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選房
原本沒精打采的房牙頓時來了精神,笑呵呵向林江解釋:
“這宅子原是刑部郎中置的外宅。他在城中養了幾個歌女,怕家中悍妻發作,特意買了這處安置。每日下朝便往這裡鑽,耍夠了才回府。”
“嚯,這不得讓夫人更惱火?”觥玄聞言,忍不住道。
“可不是!”房牙一拍大腿,“一次兩次都還好,次數多了,他那夫人怎麼能願意?偏偏他夫人家背景也是不小,便是直接帶著自家親屬院中家丁前去找宅子鬧,這一鬧不要緊,直接死了人。”
“歌女死了?”
“那倒沒有。”房牙搖頭:“是夫人帶去的下人打死了原本在宅子裡服侍的下人,死的很慘。後來殺人的下人被抓了,死了人的那戶家中拿了些銀子,這事便不了了之了。”
“鬧鬼至今就為這個?”
“是啊。”
“這可是京城。這事就沒有京城鎮平司去管嗎?”林江忍不住了。
就這麼一個小鬼,不說是江浸月這種本領的人出馬了,就江浸月隊伍裡面那幾位來一個,應該都能很輕鬆的解決掉。
“這可不一樣,”房牙搖了搖頭:“這房子裡面出過郎中的醜聞,他家夫人為了防著他日後再去亂搞,就刻意不讓人去驅鬼,京城鎮平司也懶得摻和這事,就乾脆留了個鬼宅。”
“真…複雜啊。”林江由衷感慨,“那夫人究竟是個甚麼身份。”
“是柳尚書的女兒,叫柳凝,年輕時稱作京城內有名的奇女子,現今叫京城內有名的悍婦人。”
房牙壓低聲音,給三人介紹:“這柳凝總是花銷著家裡和丈夫的金銀,卻又一副全是自己本領的態度,偏偏她其實又沒甚麼道行,全靠家裡那些護院。”
“主人作惡,護院也不能順著啊。”陳大醬很不滿,對方這個行為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對護院這個神聖職業褻瀆。
“畢竟人家銀子給的多。”
“銀子多也不行。”陳大醬很執拗的嘟囔了一句。
“全大興最有本事討鬼的地方,因為這破事留了個鬼宅。”觥玄嘆道。
“您說可不是呢,尋常人家用不起這般大宅,富戶又嫌兇宅晦氣。既要留著郎中的醜事當把柄,又沒人願沾手,可不就荒廢至今了?”
說完這話之後,房牙又嘿嘿笑著打量了兩眼林江:
“公子對這宅子有興趣?”
“有。”
“那您要租嗎?”
“不租。”
林江確實對這裡面的鬼感興趣,但感興趣不代表他要租。
這房子肉眼一看就是大麻煩,真要住進去了保不齊立刻就會遭到騷擾。
騷擾倒也無所謂,林江怕肯定不怕那些人。
主要是……
剛從這貼在牆上的戶型介紹上,林江就知道這房子著實大的驚人。
一進院門房和倒座房六間,二進院會客廳和東書廂房八間,後宅更是有足足十二間,算上馬棚和後門廳,八間,一共三十六間房。
他們仨人!
就算帶上那隻鬼,住在三十六房的屋子裡,圖個啥?
打掃房間都打掃不過來。
難不成再僱三十個下人?
林江雖然帶了不少錢,可也不是這麼燒的。
房子看似很大,但實際住進去並不方便。
不過這凶宅也不是全無幫助。
林江看到了緊貼著凶宅旁邊的一戶宅子。
那院子也不小,裡面一共一個大院八個房間,炊火房、住房、柴房、倉房,前後帶圍牆,中間鋪好了青石板,院子中間還有棵樹。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位置也不錯,出來之後向前走過兩個街頭,便是京都最繁華的長街,旁側更是有不少別緻的吃食館子,是林江所喜好的。
然而這小院和鬼宅中間只隔了一條街。
也正因為如此,這樣一座城裡的小院,竟只需要三百錢一個月。
其他房源沒這件好,甚至都要七八百錢。
“就這個了。”
房牙瞧了一眼房,又看了看他們隊伍裡面的道士,明白了這夥人的心思,便是點了點頭,拿出了紅契的合同。
在京城起租最少是三個月一租,林江就乾脆租了半年,共計一貫又八百錢,但還得額外壓一個月的錢當押金,便是掏出了兩貫又一百錢來。
成了生意,房牙也照比之前熱情了許多,立時殷勤喚來學徒帶看,那灰衫少年點頭哈腰連呼“公子好”,引著三人穿街過巷。
於這京都路口上前進,學徒還連連給林江他們介紹:
“您選的這一戶可真是好房子,向東側是朱雀街,向西再走一走卻是能看到方軒河,河對岸便是曲戲坊的大臺,每日晚上皆是會有戲班子在那邊唱大戲,有些有錢的公子哥們會買些紙燈,讓其在湖面飄,漂亮的。”
林江聞之,不由得有些神往,倒是陳大醬在旁邊聽到這話之後,拍了拍腦門:
“他們在河裡放這些,堆的多了,不會堵住河口嗎?” 林江眨眨眼看陳大醬,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到這事的。
陳大醬撓頭解釋:
“咱們以前開花宴的時候也有這活動,不過每次開完之後,不少燈籠都會飄到下游,堆堆堵堵,還得專門派船去收。後來實在是沒辦法了,官府就禁了這活動。”
……原來瞧見這事時,光顧著浪漫,現在仔細想一想,確實有這個問題哈……
小廝倒是笑著解釋道:
“這您不用擔心,不少公子哥在放這花燈時,都會與裡面放點銅錢,這叫共彩頭,等燈籠留下去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去撈拆拆燈籠,看看能不能拿出銅錢來,這叫搏喜色。”
林江聞之,亦不由點點頭。
這活動慢慢傳下去,大抵就會變成傳統風俗,也許到了最後,在燈籠放銅錢的人早就忘了這麼幹的目的是疏通河道。
但為了博個彩頭,這件事情總歸會繼續流傳下去。
倒是妙也趣也。
很快就到了這間民房,推開木門之後,院內還算是乾淨,有那棵樹,也有打出來的水井,幾間房間因為時常沒有人住,上面積了些灰塵,這學徒帶著林江他們轉了一圈,確定林江他們要住在這之後,才把鑰匙交給他們。
“您若是需要打掃的話,我這邊有些人手,每個人您出二十錢,僱上三個人,保證一個時辰內給您這掃的乾乾淨淨。”
林江正欲應承,卻見觥玄正衝他擠眉弄眼,當即揮揮手打發了學徒。
那學徒沒賺著外快略感惋惜,垂著腦袋退了出去。
等到這院內只剩下三人之後,林江才看向觥玄:
“道長?”
“這事何必花那六十錢?”觥玄從懷中拿出來了幾個小紙人,隨手往地上一撒,這些小紙人們便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小的們!把這院子給打掃乾淨!”
小人們應了聲,立刻就去四周開始拿掃帚了。
所幸院子裡面有井,打掃起來也快,沒用多長時間整個小院就熱鬧起來。
陳大醬挽著袖子幫忙,林江見狀也興致勃勃加入,豈料不過半盞茶功夫,就被紙人們與陳大醬合力推出院外。
倒非捨不得他動手。
主要是他幫倒忙。
遭了嫌棄的林江杵在院中發怔,只可惜哪怕站著不動,都被掃地的紙人用帚柄輕戳腳背。
實在是沒辦法了,林江只能對著院子裡喊了一句:
“我去周圍找找食鋪,給你們帶些吃食回來。”
等到兩人都應了聲之後,林江才和同樣沒甚麼事幹的小山參離開了。
等出了院子之後,林江還在那琢磨呢:
“我收拾屋子的手藝當真這般糟?”
甩甩腦袋,把這些念想全都拋之腦後,林江轉頭看向了街對面一邊。
隔著條街,“凶宅”就坐落在這道口處。
青磚院牆爬著幾株紫藤,牆根花畦裡月季開得正好,朱漆大門光潔如新,三層小樓雕窗半啟,隱約可見內裡精雅陳設。
若非門前冷清,倒像是哪家富戶精心打理的別院。
而也正因為如此,挨著院子的幾戶商販也沒受影響,周圍遊街人該吃吃該喝喝,唯獨都會避開些宅子罷了。
倒也奇妙。
林江駐足端詳片刻,轉身沿街尋去,不消多時便望見一家包子鋪,蒸籠裡胖嘟嘟的包子皮薄透油,隔著油紙都能嗅著肉香。
今天便吃這個了。
……
收拾完房間,鋪好床鋪,各吃了幾個包子當做晚餐,日頭便是落到了地平線上。
夜晚降臨了。
京華夜色別具一格,家家簷下懸著燈籠,紅燭光暈染透窗紗。
長街竟比白晝更添三分喧鬧,既有富家公子逍遙樂呵,也有普通百姓休憩。
不過,旅途勞頓的一行三人今天晚上確實沒甚麼精力出去溜達了,聞香怡多給了幾床被子正好能夠鋪上三人房間,今晚還是得休息休息。
“明日先去趟香水坊吧?”林江拿著今天從賣包子那家店鋪裡尋來的京城地圖,指著隔了幾條街的水坊,“車馬勞頓許久,身上都有汗味了。”
其實林江身上是沒有的,他只是想泡個澡。
據說京城香水坊甚至有桑蒸和揩揹人,林江心中便是生了好奇,偏生的想要體驗體驗。
其他兩人也點頭同意了,兩個身上是真的有味道了,去趟香水坊也好。
定好日程,幾人分好房間,林江住在主房,陳大醬選了靠正門的總房,觥玄則是住在客房,正好各自進屋休息時,觥玄卻忽然停下腳步。
他側耳傾聽,喚了一聲林江:
“林公子,咱院子裡面好像來了位客人啊。”
林江好奇的看著觥玄,只見後者向外一伸手,指向了隔街的那個鬼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