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今生路何方?
“你這傷,確實治不了。”
鬍子花白的老人將手從韓忘之腕上移開,搖頭道:“並非傷勢問題,是你內息無法迴圈至頭顱,尋常方法治不了。”
韓忘之聽了,儘管早有預料,仍不由得嘆息一聲。
旁邊的李方是拍了拍韓忘之的肩膀,安慰了一下自己這位弟子:
“武學修行不了,還能學術法。厲害的術法大師可比武夫地位高多了。”
韓忘之牽強地笑了笑。
師傅說的固然是實話,但自己習武多年,豈是這一句話便能將此事輕輕揭過?
終究還是不暢快。
老者收拾針灸銀針和藥草,忽然問了一句:
“你脖子這傷口,到底怎麼弄的?”
聽到老人的話,韓忘之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之前不和您說了嗎?我腦袋被人砍了下來,然後又被一位厲害的大人給接上了。”
“小子盡逗我,腦袋如果真的讓人給摘了,那麼哪怕是點星的醫家聖手也沒辦法給你按回去。”
“按照那位大人的說法,我腦袋掉了沒多長時間,所以能安的回去。”
老頭還是搖了搖頭:
“你要真認識這樣的人物,為甚麼還要來找我治病?”
韓忘之低著頭,沒說話。
為甚麼?
因為韓忘之看得出來那位朱大公子是好人。
朱大公子是點星道行。
京城當中,如果官家不去報銷,那找一位點星治好自己身上的暗傷,需要多少錢呢?
最好求證的便是郭老闆,郭老闆會根據傷情判斷價格,韓忘之找過對方,他的傷勢需要掏八千銀兩。
因為韓忘之天賦高,所以說大理寺願意給他報銷,但大理寺不會全報銷。
可以報銷五千兩。
還剩下三千兩,該怎麼辦呢?
他並非權貴世家,在京城沒甚麼勢力,自己老家磕磕絆絆湊一湊大概能湊出一千兩。
自己師傅混跡多年,其實也沒混到上層,能為他掏出五百兩。
就這樣,還差一千五百兩。
他時常待在一起的幾個朋友,在京城當中都是有錢人家,但他們畢竟還是年輕人,難拿那麼多錢。
就算他們真拿的到,韓忘之也不能收。
收了,
就相當於把自己日後的人生和那些友人的姓氏綁在一起了。
同樣的,他也可以去求六扇門,而這樣做,只不過是換了個買家買走自己的未來罷了。
這還是他天賦已經被大理寺認可的情況下。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衙役的話,那麼大機率只會拿到二三百兩的賠償金,然後就會將其放入到一個文職位置,讓其老老實實養老。
正因為他有天賦,所以說大理寺給了他機會。
但同樣的,正因為他有天賦,大理寺才留了這麼一點點“縫隙”,讓他乖乖成為大理寺的“一份子”。
他雖自詡天才,但整個大興當中其實並不缺天才。
江浸月在同年齡時道行要比他高,許多六重天在他這個歲數時,水準也比他高。
而他們大多數都卡在了點星前的關口。
在京城之外,六重天確實足以稱得上是開宗立派的好手,但這裡是京城。
未被變現的天賦,就算不得天賦。
這些東西李方之前就教過韓忘之,當時的韓忘之並未經歷過這些事情,還以為是自己的師傅危言聳聽,大理寺才不會做這種事情。
但實際經歷了之後,他才發現,看上去明媚光鮮的大理寺其實在背後也有著這些算計。
這也就是為甚麼韓忘之會來找這個老人治病。
這是韓忘之承受範圍內最好的醫師了。
當然,這話韓望之自然不可能和這老頭說。
他沉默的閉上嘴巴。
老頭看了一眼韓忘之,他怎麼可能瞧不出來眼前這小子的意思?
冷哼一聲,老頭道:
“你找不起郭老闆,別怪小老頭我沒有本事,更何況郭老闆也不是甚麼病都能治得了,你知道鑄念司那個司長嗎?他年輕時候受了暗傷,就想要找郭老闆醫治,結果當時沒和郭老闆談成,到現在身上都揹著隱疾。
“你這傷勢……恐怕不比他好多少。”
韓忘之看到這話之後臉色微微變了變。
這老頭說的話韓忘之確實聽過,那位鑄念司的司長自從害了病之後,就直到現在都很少出現在京城大眾人的面前。
如果老頭真沒有忽悠他的話……
那他這傷,恐怕郭老闆都未必能治的好。
想到這裡,韓忘之腦海當中不由得再次浮現出來了朱公子的面龐。
如果他拉下臉皮去求朱大公子,那麼朱大公子定然會想辦法幫他。
可……
朱公子是好人。
正因為朱公子是好人,韓忘之才不希望朱公子吃虧。
這不符合韓忘之的信條。
抿了一會嘴,韓忘之最終還是輕輕嘆息一聲。
我還是研究研究術法吧。
現在他生命無憂,活下去應該沒甚麼問題,無外乎是前程被斷了而已。
但前程,
怎麼走不是前程?
腳下的路就是前程。
起了身,拱手向眼前醫師行禮,這老頭眼見韓忘之這樣,臉色也緩和了不少,嘟囔一聲:“老頭我會再給你想想辦法的。”
便是擺了擺手,趕韓忘之和李方走。
兩人也是離開了醫館。
出來之後,時間正值晌午,陽光曬得韓忘之有點睜不開眼睛,他剛才在心裡勉勵了自己一番,此刻腳步正踏在這京都的石板地上,心裡卻茫然無措。
接下來我該去哪?
我能去哪?
“我先帶你回六扇門,回去再說。”
“好。”
師徒兩人開始朝著六扇門方向走,這一路上他們兩人都頗為沉默,良久沒有說話。
喧囂的人群像是波濤的水,從他們身旁流過,而他們倆就像是水中兩塊石頭,看似在動,其實一動沒動。 一直等回到六扇門附近,才忽然看到遠處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江浸月手裡正拿著幾串烤魚,非常不滿的盯著身邊林江:
“你臨走時候就請我吃這個?小氣,太小氣了。”
“我這不是來找人嗎,真想吃的話等著你跟我回院子,我讓我家廚娘給你做。”
“一碼歸一碼,那能一樣嗎?”江浸月還是非常不滿。
林江無奈聳肩。
韓忘之看到眼前這兩人之後,也是微微一愣,他快走兩步,直接到了兩位面前,拱手行禮:
“好巧啊,二位。”
林江聽到這小夥子聲音之後,也是側著頭看向他:
“不巧。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啊?您找我?”
“對。”林江點點頭:“再過段時間我就該離開京城了,臨走之前我還找你要處理點事。”
韓忘之臉上明顯掛著疑惑的表情。
他認真回憶了一會。
自己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見林江,他應該沒委託自己做甚麼事情。
“你過來。”
招呼了一下韓忘之,韓忘之疑惑的走到了林江面前。
林江把手搭在了韓忘之身上。
伴隨著手掌當中的生炁滾滾湧入韓忘之的身體,一股難言的通透感也直接湧上了韓忘之的腦子。
在這一瞬間,韓忘之只覺得自己思緒似乎都清明瞭許多。
他能感覺到,自己脖子處的暗傷正在被慢慢的修復。
雖然速度並不快,但卻很穩定。
“感覺怎麼樣?”
“我的傷好像正在好轉……”
韓忘之先是下意識的嘟囔了一聲,他立刻驚訝的看向了林江。
林江完全不認為自己做的有甚麼問題,只是在確定生炁真的有效之後,就把梁畫山的畫軸交給了韓忘之。
“我給你注入的炁息你恐怕得消化吸收一陣子才能治好暗傷,我快離開京城了,後續你就靠這個畫軸裡面的生炁吧。用完了之後就去把這個還給梁大家。”
林江理所應當的安排,韓忘之則是在聽完這話之後,嘴唇無意識的顫動了兩下:
“為…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林江非常疑惑的看著韓忘之。
“您為甚麼要治我?”
林江側頭,想了想:
“舉手之勞,為何不幫?硬要說,我樂意。”
韓忘之聽到這裡,沉默片刻,而後,直接朝著林江方向一跪而下。
路上行人被這忽然出現的場景嚇了一跳,皆是好奇的看向了此方。
但韓忘之卻是對此毫不在意,他直接就跪在了地面上,向著林江方向叩首:
“再造大恩,沒齒難忘。”
林江伸手給韓忘之攙扶起來了:
“你跪的太突然了,下次記得提前說一聲,好讓我有點準備。”
韓忘之本還是一心的感動,但當他聽到林江說這話時,一下子沒繃住,險些笑出來。
可笑聲還沒脫出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他想用手去擦,卻又實在擦不乾淨,想要說話,可一張開嘴,鼻涕就直接流了下來。
沒辦法,他只能哽咽著,趕緊把懷中畫卷抱好。
林江只覺得韓忘之太激動了。
這事林江來說是真切的舉手之勞,甚至都不用花甚麼心思。
“行了行了,我還有點事,該先走了。”
林江擺了擺手,然後拉著江浸月就往回走。
他還得請江浸月吃個飯呢。
韓忘之本來想跟著走,但林江看他還一副流著眼淚的樣子,也是無奈嘆息一聲:“你這樣在大街上跟著我們倆,不知道的還以為發生甚麼事了呢。”
韓忘之停下腳步,他猶豫著想要跟上林江,最終卻還是沒有動彈地方。
直到看著林江和江浸月走遠,韓忘之才用力擦了擦自己眼睛。
他看向了李方:
“師傅,你知道公子要去哪嗎?”
“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幫你問一問。”李方看著韓忘之:“你是有甚麼打算嗎?”
“我打算跟著朱大人幹活。”
李方看著韓忘之,嘆息一聲。
這小子一直都是這種性子,只要誰主動對他好,他便是加倍奉還。
但京城是全無一人做到這一點。
也許……
跟著這位朱公子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只不過李方還是叮囑了一下韓忘之:
“你把傷養好了再去找朱公子,若是朱公子那邊有甚麼麻煩,你現在這個樣子過去,豈不是給人家拖後腿?”
“嗯。”
韓忘之重重的點了點頭。
再看林江離開處,眼神中像是閃著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