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韁繩
驢子頭緩步在城市當中前進,他左右環顧著殘垣斷壁,不由得輕輕嘆息一聲:
“當真生靈塗炭啊。”
他語氣由衷,似乎是真的如此認為。
而也就在這時,正在城市當中遊走的驢子頭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街道上湧現出了一層水漬。
淡泊的水流正徐徐順著他的腳踝旁邊掃過。
回頭一看,只見巷口的遠方處出現了一條長河,正平波的向自己湧來。
這條河流並不兇猛,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平和,而在這河流的上方,正飄著數不勝數的屍體。
屍體都是城市當中死去的人,只不過此刻他們身上卻並未染著任何血汙。
他們臉上盡是平和,全無瀕死時的痛苦。
驢子頭看著這些人,他忽的想起自己曾幾何時去過一些村子,那裡面如果有老人死了的話,他們都會給老人好好洗漱一番,然後換上一身新衣服。
這條河流看來也是如此。
他緩緩抬頭,驢子頭套也隨著他的動作直接仰到了腦後,頭套空洞的眼睛當中也映出遠處河流上方正緩緩行駛的大船。
船上熱鬧非凡,像是在開宴會一樣,有人彈琴,有人跳舞,驢子頭,甚至還看見了有幾個靈魂正朝著自己的方向招手。
而在這些鬼魂的最前端,有個穿著不合體寬大袍子的小孩正在用手握著自己腦袋上的兩個辮子。
他把兩個小辮子揪到腦袋頂上,然後伸手一指下面的驢子頭:
“你長得真奇怪!”
驢子頭仰頭看著船上的齊王,完全沒有因為他這句失禮的話而露出甚麼表情。
他只是恭恭敬敬的朝著齊王方向行了一禮:
“久仰彼岸齊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甚麼彼岸不彼岸的,你這陳詞濫調朕是沒聽過的,”齊王朝著驢子頭方向一指:“朕是來拿屬於齊國的東西的。”
“您說的是甚麼東西?”
“花園,有花園在你的手上,”齊王將辮子拉到自己的眼睛位置上,辮子上竟是散發出了悠悠光芒:“朕看得出來,你是騙不了朕的,朕要的東西就在你手裡。”
“您可能確實是看錯了,這東西不在我手裡。”
齊王一下子就嘟起了嘴:
“煩,煩,煩!朕都跟你說了,該把東西給朕,你偏偏不聽,你難道不知道普天之下皆為王土嗎?朕要的東西,那就是朕的!”
說到這裡,齊王似乎也是終於失去了耐心,他直接伸出手,朝著驢子頭的方向抓了過去:
“給朕拿來吧!”
只見驢子頭的腳下微微一震,下一刻,他這腳踩的水潭之下竟是直接向上一頂,出現了一座木製的高臺。
高臺的下方,堆迭的屍體也是順著水面下方浮現。
這些屍體並非是這城中的死人,其樣貌更像是大興人,其身上的衣服皆是將士用的甲冑,然而其格式卻和大興現如今的有所不同。
大興選擇的甲冑以鐵帖為主,經鑄念司鍛造,由鐵線穿引,穿在身上既不顯得厚重,又不會影響到行動,雖然防護能力稍有欠缺,但實際上卻能夠讓戰士們更容易發揮自己的身家本領。
然而,這些將士身上卻套著如同一塊板樣整甲,就連頭部上都套了一個像鐵網和鏈子所組成的半球形,將身體嚴嚴實實的包裹在其中。
他們身體上的鎧甲已經被鮮血所浸透,呈現一種深邃的鏽紅色,而沒有被鎧甲覆蓋到的地方,則是露出了腐朽的血肉和蒼白的骨骼,被遮掩的面部處則是燃燒著瑩瑩的幽藍色火焰,在鎧甲縫隙當中跳躍著。
伴隨著高臺一路向上,眨眼之間,士兵們竟是已經沒到了驢子頭的腳邊!
遙遙看去,就像是燃燒著火焰的一座巨大京觀!
“好兒郎們!快給朕一併上!哈哈!”
齊王笑得捧腹,躺在甲板上打滾,而那些士兵們也哀嚎著向驢子頭方向衝去。
驢子頭無奈嘆息,他從自己寬大的袖袍當中往外一掏,竟是拿出了一串佛珠。
緊接著,自那垮塌的驢子腦袋下方竟是發出了莊嚴的吟唱:
“嗚呼!
“莽莽蒼原,血沃其土;巍巍京觀,骨積成丘。汝等眾生,或為執銳,或為披堅,身陷修羅場,命殞刀兵劫。”
金橙色的微光自驢子頭身上湧現,眨眼之間便凝出了一份金色的細雨,散落在了下方這群士兵的身上。
這些士兵的哀嚎更盛,開始層層向下墜,他們直接跌入了河面當中,下沉到了河流當中。
“和尚?你竟然是和尚?”齊王瞧著對方手中的佛珠,又開始抓自己辮子:
“朕平生最討厭和尚了!當時諸國大戰的時候,他們各個國家就在中間來回亂跑,說著甚麼止戈止殺,自己卻又沒辦法提出來合理的解決方法,實在是可恨,可惡!”
說完這話之後,齊王直接順著懷中一掏,他手裡拿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自己又是哇呀呀一陣亂叫,對準驢子頭的方向就跳了過去。
他動作樸實無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瘋了的小孩一樣。
別說是驢子頭這般本領了,就算只是個鄉間農夫也不可能會被砍中。
驢子頭自然而然的在空中輕輕踩了兩步,腳下生出幾片蓮花,他正打算就此離開,卻忽然發現齊王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時直接出現在了自己胸前。
“這?”
下一刻,匕首直接就沒入了驢子頭的胸口當中。
他整個人渾身一顫,直接從空中掉了下來,而他的身體也落到了下方巨大的京觀當中,那些士兵尖銳咆哮,伸出手臂抓住驢子頭的四肢,用力的朝著四方一扯。
驢子頭的軀體當即便被撕扯了個粉碎。 鮮血直接染透了他的衣服,他那個戴著驢子頭套的腦袋也咕嚕咕嚕的,順著京觀上滾了下來,落到了水面上。
齊王重新落到了船上,等待著對方身化。
一息…兩息……
全無任何動靜。
齊王不由得抓了抓自己頭皮。
他疑惑的順著船隻旁邊向下一翻,整個人直接落到了水面上。
隨後,他一路小跑著來到了已經被分屍的驢子旁邊,踹了他腦袋幾腳。
“欸!起來了!起來了!”
沒有任何回應。
齊王茫然了,他回頭朝著船上呼喚:
“手無縛雞力,口中誦禪經,這人也沒甚麼本事啊,得虧你說的天花亂墜,嚇得朕都把看家底的寶貝拿出來了。”
船上的林江也探出了頭。
他心裡也生了疑惑。
驢子頭就這麼死了?
這不對吧?這死的也太快了啊?
這人看起來神神秘秘的,難不成真沒甚麼本事?
他直接順著船上翻了下來,也是走到了齊王身邊,跟著齊王一起研究地面上的屍體。
“真死了?”
“死了。”
林江伸手,抓住了驢子頭套,輕輕向上一拉,整個頭套就直接被他扯了下來。
順著驢子頭套裡面掉出來了一個光頭,看上去是個其貌平平的僧人。
完全沒有任何的異常。
林江又把這驢子頭套在手裡面搓了搓,這玩意看上去也很普通,沒用兩下就被林江直接搓成了碎片。
林江怎麼感覺怎麼不對勁,地面上這人未免死的也太過於乾脆利落。
“他三魂七魄呢?”
“朕看看。”
齊王彎著腰,蹲在地面上,蹲在地面上左右繞了兩圈。
“嗯?嗯!?”
齊王發出了兩聲奇怪的哼聲,隨後直接一伸手,一把就抓到了這顆光頭上。
隨著他伸手向外一揪,一根繩子被他直接揪了出來。
齊王把手攤開,這條繩子也靜靜的平躺在他的手掌心當中。
這並非是由草木和麻雜揉擰成的粗繩,其整體更像是皮革揉出來的。
“這是甚麼玩意?”
“這是他的三魂七魄。”
“正常人三魂七魄,有可能是這樣?”
“怎麼可能,朕船上那些才是正常人的三魂七魄。”
齊王把手裡的繩子擺弄了一下,然後對準自己的臉上套了過去。
這根繩子被他卡在口中,而另一端則是長長的延伸處。
“你看這個像甚麼?”
齊王問林江。
林江仔細看了一眼齊王,現在的形態。
他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林江看出來了。
好像這條是韁繩。
正是用來拴驢拴馬的那種韁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