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青泥窪
“老哥怎會去那鬼地方?那處可沾不得!”
鐵皮子聽觥玄說這話,一下子就急了,他連忙開口道,想要攔一下觥玄。
觥玄聽到鐵皮的這激動的語氣也是不由得啞然失笑:
“我接的是其他懸紅,與你先前困守之地無關。”
“自打地牢裡遭過罪,聽見相關字眼就犯怵。”鐵皮子也是意識到自己又犯了嘴快的毛病:“不過仔細想想,那地穴已經被卜運算元挖出個洞來,算是有了一條穩妥的進入方法,要下去的話想來應該也沒甚麼問題。”
林江聽到這裡也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他還打算完這件事情之後去那個地穴看一看,如果成了的話,他就能直接在青泥窪也解鎖一個傳送點。
如此一來,再想從甚麼地方返回京城,就只需要大概十天的腳程了。
然而接下來觥玄與鐵皮子卻繞開廢墟話題,只揀青泥窪的市井風俗閒談。
林江聽著無甚緊要,正盤算著私下再問鐵皮子,卻不想這時候觥玄忽然開口問道:“鐵皮子老弟,你之前說的那個地宮是怎麼回事?”
“老哥果然還是想去看看?”
“倒也不是,只是突然生了些好奇。”
“唉。”鐵皮子嘆息一聲:“不過也對,那地方有大公子前輩的棺材,恐怕大公子也對那個地方感興趣。”
林江聞言只“嗯“了聲算作回應。
見林江預設,鐵皮子整了整思緒道:
“當初遺蹟在北山關外,需從青泥窪北行至北鎮,再向西北三十里入山,谷底便是。”
“這個地界聽起來還真的挺難找的。”
“確實挺難找的。”鐵皮子嘆息道:“不過正門肯定是進不去了,那裡有一塊斷龍石,金鐵莫開,除非您身邊有足夠厲害的武夫,能硬把那個斷龍石開啟,否則的話只能順著南部山頭那邊找一找。
“那裡有一個洞穴,是我的朋友卜運算元挖掘出來的,夠供一個人進進出出,而且土層相對鬆軟,哪怕是再垮掉了,也能順著那裡進去。只不過我們臨走的時候,卜運算元把那裡給埋掉了,想找的話估計有點費勁。”
說到這裡,鐵皮子頓了頓。
林江能夠清楚的看到在那具棺材的裡面,那個年輕人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至於那個地宮裡面有甚麼……我其實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我只記得那裡面有很多很多的棺材,那裡面有一條河,河連著湖,湖裡面有東西,千萬不要靠近,那裡很危險。
“其他的……其他的我就真的不記得了。”
鐵皮子有可能還記得那些事情,但是地牢當中發生的種種讓他刻意去忘記,觥玄也聽得出來不能在這件事情上強迫鐵皮子去回憶,便是直接終結了這個話題:
“多謝鐵皮子老弟。”
“沒事,只要能幫上老哥就好。”
……
次日正午,車隊駛入青泥窪地界。
這座濱海大城的規模遠超想象,隨著車馬入城,林江鼻尖微動,遠處鹹澀的海風已悄然鑽入鼻腔。
街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格局與蒼松城相似,只是陶缸裡遊動的貝類替代了河鮮,商販們不斷拍打缸沿,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裹著海貨的腥氣。
林江看了一眼這些街邊的美食,只覺得今天應該能嚐到來自於海岸旁邊的風味特產。
而也正在此刻,林江忽然發現街道上還有些看起來比較獨特的人種。
有個穿著漁夫常見粗麻外衣的漢子正坐在水缸旁邊賣魚,他的面板和臉上皆生長著些許像是魚鱗一樣的東西,脖子處還有著閉合的、如同腮一樣的痕跡。
他憶起傳聞中東海龍宮島的住民,這般形貌許是島民與陸上通婚的後裔,或是久居岸上的渡海者。
北境風物迥異,這般奇景倒合了林江對冒險的期待。
眾人這次並沒有去尋找本地旅店,而是直接去找到了青泥窪的刺史府。
行至刺史府門前,江浸月亮出六扇門令牌。門吏即刻入內通傳,眾人被引至正廳等候。
片刻之後,見一位髮鬚皆白的老人順著廳內走來,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
“幾位京城大人到訪,老夫有失遠迎。”
這位就是青泥窪的刺史,姓呂。
話音雖透著客套,雙目卻如炬火生光。
剛才那話也只不過是在口頭上客氣客氣罷了。
這青泥窪刺史與韓柏劉刺史大是不同。韓柏地處偏遠城廓狹小,所謂刺史實則行縣令之職,又是斜封出身,自然位卑言輕。而青泥港乃北境第一要津,呂公莫說在地方,便是朝堂之上亦頗有分量。
寒暄既畢,老刺史落座抿過香茗,目光在眾人面上一掃:
“幾位,今日來青泥窪是有何事情啊?”
“呂刺史,是這樣的……”
江浸月把這次的事情盡數告訴了這位呂刺史,而這位刺史聽完之後,眉頭也是微微皺了起來:
“竟有此等駭事。未知諸位欲如何追查那遺失臟器?”
眾人對視一眼,目光齊齊投向觥玄。道人沉默須臾開口道:
“我打算開個法壇,確定一下臟器的位置。”
“沒問題。”呂刺史大手一揮:“這位道長需要甚麼東西儘管同我說就行了,我盡數能幫道長安排下來。”
“好。”
觥玄也不客氣,這種能報公家賬的事情他也是弄得痛快,沒過多長時間就寫出了一份清單,交給了眼前這位刺史。
呂刺史連看都沒看,就直接交給了自己手下的下官,讓下官去準備,而他也是和眼前幾人道:
“今日東海有艦隊會到港口,下午老夫要去接待東海客人,沒辦法再次繼續陪同幾位了,若是有甚麼需要,幾位儘管尋我副官即可。” 說完這話之後,呂刺史也沒在此處多留,直接便轉身離開了。
“這位刺史瞧起來好生忙碌。”
林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旁邊的江浸月倒是對此並不意外:
“青泥窪乃要衝之地,呂公勤政原在情理之中。”
林江又想到了那位劉刺史。
只感覺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確不小。
呂刺史託付的那位下官已經看完了清單,他倒是頗為恭敬的朝著幾人行了一禮,道:“某即刻備辦。”
說完這話之後,他也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幾人就在院子當中等,從中午一路等到晚上,茶盞裡的顏色都喝淡了,仍不見人影。
觥玄實在是有點受不了了,他咳嗽了兩聲,喚來了周圍的小吏,問:
“你們那位大人怎麼還沒回來啊。”
當值小吏和顏悅色解釋:
“刺史府手續繁雜,尋常材料倒好說,開壇做法需呂大人親筆簽押。偏巧今日東海艦隊來訪,恐怕是沒時間給各位蓋章了。”
觥玄聽到這裡,臉色都黑了:
“剛才中午的時候呂大人不都親口說了可以嗎?”
“呂大人點頭,官印可沒點頭。”小吏笑得滴水不漏,“無文書行事,來日追責起來,誰操辦的這件事情,誰就要吃處罰。”
觥玄翻了個白眼。
他實在是不理解這官場上的門門道道。
“那你們把東西給我,我們出去開個法壇。”
“貴客們有所不知,城內做法需主簿簽字,這會主簿早下衙了。”
觥玄氣急:“我們出城去!”
小吏這才沒說甚麼。
待林江將成堆材料收進乾坤袋,眾人徑直離府。
路上,觥玄還是止不住的嘟囔:
“你們當官的都這般作派?”
李方和方臉女子明顯很尷尬,江浸月卻是道:“京城內碰到這種事情我都是直接開罵的。”
京城內江浸月可以直接罵,畢竟她背後還有這大理寺當靠山,但是京城外,她還是稍微克制了一下。
直至行至青泥窪外圍,觥玄終尋得合宜之處。
四周開拓,並無遮掩,正適合做法壇。
林江東西都從乾坤袋中倒了出來,觥玄開始著手佈置法壇。
眼見著觥玄過一段時間才能把這法壇弄好,林江便也是無聊,便是在四周逛了逛。
晴夜當空,月輪高懸,漫天星斗如碎銀潑灑天幕。
這裡的星辰要比林江原本世界多出許多,幾欲填滿目之所及。
袖口中小山參也探出頭,盯著天空當中這一片星辰:
“如果畫畫的話,我能畫這個嗎?”
梁畫山也從畫軸當中探出了半個腦袋:
“若是有多色的墨,想畫的話,倒是可以。如若只有單純墨色,那便不行。”
“為何?”
“夜穹綴星輝,黑白二色難現其韻。”
小山參仔細想了想,覺得梁畫山說的很有道理。
林江也是瞧這眼前這星辰看了一會兒,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感覺天上的星辰好像和前段時間瞧見的有點不太一樣。
正待細辨,忽聞身側草叢傳來窸窣響動。
下意識低頭一看。
蒿草搖曳處,竟鑽出個小丫頭。
這小丫頭剛到林江腰那麼高,瞧起來也就十歲左右,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裙裝,兩臂間還帶著條綢帶。
林江目光落到這小丫頭的腦袋上,只見她額頭處生長著些鱗片,而鬢角兩側,甚至還長出來了兩根彎曲如同珊瑚一樣的角。
這小丫頭也緊緊盯著林江。
她越瞧著林江,嘴巴張的越大。
“你好俊俏啊!”
這小姑娘忍不住感嘆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