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黑域
“朱公子是說白子風要往南邊那片黑域去?”江浸月率六扇門眾人隨林江南行,騎在馬上顛簸著問:“訊息從何而來?”
林江尚未應答,旁邊隨馬的康傻子搶道:
“寨裡探子來報,姓白的認定黑雲裡藏著點星機緣。如今他死過一回,多半要鋌而走險。”
“黑域,黑域……”江浸月咀了兩下這個詞語,似是想起了甚麼:“京城有記錄,半年前西北這邊起了片大黑雲,觀星臺官員稱其為異變,怎得可能有點星機緣?”
“這便不知了。”
林江始終默然策馬。
黑了吧唧的地方肯定沒甚麼點星的機緣,白子風進去也大機率會直接原地暴斃。
可林江心底裡卻總有一絲不詳預感。
根據康傻子的情報,之前白子風的手下曾摸進過黑域,並且帶回來了其中有點星之密的訊息。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還是儘量在外面解決掉白子風吧。
夜色愈深,車馬碾碎月光疾行,終是越過了層巒的灌木,遠處地平線上也出現了駭人之色光。
未至黑域,異象已撞入林江眼簾。
時至此刻親眼所見,林江才終於意識到,地界為何稱作異象。
只見那遙遙天際之上,乃是一片純粹的漆黑。
不似烏雲蔽月,倒像蒼穹裂了道口子,墨瀑自九天傾瀉出道道純黑之色,落地匯作玄色湖泊,遮蓋山巒平野。
最深處墨流如柱,將荒野與月光盡數吞噬。
瞧見此一幕,江浸月亦是神態微僵:
“我自京城中見過此地訊息,但當時僅有一句‘足暗矣,遮天蔽日’,今日方知何謂吞天噬地之景。”
康傻子與山匪們屏息凝望,往日與風鰲山纏鬥,只當黑域傳聞是茶餘談資,此刻方覺寒意順著脊樑攀爬而上。
“駭人,著實駭人。”念緣止不念:“怕不是九霄銀河決了口,才潑下這般陣仗。”
“沒人能上得了天,誰捅破的河堤?淨扯犢子!”康傻子踹了腳念修,“別胡說八道。”
話雖如此說,遠處那黑色的影子卻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液體”,而是似如皮影戲一般的幕布,被人掛垂在了天際上。
瞧見這暗地後,眾人斂神四顧尋白子風蹤跡,林江卻瞥見草垛間晃過熟悉的腦袋頂。
“觥玄?”
林江喚道。
草莖簌簌顫動,鑽出個沾滿碎葉的腦袋。
觥玄眯眼辨認片刻,眸中迸出亮色:
“果然是公子,你怎在此處?”
言之完了,在其他人戒備的眼神當中,觥玄一路小跑來到了林江面前。
林江翻身落地,張口就來:
“聽聞匪患猖獗,特來瞧瞧。倒是道長怎涉險地?”
“彼此彼此。”觥玄含混帶過,撫掌笑道:“江湖萍水再相逢,當真妙極。”
“確是緣分。”林江也是頗為感慨。
只是林江口中這一聲緣分,可和觥玄所言的緣分尚有所不同。
“即是追山匪,為何來此處?”
“我們在追一個山匪頭子,”江浸月上下打量了一眼觥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這位道長,你看著眼熟,我是六扇門江浸月,不知道長道號是?”
“在下觥玄,見過江姑娘。”觥玄一聽江浸月的名字,便知道這人是鐵皮子忽悠來的,他倒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就唸出了自己的道號。
“觥玄……觥玄……奇門法,吃喝嫖賭的觥玄道人?”六扇門中檔案齊全,大多數江湖之客只要露過本事,大抵都會在名冊上略記一二,江浸月只是一聽觥玄之道號,便是對應上了他的身份。
觥玄聞言,臉色一黑:“哪是吃喝嫖賭,分明是吃喝玩樂!雖然我師傅一脈不怎麼行,但你不能誣陷我啊!”
“六扇門當中與你相關的訊息多數都是你師妹從江湖上傳出來的,道長若覺冤屈,可隨我回衙更正。”
“免了免了!”觥玄搖了搖頭:“貧道這副懶骨頭,可經不起官家差遣,還是在外自由自在來的好。”
江浸月輕哼一聲,卻是沒繼續說話。
“吃喝嫖賭?”林江忍不住問。
“是啊。”觥玄有點不好意思。
“那……你師妹修行的是?”
“坑蒙拐騙。”觥玄臉上顯出更多無奈:“公子還記得之前那邊看到的罐兒鬼吧,那就是我師妹手段。”
“還真有人把這麼坑損的招式都學了啊。”
林江大為震驚。
觥玄嘆息開始解釋道:
“吃喝嫖賭,坑蒙拐騙,本為我奇門的兩脈傳承,可我有一日卻聽祖師爺夜裡傳話,說脈裡傳承不對,應該是吃喝玩樂,投機倒把,整條傳承當中只剩下了吃喝還在,我便另起爐灶重撰道法。”
觥玄這話說著簡簡單單,可與旁人來聽,卻並非這樣。
先不提這改了兩門修行手法究竟能差多少,他改完之後道行還能如此之高……
一般人可學不來。
林江聽完觥玄說話,臉色多少有些奇怪。
他主要修行的吃喝一發來自於觥玄,但他實在沒想到這門功法的原型竟是如此這般。
不過倒也無妨,法門千奇,學甚麼不是學。
只可惜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林江暫時也沒辦法和觥玄閒聊太多。 在談笑兩句之後,便是仰頭看向遠處黑暗之地。
其他人也尚且沒在此地看到白子風的身形,念修盯著荒蕪一人的曠野瞧了兩眼,不由撓了撓自己大光頭:
“周圍四下瞧不出人啊,姓白的是不是沒來這裡?”
確實有這個可能。
林江心中也是無奈,但他還是凝了神,左右仔細去看。
眨眨眼,林江忽然發現,那遠處曠野之上有兩團並不明顯的氣息。
正在空無人間的地方飄著。
就好像是……
有兩個看不見的人影正在快步靠近那灘黑色。
“他們在那!”
林江對準那方向一指,高喝一聲。
聽他聲音,其他人也都是看向那方。
其他人大多都沒看出來,唯獨道行最高的觥玄和江浸月瞧見空氣如水紋微漾。
這兩人心領神會,江浸月縱馬一揚,直接就帶著馬向前,林江沒時間上馬,乾脆邁開步子向前橫衝。
觥玄摸出孩童竹馬跨坐其上,那玩物竟如活物般撒蹄騰躍,轉瞬掠過江浸月馬頭。
遠處空氣微微擰凝之處,白子風已是駭然瞪大眼睛。
他剛才聽一聲爆喝時就覺得不對勁,再一側頭,果然看到這熟悉的臉!
又是這小子!
白子風現在正身處於前方竊盜三兄弟的本領之中,其為“藏”之大門中的“躲步”,本領修行之上乘者,視野不破,眸法難斷,唯一的問題便是有所時長,且不能激烈運動。
血肉交融的三兄弟非但未損修為,合體後竟將匿形術催至巔峰,白子風本欲借其神通悄近黑域,卻不想仍被勘破行藏!
你媽的!
白子風怨氣照比之前厚了不止一星半點!
現在這般,哪裡還能慢慢走,只能踏步而猛進,奔著遠處黑色之地邊衝去。
在他背後那擰出來的一大團肉也霎時之間回了神。
為首的腦袋大喝一聲:
“大哥等等我!”
剩下的兩個卻開始爭吵起來:
“後面有追兵,該護著大哥。”
“為何要護著他?不如自己跑嘞!”
肉團湧動,一時間這奔逃的速度竟是要比白子風還快上兩分。
急行的幾人林江最快,直接就衝到了白子風的背後:
“老兄弟!別走啊!”
急行一拳朝著白子風砸去。
白子風現在沒了長手兵器,哪裡還能和林江這一膀子力氣硬碰,只能靠著身法狼狽躲避。
“我打了好幾號人,少有能和我陪練的,我老兄弟你行行好?留下來再陪我打一打?”
白子風快吐了。
我堂堂六重天高手!
白子風被纏住之後,他是跑不快了,旁邊那一團肉因為沒人管,噌噌就直接一個莽子扎到了黑色之中,唯獨只剩下一個頭探在外面,盯著白子風:
“大哥!你快來呀!”
白子風沒說話。
江浸月和觥玄也已經湊了上來,兩人成包抄之狀,直接把白子風給軋到了最中間。
點星之下可以被人數碾死,白子風現在明顯就是要被人數給碾死。
可……
武夫亦有需一萬三千五百息之術也。
白子風單手壓在左鼻鼻孔上,用力向下一吹氣。
“砰!”
他身上定是乍現翠玉流光,下一瞬後,一團厚大血肉直接出現在了三人的包圍圈裡。
“移形換位之術?!”
觥玄率先認出來了這項法門,驚駭之餘,下意識看向了旁側漆黑湖岸內。
白子風半身已浸入黑暗,衣角翻飛間徹底消失於混沌之中。
“大哥怎麼把我拽出來了!?”三和為一的血肉大為吃驚,觥玄直接從懷中掏出張符籙,往這一團血肉上一貼,這東西頓時變不動。
餘下三人也沒有冒進,皆是盯著毫無波瀾的漆黑。
“接下來該怎麼辦?進去看看嗎?”江浸月問。
“不能進去。”林江立刻搖頭:“太危險了。”
“那就放任白子風順著這裡逃走……”
話音未落,漆黑鏡面忽生漣漪。
慘叫聲響徹整個荒野。
這慘叫是……
白子風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