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驢曰
林江前行,老阿帕和婭娜在後,一行人向王宮進發。
老虎袍子與珠子老哥被留在屋中,方骨頭雖能力削弱,但搭配珠子的防護,普通士兵難突破。
老阿帕湊近林江:“大人,您是點星吧。”
林江面色如常:“我還沒那麼高的本領。”
“可您的手段已似傳說中的點星。”老阿帕道:“點星在此被喚作主宰,本是神話人物。或許大興才知,主宰竟有這麼多。”
林江盤算了一下人數。
“其實也沒那麼多。”
沿長階上行,兩側花盆種著翠綠植物。
他向其中一個花盆掃過看了一眼,只感覺這上面燒出來的釉瞧起來有點像是大興的手筆。
“你們和大興交易多嗎?”
“不少。”老阿帕道:“大興商人愛來此交易,他們喜黃金。”
說到這裡時,老阿帕也是對著林江道:
“宮裡應還有許多黃金,您儘可取走。”
林江聽到這裡,卻是直接搖了搖頭:
“那是你們的,不必以此為酬。”
老阿帕只是恭敬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說起來,你大興語明顯更好,當時為甚麼讓這個姑娘跟軍隊走?”
聽林江問話,老阿帕無奈嘆息:
“我年紀太大,隨軍跋涉實在承受不住。當時王聯絡了同我們一直有生意往來的一位大興大人,請他相助,對方應允了。王的大興語差些,我得留下幫忙。”
林江點頭示意明白。
又順著臺階走了一段,快到門口時,老阿帕明顯緊張起來。
他在門口躊躇,幾次抬起腳又放下,半晌沒能往前挪動一步。
最終是林江一把將他拉住,提進宮殿。
進入宮殿之後,林江抽動一下鼻子,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想來這裡也死過人。
眼前只有這一條路,便是直接向前。
很快,林江便在殿內兩側牆角發現了許多屍體。
林江眉頭微微一皺。
這裡的屍體和外面的並不相同。
雖然他們大多也都慘死,卻有人將之整整齊齊擺放在牆角。
這顯然不是陷入了癲狂的瘋子所為。
難不成這裡還有其他人?
快步前行,林江一行很快到達一處寬闊大廳。
這裡比外面乾淨許多。大廳四面通透,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景色。
如果是平常時分,豔陽高照之下,在此處環顧城市,確實足讓人心念舒暢。
現在看向外面,卻只能看到一片如同廢墟一樣的城市,以及那仍然在城市當中不斷灼灼燃燒著的烈火。
但林江此刻卻完全沒心情欣賞外面的景色。
他看到了一個王座,王座上面側躺著一箇中年男人,他眼中已經失去了光彩,胸口處有著一個碩大的血洞。
而在那死去的男人的面前,正站著一個穿著文士長袍的男人。
這人腦袋上戴著一個歪斜的驢子頭套,揹著手看著眼前王座上的男人。
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腳步聲,驢子頭轉頭,看向了林江和他背後的兩個人。
“王啊!”
老阿帕看到王座上男人的慘狀,忍不住慘撥出來,急匆匆就想過去檢視,卻被林江伸手攔住。
林江緊盯著眼前驢子頭套的男人,男人則隔著頭套,好像也在看著林江。
小一會,這男人把寬鬆的兩個袍子一撩,合手作揖:
“幾位好,在下大興將軍府愚驢,見過幾位。”
“將軍府?”林江眼眉挑了一下:“這城是你做的?”
“如果你說這個王,確實是我殺的,但這一城慘狀,並非我為。”驢子頭搖了搖頭,頭套在他腦袋上來回晃,“將軍府歷來和藍科國交好,其中商貿往來將軍府獨佔七成,無論如何,將軍府都不可能做這些事情。”
林江看向了老阿帕。
本情緒激動的老阿帕猛拍自己兩下腦袋,強行冷靜:
“是,大興將軍府,我知道,他們跟我們做了許多交易,從王手中換取了許多金子。可……”
老阿帕緊盯著驢子頭:
“你為何殺王?”
“是他拜託我殺的他。”
驢子頭無奈嘆息:
“有人對他用了方術,以血戰為引,埋下失心之禍,今日禍及城內將士,來日將逐步蔓延,終至所有純血藍科人,皆成嗜殺瘋魔,萬劫不復。”
老阿帕本想反駁,可一想到這些天來的經歷,話卻盡數卡在了喉嚨裡。
他憋了許久,最終一言不發。
“此事系何人所為?你又是如何來到此地?”
林江仍緊蹙眉頭盯著驢子頭。
此人樣貌委實怪異。 林江確定自己沒瞧見過驢子頭,也不清楚對方道行,只能更多提些警惕。
“即便我說了,你也未必信我。”
“你但說無妨,信與不信我自有定奪。”
“也罷。”驢子頭整了整頭上頭套,緩聲解釋:
“藍科國遠在大興之外,坐擁金山,素為將軍府金源。近日京城內鬥愈烈,閣老派趁將軍府西北失勢,強借孫忠所得仙法'歸鄉術',憑藉本有藍科血脈的死士返回此地,勾結外族蠻部,施展禍心術,妄圖徹底覆滅藍科,劫掠將軍府金脈。”
驢子頭這一番話直接給林江整懵了。
他立刻一擺手:
“你等等,讓我縷縷。”
“好。”
“按照你的意思,這裡是京城閣老搞的?”
“是。”
“為何不直接調兵遣將?藍科國看來根本無力阻擋大興軍伍。”
“皆因南方派系武將鎮守南疆,他們雖與將軍所代北方派不睦,卻更惡閣老派。若當下大興強攻,極易釀得天下大亂。”
驢子頭道:“況且我之前說過,此地偏遠,若無特殊手段,僅憑兵馬行軍,怕需一年半載;縱使軍隊撐得住,糧草亦難以為繼。”
“那個死士呢?”
“在那。”驢子頭指向宮殿角落,林江一眼瞧見一個頭顱扭轉整圈的男人:“他也被我殺了。”
仔細一看,確實是大興人和本地人混血的長相。
“他們既然來不得,那你們就能跨越這一年的路途來這裡?你們如何運送金子?”
“我們有位幫手,其花園一端通西域深處,一端連大興,向來倚此路而行。”
林江不由得想到了現在還在山谷裡面的那半片花園。
自己是這麼到的這邊啊。
“你們既然有這手段,竟不直接把金礦全都搶走,還和他們做生意?”林江不由挖苦一句:“和我認識的將軍府不一樣啊。”
“商貿可使此國富庶,使之富庶,他們方能成為有益後援。”驢子頭深深感慨:“雖然將軍府裡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個事,但我確實是這樣認為的。藍科事宜由我經手,豈容兵戈蹂躪。”
語畢,驢子頭復“望”向林江。頭套遮掩下,林江雖不見其面,仍覺視線加身。
“我說完了,你相信嗎?”
林江果斷搖了搖頭:
“憑你一己之言,實難置信。”
而且……
“你認識我吧。”
驢子頭不說話。
“你意指的太明顯了,花園,孫忠,歸家鄉,你肯定認識我。”
“是。”驢子頭點點頭:“公子果然卓絕,我確識君面。”
“那我就更不能相信你了。”
“我就知道。”驢子頭對林江的態度毫不意外,也全然沒有任何不悅的意思:“可惜立場不同,不然你我定能成為把酒言歡的好友。”
“按你的意思,打算和我在這鬥上一番咯?”
林江開始揉自己手腕。
“並非。”驢子頭搖了搖頭:“我知道公子你的道行,也知道我的道行,我們倆在此處交手,除了讓這城市更損一步以外,全無任何好處。如此一來,又何必?”
這人也是個點星道行?
林江仔細看著驢子頭,瞧不出對方本領,便也是壓下了動手的打算。
而後他看向了老阿帕:“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等將追隨這位大人,與你無關。”比起頭戴驢套、弒君詭異的男子,老阿帕自更願相信相貌和善的林江。
即便對方自陳乃大興將軍府之人,可老阿帕從未於來訪商隊中見過其身影。
豈能輕疏戒備?
“是嗎。”驢子頭無奈的嘆息:“我看起來有那麼可疑嗎?”
林江下意識看向了那空洞的驢子眼睛。
不可疑?
太可疑了!
“我有個提議,不知道你們想不想聽聽。”
驢子頭看著老阿帕,老阿帕想了想,看向了林江。
“你說。”
“將軍府是不能容許這條商路被破壞的,現在藍科遇災只有我知道,若是以後這訊息落到了別人手裡,他們大抵會動搶奪金子的心思。”
驢子頭緩聲道:
“我是想問你們,有沒有興趣重建一個藍科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