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老風鰲
“從前那座風鰲山?”
“是啊。”
算卦先生眼眸當中流露出了一絲懷念:“想來許久之前,風鰲山上還不是這般模樣……”
林江是看不見這算卦先生口中說的風鰲山,可此刻對方眼眸中卻似乎夾著光,盈盈可生輝矣。
“新當家上位後,山規變得腌臢,好些老兄弟就散了夥。原想著眼不見為淨,誰料這山頭竟成了匪窩魁首。我們幾個實在看不過眼,就在山陰處另起了爐灶。”
“所以你們找我是為了對付老朋友?”
“早不是兄弟了,瞎了眼的豺狗罷了,人總不能和豺狼當兄弟。”
話音未落,林江耳尖微顫。
側頭朝著旁邊一看,發現街頭巷尾上出現了好幾個衣著奇裝的人。
巷口已立著七八個怪客,刀劍泛寒光,異器藏兇芒,正悄然合圍,似是要圍殺他們。
“衝你來的?”林江問。
算卦先生很無奈:“我那幾個老朋友很畏懼我,今兒如若不是為了和公子你搭上線,我才不會來這擺攤呢。”
“這些都是誰?你認識嗎?”
“為首的那個認識,之前和我喝過拜把子的酒,原來是個豪俠來著,後來為了金銀留在了風鰲山上,我本來以為他會繼續行俠仗義,卻沒想到被銀子腐了眼,得了個奇怪癖好,如今專剝活人衣裳。”
林江點了點頭:“確實挺噁心的。”
遠處被算卦先生指了鼻子的男人並沒有聽到林江他們倆在聊甚麼,只是抬了手,指著林江他們這邊就喝道:
“康傻子!今日教你插翅難飛!”
“傻子?”林江眨眨眼。
“哦,他叫的是我。”算卦先生指了一下自己鼻子:“幼時痴愚,七歲方語,二十還玩尿泥,我媽就叫我傻子,叫著叫著名字就真成了傻子。”
“你看起來可一點也不傻。”
“大器晚成者自古有之。”康傻子眨了眨眼問林江:“公子可願捎我一程?我這三腳貓功夫放在這裡,怕不是命都沒了。”
“你自己敢隻身來這鎮子裡面,就沒算退路?”
“這不候著您嘛。”
算卦先生堆起憨笑。
林江瞥了眼算卦先生。
那廂裘衣漢子見二人渾不在意,戾氣暴漲,揚手一揮:
“剁了那穿著青衫的男人,他臉瞧著著實讓人來氣!算命呆子留半口氣!”
一群山匪應了一聲,直接就朝著林江和康傻子這邊圍了過來。
“你那個老朋友殺了不要緊吧?”
林江指了一下剛才下命令的那個。
算卦先生搖搖頭:
“他甚麼都不知道,留著也沒用。”
“哦。”
林江掂起塊稜角分明的石頭,擰腰甩腕振臂一擲。
霎時之間,石頭直接就順著林江的手頭飛了出去,撕破長空,留下一聲尖嘯。
剛才還氣勢十足,在那裡呼來喝去的男人,看到飛來的石頭時,臉色瞬時被嚇得慘白。
他下意識的就想用自己刀去扛,可能射的太快,刀才抬到一半,整個石頭已經落到了他的面孔上。
霎時顱骨迸裂,兩片臉皮似破幡垂落頸側,血柱沖天丈餘,屍身轟然撲地。
“好俊功夫!”
算卦先生撫掌驚歎,旁邊的這一些小弟們則是後知後覺的看向了自己老大的屍體。
眾匪徒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凝成冷汗,雙股戰戰盯著林江,宛若正看著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有幾個反應快的轉身就往外逃,但林江手頭的石子已經準備好。
須臾間街市橫屍遍地,氣絕身亡,全身上下沒一個好地方。
“您這暗器的本事真是頂尖!”康傻子尤為感慨的稱讚道:“我從未在江湖上看到這種手法。”
你要是能在江湖上看到這種說法那就怪了。
這是我獨門秘訣,所稱力大磚飛也。
“我想去你們據點看看。”林江沒繼續和康傻子扯淡,只是直接發問道。
“正候著您移駕呢。”
康傻子起了身,他從自己腰間摸出了塊紅布,對準隨身帶著的桌椅板凳和兩張旗子就往上一蓋,等再把紅布拿走之後,周身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公子,跟您來的應該還有輛馬車。”
“買吃食去了。” “這鎮子裡可沒甚麼好吃好喝,都是些無良商販,會往自己做的餅子裡面下泥巴。”
“那你們寨頭有甚麼好吃食嗎?”
“瓊漿玉液自然沒有,但周圍山鹿味道頗佳,尤其是鹿羔嫩肉,公子如若是好吃這一口,務必嚐嚐。”
“善。”
兩人邊說邊笑,直接就去找陳大醬了。
在這一路上,還有不少山匪從四方冒出,零星幾個莽匪舉刀欲撲,皆被飛石貫顱,打到了最後,街上的普通人已是匆匆回了家,把房門大關,窗戶緊閉。
而鎮中的山匪也不完全不敢靠近了,全都躲在石磚土瓦後面。
待尋見陳大醬時,只見他正擦拭棍棒,周遭散落著七八具匪屍。
陳大醬瞧見林江後,也是撓了撓頭髮,尤為不解:
“少東家,正要稱糧,這幾個撮鳥偏要往棍子上撞,您可知道是生了甚麼事情嗎?”
林江眨眨眼:
“瞧起來風鰲山已經知道咱們來了啊。”
“那怎麼辦?”陳大醬撓頭:“我還啥也沒買到,車還空著呢?”
林江拍了拍康傻子:“不用買了,有人請咱們吃飯!”
……
暮色浸染山脊時,馬車到了一處山窪間。
這寨子藏得刁鑽,須穿過荒原、鑽過荊棘叢,方抵山褶間的隱秘所在。
如果沒人帶路的話,在這麼一大片無人的開拓荒野上,想找到的地方確實很難。
寨門內炊煙繚繞,包頭巾的婦孺穿行其間,竟與尋常村落無二。
“幸得鄉親們給碗飯吃,咱們才扎住根。”康傻子解釋道。
“風鰲山這麼敗名聲,虧得百姓還能信任你們。”
“他們敗的是之前積累的名聲,可百姓眼亮著哩,分得清人皮豺狼。”
康傻子帶著林江他們進了村,路上許多人都朝著這方投來好奇目光。
林江敏銳的察覺到周圍有些人的目光當中還夾著警惕。
等康傻子把他們帶到臨時紮起來的大帳前,軍帳前布簾掀動的剎那,炸雷般的吼聲已撞出來:
“灑家不懂康哥說的那些,就認個死理!那便是當官的都不得信!上次咱們信那個當官的,讓他們上了山,結果就把咱們大哥給毒死了!還把風鰲山禍害成了這一番模樣!合作?合作他個幾把!”
林江循著聲音看過,瞧見一面無鬍鬚的禿頂大和尚手中拎著個錘子,大聲吵嚷。
禿頂大和尚也察覺到了林江的目光,他轉過頭來,瞧向了林江。
看到這忽然出現的外人,大和尚跨著步子,走到了林江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打量了好幾眼,冷哼一聲:
“官家的白麵郎?細皮嫩肉頂個鳥用!”
康傻子擋在了林江面前:
“念緣,休得對客人無禮。”
大和尚撇撇嘴。
康傻子面帶歉意的對林江道:
“這傻和尚法號念緣,是大寺明德當中的高僧,可惜脾氣暴躁,犯了嗔戒,被明德驅了出來,到了我們山寨。”
林江端詳著大和尚那油光鋥亮的銅錘:
“出家人不如用禪杖。”
“杵頂個鳥用!又輕又不好用,不如灑家這錘子,這玩意砸著天靈蓋就開花!”
大和尚嚷嚷。
“可禪杖也有沉的啊。”林江比劃道:“若將錘頭鏤空嵌銅鈴,掄起來風雷齊鳴,豈不似韋陀法器?”
大和尚被林江說的愣了,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和個雞蛋一樣的臉:
“好像有點道理。”
林江覺得這大和尚很有意思。
逗完和尚,林江轉頭看康傻子:
“你找我們過來,總不是為了逗和尚吧。”
康傻子擺手:“想要逗和尚,我直接帶著他去找您就完事了。先請上座,咱們細細說。”
幾個手下立刻就搬來了兩張椅子,林江和陳大醬也依次坐在客座上。
林江落座時不著痕跡捲起袖口,袖裡小山參興奮得鬚鬚直顫。
袖口裡面的小山參還挺激動,這種滿是江湖味道的會議她只在書冊裡面看到過,今日瞧見,當真是心曠神怡啊。
康傻子正了正臉色,勾起之前的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難得正經起來:
“還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
“我姓朱,你叫我朱大就行。”
“好,朱公子。這次我們找您,主要還是為了風鰲山。”康傻子道:“現今風鰲山滿山皆是匪,民不聊生,死人無數,如若是可以,我等願意和朝廷合作,聯手剿滅風鰲山,還此地一個朗朗乾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