寫著“梁府”二字。
只見那朱門銅獸前,家丁正倚著石獅打盹。
忽聞腳步聲近,慌忙抹去涎水,睡眼惺忪瞧著林江:
“公子…可是來求畫的?”
“是了,不知要候幾日?”
這小哥掰著手指盤算:
“今有禮部侍郎賞畫,明兒老爺要去聽曲兒…我幫你記下,你六日之後再來,那日沒人找先生。”
“多謝小哥。”
“還沒請教公子姓名。”
“勞煩記作朱大。”
炭筆在冊頁寫出歪斜墨跡,貼了朱大兩個字。
事情告畢,林江也就沒在這府門前多打擾,轉身離開了。
小山參探出了頭來。
她一直回頭看著梁府位置,眼神飄忽不定,似是有些緊張。
甚至都有點不太敢看梁府的招牌。
林江看著小山參,笑呵呵的問道:
“你若是著急的話,那我便直接衝進去,問梁大家葉挽妝的事情。”
“我…我不著急,再…再候半月也無妨。”小山參先是嘀咕了兩句,隨後眼珠子一下瞪了起來:“怎麼還強闖他人宅子呢!大俠可不能這麼幹。” 林江逗小山參逗的開心,便是笑著走遠。
門口那家丁瞧著林江背影,也看見了他手中的小山參,心頭也不免生了些感慨:
果然來尋自家先生的都是些妙趣人。
……
翌日正午,林江與觥玄循著高軒留下的地址出門赴約。
陳大醬自然不會同行,先前宴請的只有林江二人,縱然高軒不介意多帶一人,以陳大醬的脾性也做不出蹭席的事。
林江剛一推開門正和上次那個高軒的護衛撞了個對面。
侍衛仍板著張生鐵似的臉,見人先開口:
“正要尋二位。”
“可是高大人怕我們尋不著路?”
林江見對方不作解釋,只拋來硬邦邦三個字
“跟我走。”
便順著路前領路。
二人雖感蹊蹺,卻也不便多問,跟著護衛轉過巷角。
青石路邊停著輛烏篷馬車,護衛掀簾示意他們入內。
馭者同樣緘默,待眾人坐定便揚鞭啟程。
走了大半天,觥玄是受不了了,他拉開簾子先往外面看了一眼,隨後才轉頭看向眼前的侍衛:“這可不是往酒樓的路?”
“這是去大理寺的路。”
侍衛語氣平淡。
“莫非出了變故?”
“高大人有事相托,外間不便商談。”
對方明顯不善言辭,半天才能擠出一句話,觥玄無奈的看了眼林江,林江也只能示意觥玄稍安勿躁。
馬車最終停在一座府邸前。
朱門大開,匾額高懸,“大理寺”三個鎏金大字赫然其上。
跨過門檻,但見大理寺內人影憧憧。各色官袍的官吏穿梭其間,尤以懷抱成摞卷宗疾步奔走的年輕官員最顯倉皇,衣袍下襬都卷這股風火氣。
偶有年輕官吏駐足向領路侍衛行禮,卻見那侍者目不斜視地掠過,行禮者倒似司空見慣。
很快兩人就被帶到了內庭。
腳一踏入這用木板布好的房間內,周遭的喧便忽得消失,侍衛推開木板鋪就的內室門,高軒正伏案批閱文書。
此刻的高軒穿著一身官家的衣服,身上的氣息和之前見的那位和藹老人完全不同。
哪怕只是坐著看卷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肅嚴之氣也是能讓一般人不敢靠近。
筆鋒懸停,高軒抬眼示意侍衛退下:
“勞煩二位跑這一趟了。”
“可是為刑部郎中失蹤案?”
林江響起了昨日房牙同他說得話。
“不止。”高軒嘆道:“昨日遣江浸月追查,結果連她也斷了音訊。”
林江臉色不由變得嚴肅了起來。
連江浸月都不見了?
“從京城往北走兩個時辰便是餘脈鎮,吏部直轄的礦鎮。失蹤案就發生在此處。”
高軒說著將案頭卷宗往前一推,貼身侍衛當即接過轉呈給林江與觥玄。
林江展開卷宗時被密集字跡刺得眼睛發暈,仍按捺住心緒逐字細讀。
很快他就看到了關鍵的部分:
“餘脈鎮礦工徐大富於五月十日夜殘殺七名礦工、兩名監工,後自盡身亡。”
其餘內容多是死者與兇手的生平記錄。
林江不諳刑偵之道,難辨其中門道便不再深究。倒是觥玄頗有興致地繼續研讀。
高軒適時解釋:
“餘脈鎮月前突發重大命案,刑部介入卻因吏部屬地處處受阻。四日前刑部郎中親赴協調,次日竟離奇失蹤。
“事關朝廷命官,我昨日特遣小江攜大理寺通言書前往查探,不料昨夜她傳回幾則怪異訊息後便杳無音信。”
“何種怪異訊息?”
高軒示意侍從奉上本皺邊泛黃的舊簿冊,內頁佈滿各式筆跡的辦案記錄。
其上方筆記瞧上去好像是許多人的手筆,仔細去看,林江只覺得有點像是小時候傳閱紙條時寫的接龍。
“大理寺裡這種冊子都是兩兩對應的,只要在其中一冊上寫下文書,另一本對應頁碼上也會出現文字。”
原來不是傳遞小紙條,是簡訊留言。
“翻到最後一頁。”
林江依言翻至末頁。一行清秀字跡躍入眼簾:
“五月十七日午時抵餘脈鎮,問詢管事無異常。申時驗屍無獲,擬赴郎中失蹤礦洞探查。申時二刻查礦洞淺層無礙,已繪製洞圖附後。”
頁底果然附有簡圖,左下角甚至還蜷著只小貓頭
不知是江浸月隨手塗鴉還是突發畫興。
“酉時入洞未見端倪,疑漏線索?”
至此記錄尚屬正常。
後續字跡陡然扭曲:
“五月十七日,餓了,不知道為甚麼這麼餓。餓了……”
最後的幾行文字,寫的歪曲扭離,瞧上去好像是費盡心力才落下的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那幾個礦工到底是怎麼死的?”
林江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剛才他看這書冊上的時候,並沒有寫幾人的死因。
高軒聞言,沉默片刻。
“那位殺人的礦工將其他幾人開膛破腹,用火燒水,烹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