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香味
林江看著手裡正在尖叫的冤魂:“我有些事情想問你們。”
“啊啊啊啊!”
幾個怨魂根本就沒有回答林江的意思,依然在那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們在手掌心當中不斷的掙扎著,很明顯,如果林江真鬆了手的話,這些怨魂就會直接竄出來對準他的脖頸咬過去。
林江被吵的耳朵有點疼,乾脆就揪著這幾個怨魂輕輕的開始甩動。
怨魂被甩得如斷線風箏般撞牆,乒乓作響。
待林江收手時,尖嘯已化作氣若游絲的嗚咽。
林江轉頭看向觥玄:
“這樣的話能從他們嘴裡問出問題來嗎?”
觥玄很僵硬的點了點頭。
若是想從鬼魂口裡問話,無外乎就那麼幾種方法,要麼“曉之以情”,要麼“動之以理”。
當然,打倒服了也是一種很管用的方法。
只是大多數修士對付鬼怪的時候,往往會採取一些更加文雅的方式。
開設法壇,用符籙威脅,實在不行再上一些糯米墨線之類的。
像是林江這種手段……
觥玄還是第一次看見。
林江滿意的看著眼前幾個冤魂,隨後問:“你們是怎麼到這的?”
“疼……”
“稿子……”
“被鋸開了……”
“放到鍋裡。”
他們口中發出支嗚不全的呢喃聲。
顯然這幾個礦工的思緒並不清明,甚至連些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江在聽到他們這一些回答之後,眉頭也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
這幾個難不成是檔案上被殺了的礦工?
眼見著幾個怨魂說話明顯不怎麼利索,觥玄見狀對林江解釋道:
“他們三魂七魄不全,話恐怕說不太利索。一會我將他們超度了吧。”
“和廚娘不一樣?”
“和廚娘不一樣,這些並非是真正的本魂,人被殘殺之後三魂七魄會散開,人魂留在這裡,其他二魂離開,他們這只是人魂,留在這也是活受罪。”
林江也能看得出來這幾個魂魄眼神呆滯,看起來確實沒甚麼靈氣。
知道這幾個怨魂乃是本次案件的受害者,林江對待他們的態度也溫和了一些:
“我在找個姑娘,她是順著這邊下去的嗎?”
林江指了一下不遠處那條向下走的通道。
幾個怨魂面面相覷,他們努力思考了一陣,最終卻是搖了搖頭。
精神狀態尚好的那一個伸出了手,指向了不遠處一面完全由岩石構成的牆:
“哪裡。順著那邊下去了……”
“那邊也沒路……”
林江話音未落,側頭一瞥,驀地收聲。
原本空無一物的石壁上,竟憑空浮現出一條蜿蜒向下的通道,而先前的道路已無影無蹤。
他微動鼻翼,濃烈酒香從新現的甬道深處湧來。
似乎真有人在下方設宴招待。
“就是那裡。”林江握著的怨魂也在這一瞬間眼眸清醒了許多:
“那天老黃下挖礦,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塊好大好大的肉,回來之後我們就一起分著吃了……很好吃,但是很疼。之後還是很餓,而且很疼……
“然後……
“然後老黃太餓了,就把我們啃了。”
林江垂目看著瑟縮的怨魂,終是鬆了手。
幾縷幽魂懵懂盤旋,他們思緒還混沌,念頭亂且雜,再看林江時,就像是忘了剛才是誰抓的他們,倏然又齜出利齒撲來。
觥玄在旁邊直接打出符籙,落到了幾個魂魄上。
符籙融入魂魄,幾個魂魄眼眸當中的猩紅光芒也在這一瞬間內消失殆盡,只剩下滿臉的茫然無措。
觥玄給他們指了個方向,魂魄方若有所悟,飄然遁入巖隙。
等到送走了這些魂魄,兩人才重新看向那蔓延向下的深邃洞穴。
“請君入甕啊。”
“那也得下去。”
林江走在前面,觥玄跟在後面。
順著這條路一路向下,林江也能發現柱子旁邊映照出來的淡泊光輝變得更加波瀾不定。
林江手中的珠子也接連閃爍了起來:
“老弟,這下面的勁有點大啊,我未必能抗多長時間啊。”
林江還沒說話,在他袖口裡面的令牌就探了出來:
“你這珠子,不大行啊,要是頂不住的話換我來。”
珠子勃然大怒:
“瞧不起誰!老子能扛到天荒地老!”
說完之後,身上的光更盛了。
“不必勉強,我們要是能找到江姑娘,馬上就離開。”
“沒事!我能頂!”
珠子冷哼。
林江勸不動珠子,便只能先順著他了。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最下層,走到長廊之下,眼前忽得豁然開朗。
出現在這兩人面前的是個碩大的石室,整個石室幾乎空無一物,卻有著一股詭異的香氣。
那是肉香,那是酒香,那是小麥混合在一起的香味,那是供世人吃喝的佳餚芬芳。
這股香味迎面撲來的一瞬間,珠子大喊了一聲:“誒臥槽!”
兩人面前的光壁險些被擊破。
“老弟,我剛才說大話,我確實扛不住,頂多半柱香的時間,我頂多再能扛半柱香的時間。”
林江無暇應答,目光鎖住石室中央蜷縮的影子。 因為不大,隱約瞧去,林江還以為團了一隻貓,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江浸月。
對方一身塵土,蜷縮在這大廳中央。
林江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到了面前之後才發現,這姑娘緊閉著眼睛,身上的大褂連帶著那縫繡著酒字的內襯都佔滿了土。
還混著些酒液。
她像是睡著了一樣,正嘓著自己大拇指。
可林江分明看得清楚,江浸月拇指根部已露出森森白骨。
她竟啃食了自己的手指!
急探其頸側,觸到微弱脈動。
她似昏似睡,卻在林江碰觸時眼瞼微顫。
“還活著,”林江話音未落,江浸月已緩緩睜眼,醉眸矇矓地打量他。
“誒呀,真是喝多了,怎麼還瞧見別人了?”
江浸月歪過腦袋,眨巴了兩下眼睛,她臉是紅的,身上酒味是衝的,瞧著林江時候甚至還嘿嘿笑了起來:
“嘿嘿,肩上能抗石頭獅子的人。”
林江:“?”
他總感覺自己在這姑娘的心裡形象好像或多或少有那麼點不對勁。
林江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姑娘,這才發現她腰間那個葫蘆,瓶口是開啟的。
天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酒。
“你確實喝多了,但是你沒做夢。”林江道:“我和觥玄來救你了。”
江浸月又凝視了一會兒林江,但她好像還是醉的,仔細想了好一會兒,她才忽然伸出手掌抽了自己一巴掌。
等到臉上浮起一個紅色的巴掌,江浸月眼中才重回了清明。
“你們倆來了?你們倆怎麼來了?”
“高卿委託我們倆過來的。”林江道:“發生甚麼事情了,你怎麼在這裡?”
“我……我……”江浸月思緒正在慢慢恢復清明:“我進礦洞裡走錯了一條路,然後就出不去,我發現這礦洞有問題,這裡面會很餓,所有全都是吃的喝的,我覺得那些東西不能吃,但我又控制不住,乾脆就喝酒,給自己喝多,睡了過去。”
她還稍微有點大舌頭,話說的不怎麼太利索。
但此刻她精神狀態倒是慢慢恢復了。
她有想了想,大驚失色:“誰抽了我一巴掌。”
林江:“……你自己。”
“我…我自己?”
“是啊。”
“我竟然還有這癖好嗎?”江浸月很疑惑。
看起來她剛才確實喝了不少。
林江看著江浸月的眼睛,後者那一雙原本明亮的眸子現在都少了許多光彩。
她那眼神飄忽不定,顯然還有著滿心的不安。
這位捕頭討過許多妖魔,但饒是如此,山洞仍是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我找到刑部郎中他們了,他們在裡面。”
江浸月忽然像是想起了些甚麼,她想抬起手指向某個方向,卻忽然瞧見自己已經將左手大拇指啃了個乾淨,此刻那鑽心的疼痛才擠入江浸月的腦海中。
唇色霎時慘白,江浸月連抽數息方壓下呻吟。
林江循其視線,洞見巖壁隱現豁口
“他們還活著嗎?”
“死了兩個,郎中與隨侍尚存微息。”
江浸月想要站起來,但她腿根子軟了,根本起不來。
觥玄拿出幾個小紙人,扔在地上之後,想讓這幾個紙人過去抬江浸月。
可出來的紙人卻好像被甚麼東西惑住了一般,滿地亂轉,沒一會就落到了地面上。
林江盯著紙人看了兩眼,發現他們變成了肉脯。
地面上的石頭瞧起來好像都變成了噴香的烤肉。
珠子確實快扛不住了。
“令牌兄弟,麻煩先頂替一下珠子哥。”
林江拿出來了不動明王令,令牌上當光輝一閃,他們一行三人身體像是被護住了一般,本逐漸浮現的幻象也隨之煙消雲散。
珠子也鬆了口氣。
眼見著令牌在打顫,珠子也冷哼一聲:
“瞧你能抗多久。”
“操……”令牌憋了半天,憋出來了這句話。
時間緊,風險高,林江也顧不得太多,直接把江浸月抓起來,往胳肢窩裡一夾,跟著觥玄就進入了更深層的洞穴。
兩人到這裡一看,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這石室平攤,裡面共計躺了四個人。
其中兩人已經開膛破肚,肚子裡面滾出許多硬石,另外兩人肚皮也是撐得極大,甚至還有些石突痕跡。
周圍石頭被他們當做了佳餚,囫圇吞進了肚子裡。
觥玄快步上前,用符籙給這剩下兩個的活人一貼,兩人肚子雖然沒變小,但卻也沒了稜角,圓潤了許多。
“這符治標不治本,還是得儘快把他們帶出去。”
觥玄扶起一個,林江又夾起來了第二個。
他還得小心一點,這人肚子太大,太用力容易把肚皮撐破。
急匆匆轉身向著原本的出口方向走去,然而還沒到出口之時,林江卻慢慢停下了腳步。
這一刻,林江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陰沉了起來。
剛才下來的那條走廊,已經不見了蹤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