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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命裡該這般,可我偏不服

2025-09-04 作者:南原南原

第191章 命裡該這般,可我偏不服

觥玄說完自己的名字之後,臉色微紅:

“原是母親起的乳名,她說待我年歲長些,會請相字先生起個正式名諱。但後來也沒成。以至於我大名到現在都是陳三狗。”

他又是看向了眼前兩人,只覺得眼前這兩位說不準會因為自己的名字笑話自己一番。

不過兩人倒是都沒說甚麼。

林江此刻異常安靜,盯著酒盞邊沿沉吟半晌,突然正色道: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好奇的問題。”

“甚麼?”

“我聽不少戶人家給自己娃子取名都會叫甚麼二狗,陳二狗尤其多。這個二狗,是哪來的?”

“你這是甚麼鬼問題?”江浸月扶額輕嘆,“我初次和你相識時,就覺得公子你思緒同尋常人有些不一樣,現在仔細想想,也就只有你能問出這問題了。”

林江聽聞此言,卻是滿不在乎:“我這叫道心清奇,思緒通暢,常人所不能窺也。”

江浸月想了半天,最終還是對著林江一拱手:

“大才!真當大才!”

觥玄被問得發怔,許是酒氣上湧竟認真掰扯起來:

“陳姓本來就是大姓,整個大興姓陳的不少,至於二狗的話,二一般是指家中老二,狗又是村中最常見的動物,所以說二狗這一名號可能比較常見?”

觥玄分析的非常有道理,林江也是點了點頭:

“那道長你就是家中老三了?”

觥玄聽聞此言,卻是搖了搖頭:

“我其實是家中老大,之所以這名字叫三狗,因為我家當時一共養了三隻狗,我娘沒讀過書大字不識,乾脆就掰著手指頭數了三,喚我作三狗。”

“那這聽起來倒是個好名字。”

觥玄一怔,旋即鄭重頷首:

“確實,是個好名字。”

“既然聊到這,道長何不說說自己過往舊事?”

“我的過往嗎?”

觥玄也是沒想到話題竟然會直接轉到這塊,他先回憶了一會,略作回憶後道:

“我是西川泰平人,我六歲那年家中遭了山匪,全村被付之一炬。流離失所之際,我溜進附近縣城,餓的不行,便是尋了個滿是脂粉香氣的所在偷燒雞,被抓到了,險些被打死,不想撞見位老道,他見我可憐,便把我帶出來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偷偷摸進去的,是勾欄地界。”

他這開口第一句便是讓林江和江浸月都停下了正喝酒的手。

之前聽觥玄母親沒有給他起大名,便是隱隱約約察覺到可能會有些事情。

現在一聽,也確實如此。

觥玄倒渾不在意,晃著酒碗續道:

“老道士帶我回了我的鎮子,他把鎮子裡面所有山匪全都殺了。隨後與我分食那隻燒雞,共飲濁酒。自此我隨他雲遊,習得奇門中的食色之道。便是我之前同公子說過的吃喝嫖賭。

“我年幼時向來敬重師傅,他待我極好,讓我衣食無憂,還傳我一身本事。”觥玄繼續回憶著曾經自己經歷過的那些事情:“那時只求溫飽,又因修行法門特殊,師傅帶著我嚐遍八珍玉食,日子倒也稱心。

“後來某日師傅領來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說是我的師妹。幼時的她總黏在我身後,聲聲喚著師兄。師傅傾囊相授,我倆勤學不輟。”

觥玄說到這裡時,臉上露出的表情也是有點複雜。

林江辨不清那神情裡藏著多少歡欣與晦暗。

顯然這過往的歲月佔據了觥玄心思的一大部分,卻又深藏在他記憶當中。

如果不是藉著今日這一遭酒飲,觥玄應當不會把自己所經歷的事情盡數說出來。

言至於此處,觥玄也是從喉中擠出了一股幽幽嘆息:

“我當時和我師妹一起學習,本以為也如此這般安生的直到成年,卻沒想到當我生至十二歲時,我師傅忽然把我和師妹都叫到了近前。

“師傅讓我和師妹從三個破碗當中各自抽取一個,自此之後,才算是正式拜入祖師爺門下。

“而這三個碗就是之前我同公子說的貧夭孤。

“我們兩個當時年紀還小,哪裡還懂得這些?只當是好玩,便是把那能改變人生的碗隨意抽取了。

“我為貧,我師妹為孤。當時我們完全不知道,這兩個字會對我們日後造成多大的影響。

“而在正式入門之後,我師傅也很直接的告訴我們,我們兩人當中只有一人能活下來。

“像是鬥雞那般,我們兩人需要相互廝殺,唯獨只有剩下的那一人才能夠得到全部的道承。

“我當時聽了這事,心中大為震驚,那時是少年,又是和師妹相處了極久的時間,我哪裡能受得了和她刀劍相向?

“可我師妹卻不是這般,她似乎將師傅的話奉為了人生至理,一心如此,一念如此,一路到此。    “還記得我和她相識已有三十九年又兩月。最初之時我不忍下殺手,可越到後來,我同師妹越是水火不容,時至今日,成了變成了一見面必要殺死對方的情況。”

林江默然不語。

截止到現在,他甚至都從未見過觥玄那個師妹,也不清楚那人生的甚麼樣子,只是知道對方修行坑蒙拐騙。

又想起來了當初在白山縣,師妹派出個奇怪罐兒抓了個村婦,想來可能確實和觥玄道不同。

他又偏偏能把所有日子都記得清晰,又哪是能如此輕鬆將一切都忘懷。

觥玄又是喝了一大口酒,可能酒力確實太烈了,他臉色顏色竟是有點發紅:

“彼時我總奢望尚有轉圜餘地。同參天地玄妙,共飲山泉松露,怎就非得搏命?

“我不服,我覺得這道途不應只是如此,貧瘠也就認了,孤獨也就罷了,怎就非得逼著同門相煎?這算哪門子問道法統?活像把百十來人踹進礦洞任其搏命廝殺,末了挑個血最燙的出來當魁首?荒唐透頂!”

觥玄說到這裡,明顯已經是來了火氣,他用力拍著桌子,把桌面上的菜盤和酒水都震得歪斜晃盪,但又因為自己是術士,有些脆皮,敲了兩下之後,只覺手臂生疼,又是連連倒吸涼氣,不斷揉著自己胳膊肘。

林江則是想了想,剛才觥玄說的話,頗為認真的點了點頭。

“確實挺傻逼的。”

“傻逼?這個詞好,以前罵人總覺得不透徹,不夠直抒胸臆。”觥玄聽到這個詞語之後,眼睛當中竟是冒出來了些許光芒,“傻逼,傻逼,呵呵,誰想出來的呢?倒是有意思。”

說到這裡,更是高舉酒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應邀對月,邊跳邊唱:

“傻逼~傻逼~”

大興人素有吟唱雅興,許多文人寫詩填詞本就為配樂傳唱。正因如此,許多歌姬自願侍奉名士,只為求取上品曲調。

只不過林江聽到這歌聲,哪裡還能繃得住?

方才飲的半盞酒液嗆出,連咳帶喘撐著木案。

林江這一副身軀理應不會因為嗆水而難受,只能說觥玄這首歌曲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

“行了,你可別唱這個了,”林江連連擺手:“真要是想唱,到時候我教你些別的曲子。”

“公子,你武夫,粗鄙爾,又能唱出來甚麼好調子?”

林江勃然大怒:“如若不是見你身體不好,定是要揍你一頓!”

觥玄嘿嘿一笑,重新坐回位子上,他也是繼續講述起來了自己的事情:

“公子,我之前同你說過吧,我入門之後,有一日聽祖師爺託夢,說這道途錯了,我應當修行的根本就不是這般本領。”

林江點點頭。

他自然還記得。

當時觥玄說他們這一道途原本應該是“吃喝玩樂,投機倒把”,卻莫名其妙變成了“吃喝嫖賭,坑蒙拐騙”。

“其實那根本就不是祖師爺託夢給我的,我當時覺得我師傅這些行為太過於傻逼,我就偷偷跑去了我師傅的房間,把我們這道途的傳承給偷出來了!

“我們這一道途,算上我和師妹在內,一共傳了六代,這也是在後來翻我師傅的筆記的時候才知道這些。

“按照我師傅筆記當中的記載,我們這一行當最開始並沒有甚麼吃喝嫖賭之類的修行手段,只有抽取命格,後在命格當中受盡苦楚,直到最後,方式如同蝴蝶那般,化作成繭,破而成蝶。

“孤、夭、貧,是碗心當中寫著,碗底當中卻應當寫著福、壽、祿,歷經磨難,才能讓自己命格轉化,成點星。

“不過後來修行這一門的修行者實在是難以忍受之前的苦難,才最終研學出來了吃喝嫖賭,坑蒙拐騙,試圖從他人那裡取來命格,來讓自己的修行之路變得順暢。”

觥玄輕晃著酒碗,臉上這表情已是不知應當如何形容。

“哪裡能看得見需要同門相殘?

“我不理解,乾脆就去找師傅,我想問問師傅,這到底怎麼回事。

“然後……你們猜我師傅說甚麼?”

還沒等在座的其他人回答,觥玄已是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師傅說,這是祖上留下來的規矩!

“可師傅啊!我們祖上根本就沒這種規矩啊!

“師傅告訴我,師爺是這麼教他的!師爺告訴他,二者只能活一,才能學全吃喝嫖賭坑蒙拐騙,唯獨學全了這兩門,戲耍天下人於鼓掌當中才能順遂心,也無視自己命中苦難!

“這樣!才能點星!

“於是他也殺了他師妹!他告訴我,這是傳承,我們不得不做!

“我去他媽的傻逼!

“我和師傅打了一架,我帶著他冊子跑了。

“難道就非要修這邪門法門嗎?!我不服!我不認可!我師傅說這是好的,我就不認為這是好!”

觥玄站了起來,高舉酒杯,映著天空當中的明月:

“我將吃喝嫖賭改成吃喝玩樂,卻又實在不知道該如何修我師妹那一行當,只能暫時先弄投機倒把。

“我修行至今卻是發現這道途不順,我連我這條路都走不完啊!十六歲瞧見這一切,二十五歲到六重天,時今二十一年又六個月,難可見前途!難可見啊!”

仰天長嘆,悲鳴悽悽。

哪怕有一身天賦,卻仍難能破境。

這,便是點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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