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求救
馬車緩緩行駛了十二日。
林江的車隊因過於漫長,無法抄近道走山道,只得沿主幹路行進。
遺憾的是,林江原預計十個晝夜就能抵達目的地,如今需約十五個。
得益的是,這段旅程比原計劃更為安全。
京城到青泥窪之間罕有荒無人煙之地,山匪幾乎無影無蹤;即便真有盜賊,望見這支浩蕩隊伍,也不會輕易下手。
人多勢眾,四五人山賊敢搶,十人以上僅敢攔截不敢強攻,百人以上山賊便銷聲匿跡。
無人愚昧到硬拼這麼大一直隊伍,徒尋死路罷了。
未遇山匪,小山參將心思轉向江浸月。
在京城時,她始終無暇習武,如今江浸月同行,化形的小山參正好學習其技藝。
江浸月已調整心情,一心一意教導小山參本領。
氣氛格外安寧。
天色漸晚,林江一招揮手,車隊隨即停下。
廚子們卸下隨行鍋具,升起篝火,開始烹煮。
車隊主要運送飲食,畢竟長途跋涉,百餘人的遷移,食物至關緊要。
許多藍科人熟稔地下了馬車,多數徑直奔向廚師,盡一份心力。
林江瞥見人群中婭娜身影,正作為翻譯與本地人講解今晚的食譜。
這小姑娘已是照比之前成熟了不少,辦事也利落了許多。
流離失所讓她感受痛苦,卻也飛快的讓她成長。
安排妥當今夜伙食後,婭娜也將目光投向林江。
立刻端正了小臉,向林江方向恭敬行禮。
“最近過得怎麼樣?”
“主宰很好,大興很好,大興人給了我們很多吃的,大興人告訴我們可以住在很大的房子裡,還給我們換了新的衣服,很好。”
婭娜的大興語明顯比老阿帕生澀不少,話語說得磕磕絆絆,費力整理了許久措辭。
不過眼見著她和藍科人都很滿意,林江也是點了點頭。
這些金子沒白花。
“主宰……”
婭娜神情忽然變得侷促起來,林江一眼就瞧出這姑娘有心事相訴。
“主宰,大興人都會那些非常非常厲害的本領嗎?”
“沒,也只有一部分人會罷了。”
“我…我能學嗎?”
“你想學?”
婭娜很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想學,我們需要厲害的人,我想成為厲害的人,這樣才能幫得上主宰,幫得上藍科,我想學。”
“那想學甚麼方向的?”
“方向?”
“萬物萬法皆可強盛,然人力有限,難以盡攬。你想專攻哪個方向?”
林江的問話讓婭娜陷入了明顯的遲疑。
她原地苦思良久,才輕聲道:
“那時在藍科國,我見到了我的家人……我想學能讓再見到他們的本領。”
齊王的手段啊。
林江不由得思及自己手中那部完整的大覡錄。
他目下確實無暇修行此法門,倒不如傳授給這姑娘,讓她一試。
“可以,稍晚時分你來找我,我教你。”
……
新月高懸夜空時,小山參便臥在青石上吸納月華。
此刻正是她的修行時光,待月光漸隱後,她便將返回馬車安眠。
體型小有這麼一點好處,像是林江,在這車馬勞頓之中,只能在野地上尋一處乾淨的地方休息,但是小山參卻可以躺在馬車的小板子上,只要給她一個小手帕,她睡得也挺舒服。
婭娜也是從林江這裡學到了大覡錄的基礎篇章,她雖然學的很努力,但是林江明顯能感覺到這小姑娘欠缺基礎。
學的比較艱辛。
待今夜授課結束,婭娜抱著記錄本子離去。她特意備了炭筆,將疑難悉數記下。
趁著夜色深沉,林江正要歇息。
卻在此時忽覺內視殿堂傳來呼喚。
凝神感知,竟是鐵皮子。
便是閉上眼睛,將思緒浸入其中。
一進內視宮殿,他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大堆小金人聚在一起,它們正揮舞著胳膊歡呼,也不知道在幹甚麼。
下意識的朝著那些小金人的中間看去,卻發現柳芳月正用繩子懸著脖子,絡離正在後面從她背後如同推鞦韆一樣的推她蕩。
林江:“……” 或許該添置些娛樂設施。
念想到柳芳月癖性,縱使搬來前世手機,她怕也是要拿根繩子懸頸掛著看。
他無奈輕嘆,置若罔聞般徑自朝深處走去。
片刻後,抵達那棵懸著棺木的古樹下。
那棵樹仍如往常,靜靜佇立院中,天穹暗星紋絲未變,似沉寂已久。
“鐵皮子,何事喚我?”
“大公子,您來了!”
棺材裡傳來鐵皮子的回應,林江瞧見這小夥面容比先前更添倦色。
確有段日子未見了。
只因林江在京中總莫名陷於冗雜瑣事,也確實無事需鐵皮子幫忙,時日久了自然斷了聯絡。
林江方欲開口,忽覺身側幾具棺木窸窣作響。
觥玄與江浸月的身影自棺中顯現。
怪的是,林江有瞧見又具空棺竟也微微震顫。
凝視目光過去,棺內卻空空蕩蕩。
顯然未有新人。
雖存疑慮,此刻卻不便深究。林江轉回目光,見鐵皮子已同觥玄寒暄起來:
“酒蒙子老哥,離京也不言語聲,欠你的酒宴還未擺呢。”
“嗨,來日方長嘛!下回入京再補不遲?”
“哈!一言為定。”
見二人這般熟稔,林江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你們相見過?”
“是,酒蒙子老哥前些時日來京,碰面飲過兩盅。”鐵皮子快嘴應道,隨即驚覺失言:“大公子,此事犯忌否?”
“不曾言明,便無禁忌。”
私下見面這事林江倒不在意,橫豎棺中不過數人,其中三個交情匪淺,何須較真?
只是不知鐵皮子與觥玄何時搭上了線。
二人確曾相約京城碰面,卻不知何時見了。轉念想來,自己離京日久,想是觥玄趁此間隙尋了法子聯絡。
見大公子未加責備,鐵皮子暗鬆口氣。
“二位皆是京城人士?“一直沒說話江浸月忽而開口。
“正是。“鐵皮子見新人問話頓時精神一振,“莫非姑娘也是?“
“……倒不是。“她低聲囁嚅,沉默片刻方道:“過些時日或需託你打探些京中事。“
“好說!只不做違逆公序之事即可。“
“這個自然。“
與江浸月說罷,鐵皮子聲線忽轉凝重:
“此次實有事相托酒蒙子老哥。“
“託我?“
“正是。老哥前日不是說要再赴青泥窪麼?“
“不錯,可是有事需在彼處操辦?“
“正是如此。“鐵皮子沉沉一嘆,道出原委:
昔日救他性命的摯友卜運算元,昨夜忽借鑄念司秘寶傳來急訊。奈何寶物威能有限,只倉促送回“急救,北鎮”四字便杳無音信。
鐵皮子心急如焚,偏生前日大將軍駁了國師入京之請,國師欲親往拜會,城中風聲鶴唳,他此刻斷難離城。
只好藉助棺材,拜託觥玄去看看。
“要是酒蒙子老哥肯相助,鑄念司自有寶貝奉上。”
“舉手之勞,我先去探探,若真有變故再說。”
“多謝酒蒙子老哥。”
話罷,鐵皮子才憂心忡忡地斷了聯絡。
林江分明察覺這小夥子心神恍惚,可任憑如何飛馳,也需後天方抵青泥窪附近。
但願一切安穩。
鐵皮子那頭靜了,江浸月也緘默無言,見眾人皆無話,林江索性先切斷了傳訊。
待四下悄寂,林江方將目光落向那具空蕩的棺木。
他心頭仍盤桓著一股詭異的感知,宛若有人在悄悄摩挲棺面。
詭異得很。
細究片刻,未見絲毫異樣,林江只得作罷,轉頭步離內視宮殿。
恰在林江離去剎那,棺底驀然傳來一絲輕顫。
猶如風掠灘頭,捲來幾縷微浪。
(本章完)