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車隊抵達長野城時,六扇門眾人徑直前往太守府,預計需滯留半日。林江也不急於離開,索性留在城中,打算邊等邊看看這城市。
此處較西北諸城更顯繁盛,既遠離大漠荒原,又扼守連通外界的數條要道,但凡往來商隊必經此城。
正因為長野城位置如此重要,這風鰲山才不得不于山腳下私建立一個鎮,若全憑長野城輸送物資,只要長野太守稍加掣肘,山寨便難成氣候。
走在這平鋪整齊的青石板上,林江也不由得於心中感慨,此地光是瞧起來便和其他地節截然不同。
林江他們三人一根小山參沿著路走,正物色著吃食,然而沒走兩步,林江就嗅了嗅鼻子。
他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有些發潮、水流過泥土誘發出來的味道。
像是鐵鏽和血,卻又更清淡通透。
循著兩屋夾縫間的窄巷穿出,終是豁然開朗。
但見半涸河道蜿蜒眼前,裸露的河床上沾泥水草蔓生,三兩個挑水人哼著俚曲蹚過淺灘。
這河水比渝鄉少了些野性,溫吞水勢勉強滋養著沿岸人家。
“這裡竟然也有河啊。”小山參從袖口探出了腦袋:“走了這麼久我都沒看到,我還以為沒有河呢。”
“大興這地界上,要是不挨著水源的話,很難發展出來大的城市。”觥玄解釋道:“人可短衣缺食,斷不得水源。”
林江聞言亦想起故土,彼世風貌確與此間相似。
正思忖間,忽有歌謠穿風而至:
“雲車風馬,自東來耶,雷鼓淵淵,雨師在列。”
循聲望去,但見道袍人影臨水設壇,以葫蘆瓢舀水貼符。
唱完這段詞之後,這道士便轉身離開,只留下些下人整理祭壇。
林江不由用肘子戳戳觥玄:
“你同行。”
觥玄盯著那邊瞧了一會,扶掌笑道:
“有趣,真有趣。”
“怎麼說?”
“此乃祈雨術,取水化雲成雨。西北多旱,縱有井水亦難溉萬畝田疇,故借天雨補地泉。”
這確實就和林江所知道的前世有點截然不同了。
畢竟求雨這門手段,前世不少王國貴族雖然常做,但哪裡真的有用?
暫且不看那邊,只嗅得空中傳來一股羊肉羶味,望過去發現是一家做羊雜麵的。
便是笑道:
“今日去嚐嚐面,可定要多加些辣子,不然羶腥重。”
……
日影西斜時,六扇門眾人尋至林江處,他們早將板車暫存長野,改隨商隊而行。
這支往京都的商隊足有十五架車,糧車、貨箱與武行鏢車雜處其間,繡旗獵獵聲勢頗壯。
領隊的鏢頭虎背熊腰,操著蒲扇大手拍得胸膛作響:
“諸位且放寬心!咱四重天的修為擺在這兒,宵小聞風便腿軟!”
林江聞言,大喜過望:
“有四重天高手坐鎮,此行穩矣。”
觥玄臉憋紅了。
“這位道長,你怎麼了?”鏢師疑惑問觥玄。
“沒甚麼,剛才喝了點酒,有點上頭。”
“酒雖好莫貪杯啊。”
“甚是,甚是。”
觥玄很贊同。
林江又去瞧了下那些隨隊的商人。
他們大多也都不知道林江一行人的身份,唯獨帶隊的那位中年男性商人曉得些內情。
這位看上去有些木訥的男人在瞧見幾人時姿態放的很低,頭都不怎麼敢抬起來,只能壓低聲音訕笑:
“還望幾位大人旅行順暢。”
寒暄未盡,車馬揚塵東去,直走京城。
等這批車隊往出走時,林江這也才發現,同出去的還有好幾批。
他心底大概是猜明白了。
這恐怕是江浸月專門準備的。
想來六扇門出任務也並非特別安全,他們能去拔大將軍在西北的牙,大將軍就能去殺出來的六扇門,多做幾手準備,總歸能比一行人形單影隻的回京都安全許多。
不過護衛馬車的這位鏢師明顯然不知道這些情況,猶自環視浩蕩隊伍感慨:“這般陣仗當真少見。”
馬車前行,林江順著自己車廂往外看,他左右兩側分別是六扇門的兩輛馬車,方臉女子她們在左邊,江津月她們在右邊,外側則是其他護駕的馬車以及商隊,很密。
林江首度隨這般浩蕩隊伍行進,較之獨乘馬車多了幾分鮮活意趣。
非市井喧嚷,倒似幼時踏青。
耳畔交織著鏢師吹牛、商賈撥算、六扇門閒談京華瑣聞,市聲浸潤裡自生野趣,若未親歷其中,他斷難領會這般熱鬧的妙處。
正品咂間,忽見鄰車錦簾半挑,江浸月探出半張清麗面容:
“朱公子。”
“姑娘請講。”
“你身邊不是還有參精與家臣?”
不待林江應答,駕車的陳大醬搶聲糾正:
“是護院!大支柱!” 林江順著馬車正簾子伸出手拍了一下陳大醬,陳大醬閉嘴了。
“江姑娘問他們倆有何事?”
“今夜授你武藝時,叫上那兩個。”江浸月道:“指點一人也是指點,指點三人也一樣。”
“多謝江姑娘!”林江大喜過望。
江浸月願意多教林江身邊人,這可是好事。
“還有。”江浸月又想了想:“你之前不還把白子風那把斧頭繳獲了嗎?若是想學這種長柄兵法,我也可以教你。”
那把斧頭林江本來想給康傻子來著,但是康傻子卻對其不怎麼感興趣,其他人也都不想要,林江也感覺扔了可惜,乾脆就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裡。
畢竟這是為數不多能在猛砍自己之後仍然保持完整的武器。
“實在感謝姑娘。”
“舉手之勞罷了,你這人倒是和京城裡面那些文人一樣,一張嘴就是各種禮節,文縐縐的謝字聽得人耳膩。”
“道謝自然不能少。”林江對此倒是很執拗。
江浸月翻了個白眼,自己和林江性子上並不算是太搭調,便是垂下了車簾子。
……
當天晚上,浩蕩商隊紮營荒野,行出西北地界,草木漸次豐茂。
如此大的商隊生火做飯,便也是熱鬧許多。
十餘處篝火映亮夜空,隨隊庖廚掘土為灶,支起鐵鍋取水烹食,荒郊野炊自是粗簡,熱湯泡饃已屬難得。
林江這廂卻飄著葷香,剛從城鎮補給的燒雞醬蹄油紙未拆,六扇門獵來的野兔正滋滋冒油,鏢師們啃著乾糧抻脖偷瞥,喉結滾動聲此起彼伏。
林江索性舀了兩瓢肉湯分送,引得壯漢們就湯啃饃含糊道謝。
壯實的鏢師頭子也接過了肉湯,道了聲謝,而後訓斥了下手下人:
“怎好白吃僱主的肉湯!下回都給老子獵山雞去!”
手下小夥子們高聲應道。
林江瞧見這些鏢師兄弟也是起了些聊天的念想,便是坐下後多問了兩句:
“兄弟們瞧起來都年輕啊。”
“您可別看我們年輕,我們本事可不小!”
好幾個小夥子把胳膊露出來,動手啪啪就去拍自己結實的肌肉:
“每天鏢頭都要帶著我們跑山,還要讓我們舉大石頭嘞!”
“我能舉起好重的!還能舉著跑!”
“說的好像誰不行一樣。”
小夥子們談笑的開心,林江也在旁邊應道:
“當真厲害!”
酒足飯飽之後,兩夥人分明的分成了兩派。
鏢師他們聚在一塊,商隊聚在一塊,林江他們聚在一塊。
屬於那種真要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兩步路就能趕到,沒啥事情又不會相互影響的距離。
林江也趁著這個機會,帶著陳大醬和小山參找上了江浸月,江浸月帶著幾人往偏側走,尋了一處更偏僻的地方。
練習之前得探探基礎,林江暫時不必說了,他基本功江浸月都看了。
小山參當時也在戰場,大多本領江浸月也都看過。
唯獨只剩下一個陳大醬暫且不知底細。
於是江浸月就讓陳大醬先露兩手本事試試。
陳大醬抄起哨棍虎虎生風,架勢拉開便是一通“嘿哈“亂舞。
很快陳大醬就耍完了棍子,江浸月頜首道:
“根基頗穩,缺了虛實相生之變,真要是碰到高手,會被人詐騙出招來,我到時候教你些應對的手段。”
江浸月清了清嗓子,開始依照每個人的缺陷進行講解。
小山參落座在林江手裡,渾身上下的興奮勁也不是假的。
這可是高人授課,放畫本子裡面都要寫三四話的內容啊!
兩人一山參學之,其中陳大醬進步最快,他雖然為人木訥,腦子不怎麼好使,但畢竟基礎功最好,又老實肯聽,上手自然迅速。
小山參其次,主要是她太小了,江浸月許多手段也都教不上,只能去教小山參一些戰術思維,告訴她該往甚麼地方打,才能把人打的最疼,小山參也是受用良多。
至於林江,
他倒是遇到了些麻煩。
拳法的架勢倒還好,可接觸到這長柄斧頭時,他這基本功不足的毛病便露了出來,怎麼揮砍怎麼不到位,還是能被江浸月一戳就破了形。
怕是得花多些時間,好好練習了。
月過中天,林間呼喝聲漸歇。
直到月上三竿,兩人一山參在江浸月的指點之下收穫頗豐,便是向營地走去,打算回去休息。
可才剛一到營地,卻見觥玄正皺著眉頭四下打探,手裡還拿著符籙。
“怎麼回事?”林江快步上前問道。
“公子。”觥玄指了一下地上,那方是幾個躺在席子上睡覺的商客,各個眉頭緊鎖,臉色鐵青:
“他們的魂走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