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交易”
林江皺著眉頭盯著眼前這人。
“你是斷離別?”
“我是。”男人毫不避諱。
“你怎麼進的京城?”
“順著正門進來的。”斷離別道:“辦了手續,就這麼進了。”
“京城竟然能讓你進來?你不是殺手嗎?”
“京城為何不能讓我進來?”斷離別臉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我來這裡又不是為了殺人。我是走手續來的。”
林江一時間話卡在了喉嚨裡面。
他細想,這話倒挑不出錯。
若真是透過正經渠道,城衛確無理由阻攔。
“那不殺人,你來這是為了幹甚麼?”林江問。
斷離別神色未改:“來尋我的扳指。你拿走了。”
他語氣過於理所當然,如同只是忘拿了寄放在友人家中的一件東西。
“你當時打算殺我,我憑甚麼把東西還給你?”
林江也是理直氣壯。
“你說的有道理,所以可以拿別的東西來換。”斷離別倒是比林江想的坦然:“你想要甚麼東西?或者說你想殺甚麼人?我都可以幫你。”
“你竟不辯駁?”林江驚了。
“有何可辯解?我本就是做這行當的。當日襲你,不過是生意往來,非是與你私仇。”
斷離別全然不覺有異,更補充道:
“或許你會因此記恨我,但我無所謂。我只希望拿回那個扳指。”
林江聞言,也是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斷離別。
他沒想到這位點星殺手竟是這般性子。
“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把那個扳指毀了?”
聽到這裡,斷離別臉上終於露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緊盯著林江,那眼眉微不可見的皺了起來。
“你不會,因為這樣對你沒有任何利益可言。”
“有些事情不能單靠利益來論。”
“那你會嗎?”
“……行吧,我確實不會。”林江還是沉吟了片刻:“這裡不好說話,咱們換個地方。”
“好。”
林江和觥玄在前領路,斷離別跟在後頭。觥玄忍不住多看斷離別兩眼,壓低聲音問:
“公子,真要同這人交易?”
“有何不可?”林江道:“京城不許殺人,點星間不可爭鬥,那扳指空留在我手中卻也沒甚麼作用,那就談談,看他到底想幹甚麼。”
三人繼續前行。
觥玄起初好奇去向,稍後便認出是先前喝茶的茶館方向,立時明白林江的打算。
既然信不過斷離別,不如直接帶他去郭掌櫃的地盤。
做生意,最適合來這裡。
不多時,三人停在茶館門口。
先前招待的中年掌櫃見是林江,面露疑惑。待林江提出租間屋子,他目光自然投向後面的斷離別。
掌櫃思索片刻道:
“公子稍等,容我去請示老爺。”
“你去。”
掌櫃匆匆走向後院。斷離別的目光落向眼前的大院。
“瞧著挺典雅的。”
“可惜這茶水不太好喝。”林江惋惜道。
“茶?我不太習慣喝。”
“那你喜歡甚麼?酒?”
“我也不喜歡喝酒。”斷離別陷入了片刻的回憶當中:“家鄉那邊禁酒。”
“酒都不讓喝,少了許多趣味。”
觥玄搖頭,這對不能喝酒的他實在可怕。
斷離別沒說話,既不認可也不否決,就合他之前的態度一樣。
又等片刻,中年人才匆匆從房間出來,滿臉堆笑,畢恭畢敬對林江道:
“老爺說,房間可以租給您,但不白租,需買一壺茶。”
“多少銀兩?”
“一百兩。”
林江眉頭不自覺的微微挑動了一下:
“你家茶水不怎樣,倒真是貴。”
“老爺料到您會這麼說,讓我轉告:喝了這公正茶,就不用擔心有人在房裡說誆騙話,哪怕高手也一樣。”
林江沒再多言,從懷裡取了張百兩銀票遞去。
男人接過銀票,立時在前領路,很快將幾人帶回之前與郭老闆談話的房間。
他又上了些不同的茶,斟完便走。
林江盯著茶水,看著茶中炁息瀰漫,籠罩了整個房間。
郭老闆顯已動用道行。
“現在能繼續了嗎?”斷離別問道。
“可以。”林江從懷中摸出那個翠綠扳指,“你要這個?” “是。”
斷離別的目光瞬間被扳指攫住,林江清楚地看到他抬起了手,卻又強壓衝動,只是死死盯著。
“這東西究竟是甚麼功效,竟值得你大老遠跑到京城來找我談生意。”
“只是一件凡物,對別人來說毫無作用,對我來說卻是很重要。”
“那你竟然還不好好護著。”觥玄嘟囔了一聲。
斷離別立刻轉頭看向了觥玄:
“我好好護著了。要問就問你這位同伴用了甚麼功法。”
林江想了想,自己當時只不過是把暑炁裹在手上罷了,哪裡用了甚麼法門。
“那好。”林江沉思片刻,決定先試一下斷離別:
“上次誰想殺我,我就想殺誰。你能殺了他,我就把這給你。”
“這不行。”斷離別搖了搖頭:“不合規矩。”
“甚麼規矩?”
“我不能殺上一任僱主。”斷離別執拗道,“但你若能查出他姓名再僱我殺他,這任務我就能接。”
“有甚麼區別嗎?”
“有區別,任務和任務是分開的,不能牽扯到一起。”
“你堂堂點星,竟有諸多限制?”
“正因是點星,才需恪守己道。”斷離別竟認真解釋起來,“在此地,這收了錢的老東西必全力護你生意周全。若在此動手,他便連同你一起攻我,哪怕你只付百兩。”
林江皺起了眉頭:
“點了星,竟還如此不自在?”
“此乃道。點了星,就須行於道中。”斷離別道,“但他本可不接這買賣,或多索銀錢,規矩並非全然嚴苛。”
林江把扳指在手指上摩擦了一下:
“我要一百萬兩銀子。”
“一百萬兩……”斷離別明顯一怔,下意識瞥向觥玄,像是有所悟。
但他馬上就搖了搖頭:
“我沒這麼多錢。”
“你一個老派的點星,竟沒錢?”
“我從來不拿銀錢,盡數全都給了下屬,但那是下屬的錢,不是我的錢,我是不會從他們手裡拿這些錢的。”
說到這裡,斷離別還頓了頓,他看向了林江,道:
“而且,你實際上也並不是真的想要這一百萬兩吧。”
“你又怎知我不是真的貪圖享樂呢。”林江聳肩:“這可是百萬白銀啊,在京城當中足夠我夜夜笙歌了。”
“你就是不想要一百萬的銀子,因為這些銀子其實對他毫無幫助。”斷離別指向了觥玄:“錢是你掙的,和他無關,懂嗎?”
林江一聽,臉上頓露恍然。
按梁畫山說法,觥玄所求是自破命格,自己掙得錢供給他,看似幫他求財,實則不是他的東西,對其突破點星毫無益處。
林江看向斷離別,目光古怪:
“你還挺熱心。”
“不是熱心,是交易。”斷離別道:“那混賬的法門就是這樣,若你我尋不到真正所求,交易便不會停。既是會擾你,也是會壞我。”
林江聽聞至此,心中也不由得對郭老闆生了不少的改觀。
雖然他準備的茶確實難喝,但是郭老闆給錢真幹事啊。
“我知道你想要甚麼了。”斷離別道:“百萬銀錢我肯定是給不起,但我知道兩處藏寶位置,如若是搜尋到手,想來銀錢數量不會太少。”
“說來聽聽。”
“其第一處為前朝周國寶庫,周國瀕臨覆滅之時,其國國師使用法門手段,將整個周國寶庫盡數封存於遙遙不可見之彼岸,後有無數尋覓寶者試圖求而得之,皆無功而返。
“我本對這地界沒有甚麼興趣,但後來殺了一個鱉寶人,從他手中得到了相當周全的線索,便一直留在身上,沒有去找。
“其二……”
斷離別說到此處頓了頓:
“是我家鄉的藏寶,喚作金象王奢靡欲。我知道這藏寶的詳細位置,你們如果想要這個,也可以去尋。”
而後斷離別才看向林江和觥玄:
“兩位,你們要甚麼?”
林江和觥玄對視一眼。
片刻之後,林江便是側頭看向斷離別:
“那當然是……我全都要。”
斷離別聽聞林江如此說,哪怕是沒甚麼波動的表情也微微產生了些許變化。
“寶藏寶藏,終歸是藏,我哪能確定這些東西是否早已被人尋了去?又或者說你給我的是真是假?”林江搖了搖頭:“我甚至覺得你只拿著兩個無頭的線索出來,有些不夠誠意。”
“這裡是那做生意的法門內。我如若是說謊的話,他會出來提醒你的。”斷離別收斂了臉上的異色,只是繼續平靜的開口。
“我相信你沒有說謊,但你手裡的線索也未必是真的。”
斷離別終於是不說話了。
他沉默了良久,最終嘆息了一聲。
伸手進入懷中摸索,拿出來了一把短劍。
“我可以把兩個地方的線索都告訴你,在你沒能尋到寶物之前,我亦可以讓他跟著你。”
短劍在桌子上嗡鳴一聲,用語調古怪的大興語說了聲:
“見過幾位。”
隨後便是沉默不言。
“這是我常用的兵刃,乃是點星之器,如果你真的尋了兩處寶藏皆是一無所獲,那我便把他割讓給你。”
林江盯著桌上寶器。
此刻郭老闆並未出來提醒他,想來這寶物應當貨真價實。
他心中盤算一圈:
“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